牆體很厚，窗戶開得又高又窄，就連正面的木門也遠比普通農舍結實。
最後幾個村民退進去以後，沉重的木門被從裡面關上。
幾個沖在前面的年輕海寇還想繼續追過去，可那些老手卻停下了腳步。
首領同樣沒有讓所有人跟著往前沖。
瓦爾姆站在後面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們只付出了兩名新手被捅傷的代價便衝破防線闖了進來，想到這裡，瓦爾姆此前的顧慮一掃而空。
他先看了看停下來的老手們，又望向那棟緊閉著門的堅固石屋。
可他們並不是來這裡攻打一座堅固石屋的，更沒必要把時間耗在這裡。
很快，瓦爾姆便聽見了首領下達的分散搜尋財物的命令。
原本還聚在村中的隊伍立刻散開。
幾個老手留在糧倉外面，其他參加過劫掠的人則各自帶上附近的年輕人，開始朝村莊周圍的房屋散去。
直到這時，瓦爾姆才意識到，剛才那場快速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依舊喘得厲害，掌心全是汗。
剛才被他砍倒的那個男人到底死沒死，他甚至不知道。
他跟著周圍的人朝附近的農舍衝去。
原本堵在胸口的戰意還沒有散盡，另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卻已經隨著周圍人的動作涌了上來。
瓦爾姆很快便衝進了稍遠處的一戶農家小院。
屋子裡已經沒人了。
桌上還放著沒來得及收走的餐盤，陶碗裡還裝著半碗水，顯然這家人離開得十分匆忙。
瓦爾姆端起桌面的水喝乾淨，沙啞的喉嚨得到了滋潤。
他快步走到牆邊，把一個個木桶掀開檢視，一股熟悉的熏魚臭味傳來。
他又接連開啟靠牆擺著的幾個木箱，把裡面的雜物撥到一邊，翻找裡邊的財物。
沒有銀幣！甚至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除了幾件舊衣服和日常使用的零碎物件，這間屋子遠沒有瓦爾姆出海以前想像得那麼富裕。
心底有些失落，他不死心地翻遍整個房間，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瓦爾姆忍不住皺了皺眉。
島上那些從潘德回來的人，嘴裡說起大陸時總描述這裡遍地都是金幣銀幣。
現在真正闖進一戶人家，他卻連一枚第納爾都沒看見。
從房間裡出來，來到後院，瓦爾姆聽見了一聲羊羔的咩咩聲。
瓦爾姆立刻提著戰斧跑了過去。
羊圈裡縮著一隻半大羊羔，正貼著木欄來回挪動。
瓦爾姆眼睛一下亮了。
他快步過去，一把抓住羊羔。
那隻羊還想掙扎，可它畢竟沒有長成，瓦爾姆甚至沒怎麼費力氣，便直接將這隻半大的羊羔扛到了肩上。
剛才翻了半天屋子什麼都沒找到的鬱悶，頓時一掃而空。
單是這一隻羊羔，也算得上一筆收穫。
瓦爾姆忍不住咧開嘴笑了。
進入第二戶人家，裡面同樣已經沒人了。
瓦爾姆把羊羔放到門邊，立刻開始翻找起來。
柜子里只有衣物，床鋪下面也什麼都沒有。
他目光掃過屋角的灶台時，忽然停住了，靠近灶台的一塊地磚似乎和旁邊有些不一樣。
磚面邊緣明顯比周圍的地磚乾淨一些，像是經常被人撬動。
瓦爾姆想到老手們曾經教過的村民藏錢財的地點，他立刻蹲下身，用戰斧將地磚撬了起來。
地磚下面露出一個不大的空隙，他的心臟一下子跳得快了起來。
繼續翻找，裡面果然塞著東西！
瓦爾姆呼吸一滯。
那是一個用布仔細包起來的小袋子。
他一把將東西抓了出來，布袋裡面的幾十枚第納爾銀幣彼此碰撞，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瓦爾姆整個人都僵了一下，臉上的驚喜幾乎藏不住。
村子外面還有喊聲。
可在這一刻，那些聲音彷佛一下離他遠了。
他只是低頭盯著掌心裡的銀幣。
幾十枚第納爾擠在一起，瓦爾姆從來沒有一次摸過這麼多錢！
以前父親還活著的時候，家裡也不是一枚銀幣都沒有，可那些錢屬於整個家，要拿來購買平日急需的東西。
可一次真正落到他自己手裡的銀幣，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
他整個人甚至因為興奮而有些發抖。
手裡具體有多少數量，瓦爾姆數不清，但他清楚，這些錢財足夠他新造一棟木屋，甚至連迎娶吝嗇鬼老夏洛女兒的錢都夠了！
瓦爾姆沒有繼續耽擱。
他迅速把銀幣收進衣服內兜，貼身放好，走出院子以前，他順手抬起戰斧，在門邊劈下兩道交叉的痕跡。
這是老手們告訴他們的辦法。
搜過的地方留下標記，後面的人看到以後，就不會再進來浪費時間。
瓦爾姆重新扛起那隻羊羔，繼續朝下一處房屋走去。
這一次，他又從屋裡搜出了幾枚銀幣，還有一大把銅幣。
走出主屋，旁邊正好有一間不大的柴房。
木門緊閉著。
瓦爾姆推門進去，裡面光線有些昏暗，牆邊堆著劈好的木柴，另一邊則摞著幾捆用來引火或者墊牲畜棚的乾草。
他很快翻了一下。
也沒有什麼值得專門搬回船上的東西。
瓦爾姆正準備離開，視線卻忽然落在牆角。
那裡堆著一片還算整齊的乾草，其中幾捆似乎和旁邊的不太一樣。
瓦爾姆手持戰斧挪了過去，肩上的羊羔還在輕輕掙動，瓦爾姆卻已經顧不上它。
他盯著那堆乾草看了片刻，慢慢走過去，猛地用手裡的戰斧將乾草掀開。
下一刻，瓦爾姆自己也是一驚，下面竟然蜷縮著兩個人！
一個頭髮已經灰白的老女人。
還有一個三四歲左右的男孩。
老人顯然沒能跟著其他人逃走。
她縮在柴房最裡面，看見瓦爾姆後，整個人抖得十分厲害，兩隻手卻仍舊死死抱著懷裡的孩子。
瓦爾姆握著戰斧站在那裡。
剛才搜到銀幣時的興奮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截斷了。
老婦甚至不敢看他，一動不敢動，那個孩子卻開始哭了起來。
瓦爾姆看著兩人，他的目光在老人捂住孩子嘴的手上掃過，又落到男孩身上。
他注意到了孩子脖子上掛著的東西。
那是一小塊不大的銀飾！
和剛剛找到的幾十枚第納爾比起來，算不上什麼。
瓦爾姆握著斧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將戰斧往老婦身前靠了靠，老婦頓時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聲。
見她只是死死抱著孩子，沒有反抗，瓦爾姆伸手抓住那根掛在孩子脖子上的細繩，用力一扯，將那塊小小的銀飾扯了下來。
老婦仍舊死死抱著男孩，瓦爾姆看了一眼掌心裡的銀飾，隨手塞進懷裡。
瓦爾姆沒有再做別的事情。
他從來沒有聽哪個出過幾次海的男人，把殺害老幼的事情當成什麼值得吹噓的戰績。
看了兩人一眼，瓦爾姆伸手把剛剛掀開的乾草蓋了回去。
走出柴房以前，他照舊抬起戰斧，在門邊劈下兩道交叉的痕跡。
隨後，他重新扛起那隻羊羔，轉身朝外走去。
外面的街巷裡，到處都能看見正在搬東西的部族勇士。
有人肩上扛著裝滿糧食的麻布袋。
也有人正趕著從圍欄里拖出來的幾隻羊往村外走。
還有人抱著布匹、鐵鍋和不少能夠直接帶走的工具。
第一次出海的年輕人顯然恨不得把所有看起來能用的東西都搬走。
那些參加過幾次劫掠的老手卻不斷催促著他們，不要為了幾件破爛浪費時間。
村後那道煙柱已經升起來很久了。
就連向來穩重的首領，神色間也多了幾分憂慮。
瓦爾姆肩上扛著一隻羊羔，衣服裡面貼身藏著幾十枚剛剛找到的第納爾銀幣。
一路走過幾個房門，上面都已經留下了被搜過的標記。
他還想再找一戶農房搜一搜，不遠處首領呼喊撤退的聲音已經響起。
太陽已經明顯偏向西邊，海平線上方也亮起了一抹血紅色的晚霞。
瓦爾姆收穫頗豐，他扛著羊羔迅速趕回村口，其他散進村裡的凡斯凱瑞勇士也正陸續往這裡匯攏。
不久前還是空著手衝進去搜刮的年輕人們，如今幾乎沒有誰真正空手而歸。
對於第一次出海的年輕人來說，誰也不願意就這麼兩手空空地回去。
空著手的，日後可能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接下來，只要回到海邊，重新登上長船，再熬過幾天那個讓人吐得昏天黑地的大海，瓦爾姆就能把這一趟搜刮到的財物帶回家！
想到這裡，瓦爾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以前島上那些出過海的老人圍著火堆談起潘德西海岸時，他總是站在旁邊聽。
等這一趟回去以後，他大概也能坐到篝火邊吹噓自己了。
散出去的人已經全部返回，就連受傷的兩名隊員，也有人扶著、扛著。
整個隊伍扛著搶來的財物，迅速向幾里外的海灘行去。
就在這時，走在隊伍前方的一名老海寇忽然停下了腳步。
耳邊傳來一陣聲響，瓦爾姆有些疑惑地抬起頭，朝遠處的主幹道盡頭看去。
聲響並不明顯，卻帶著某種穩定的節奏，從遠處不斷傳來。
不等瓦爾姆弄清是怎麼回事，幾名走在前面的老手已經呼喊出聲：
「是騎兵！騎兵來了，快撤！」
瓦爾姆跟在快速撤離的老手們後面狂奔著，他抽空掃了一眼身後。
那條通往洛恩村的大道盡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揚起了一道淺淡的煙塵。
沉悶而密集的馬蹄聲從遠處滾來。
道路盡頭，一匹匹戰馬正在沿著平坦的大道迅速逼近！
隨著雙方距離縮短，那些騎兵終於逐漸顯露出輪廓。
幾十名騎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