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橋頭堡外便已經人聲鼎沸。
天色剛亮，通往卡維萊德鎮的道路上便陸續有人趕來。
值守計程車兵很快注意到了他們。
由於提前得到了羅格的通知，他們只是在人群旁邊維持著秩序。
這些前來應聘的人聚集在了石橋附近，三三兩兩停在道路兩側，不時朝橋頭堡裡面張望。
隨著天色越來越亮，後來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昨天從卡維萊德幾間酒館裡傳出的訊息，經過一夜傳播，顯然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
星火傭兵團正在招人，每個月最低五枚第納爾，包吃包住，有自己裝備的人還能拿到更多。
尤其是那兩個星火傭兵在酒館裡拿出來的金幣，讓這件事更添了幾分可信。
到了第二天早上，橋頭堡外已經聚來了近百人，遠遠超過了羅格原本準備招收的人數。
其中從卡維萊德鎮趕來的傭兵最多。
這些人大多穿著自己的皮甲，戴著鐵盔，或是攜帶圓盾和短劍。
其中還有幾個人揹著短弓，看樣子已經在商路上討生活多年。
相比之下，附近村莊趕來的年輕人們就寒酸得多了。
有人握著裝了鐵槍頭的短矛，還有幾個人扛著草叉，身上除了一件厚實麻衣，連一塊像樣的皮甲都沒有。
橋頭堡只招五十個人，眼下來的卻已經接近三倍。
石橋兩側逐漸嘈雜起來。
熟識的傭兵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不時打量周圍人的裝備。
村莊來的年輕人明顯拘謹許多，大都站在人群外圍，目光不斷落向石堡方向。
就連駐守這裡計程車兵，也不時朝人群看去。
他們守在這裡這麼久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近百號人為了加入一支傭兵團，一大早主動聚到橋頭堡外。
羅格來到石堡上方。
從這裡望下去，橋外那些人的情況幾乎一覽無餘。
真正裝備齊整的人只占少數，大部份人的武器和護具只能算勉強夠用。
至於那些帶著短矛、草叉趕來的年輕人，看上去甚至不如村裡的普通民兵。
羅格的視線緩緩從人群中掃過。
近百人來爭五十個位置，人數確實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
今天能不能從這些人裡面挑出五十個合適的，才是接下來真正要看的。
就在傭兵們各自交談之時，橋頭堡里很快響起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原本聚在石橋南面的人群漸漸停下交談，下意識朝堡內望去。
片刻後，幾名身穿綠色罩袍的星火老隊員率先騎馬出來。
他們身上已經披好甲冑，腰間懸著武器，戰馬踏上石橋，戰馬踏上石橋，鐵蹄落在石面上，接連發出沉悶的響聲。
後面的騎兵緊隨而出，近二十騎沿著石橋魚貫而過，很快在橋頭兩側散開。
剛才還有些嘈雜的人群明顯安靜下來。
不少第一次真正見到星火傭兵團的人，都在打量這些騎兵。
他們身上的甲冑和武器遠比橋外大多數傭兵齊整，綠色罩袍胸前的紅色火焰紋樣尤其醒目。
幾個先前還靠在人群後面閒聊的老傭兵也站直了身體。
昨天酒館裡的訊息傳得再熱鬧，終究只是別人嘴裡的話。
如今親眼看到這二十騎，原本還有些不以為意的人也漸漸收起了輕慢。
騎兵剛剛列定，幾名星火隊員又從堡內抬出一隻沉重的木箱。
木箱放到橋邊，蓋子隨即被掀開，裡面滿滿都是銅幣。
四周頓時有不少人伸長了脖子，只是議論聲還沒起來，石堡上方已經傳來羅格的聲音。
「各位，我是星火傭兵團的團長，羅格。」
「既然今天人都到了，有些事情還要先說清楚。」
百餘人陸續抬頭看向石堡。
羅格站在石牆邊緣，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星火傭兵團這次只招五十人。」
話音落下，橋外頓時泛起一陣騷動。
今天趕來的人已經超過百人，這點名額意味著大半人最後都得離開。
羅格繼續開口道：「被選中的人，最低每個月五枚第納爾銀幣，吃住由團里負責。」
「自己有甲衣、有武器盾牌的人，薪酬還能再高一些。」
羅格把目光轉向橋邊的木箱。
「還有一件事。」
「今天既然讓你們大老遠跑了一趟，最後沒選上的，也不會讓你們白耽擱時間。」
「今天已經到場的人，不管最後有沒有入團，每人都可以領十枚銅幣。」
橋外短暫地靜了一下。
下一刻，壓低的議論聲從人群里迅速響起。
十枚銅幣當然算不上什麼大錢，可對於不少靠零散活計過日子的人來說，也算得上一筆實在的補償。
人們紛紛看向橋邊的錢箱。
傭兵團招人並不少見，可人沒選上，照樣肯掏錢補償這一趟耽擱的時間，這種事情，他們還真是第一次遇見。
對於羅格而言，每人十枚銅幣的路費，也不算多，卻能幫他解決很多問題。
不僅能樹立好的口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沒選上的傭兵怨氣，總之利大於弊。
羅格沒有催促，只等橋外的聲音慢慢低下去，才再次開口：
「現在想走的，也可以領了錢直接離開。」
聽著羅格的話語聲，橋外徹底安靜下來。
百餘人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往外走。
幾個後排的年輕村民下意識朝前面擠了擠，生怕自己站得太靠後，等選拔真正開始時連機會都輪不到。
羅格等了片刻，見始終沒人離開，也沒有再說什麼。
橋頭兩側，披甲騎兵已經靜靜列好。
羅格站在石堡上方，目光再次掃過橋外那百餘名應募者。
隨著洞察視界展開，下方眾人的狀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絕大多數人都沒有異常，真正引起羅格注意的，是人群靠後的幾道身影。
那幾個人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可在洞察視界下，他們身上卻浮現著明顯有別於其他人的色澤。
敵意並不強烈，羅格也無法判斷這種敵意究竟從何而來。
或許，他們只是抱著別的心思來到這裡。
僅憑這點敵意，還不值得他讓人把他們扣下來追查，可他同樣沒有理由把幾個明顯心懷敵意的人收進團里。
羅格很快示意下方的隊員，接連點出幾個人，下方負責維持秩序的老隊員立刻上前將他們叫了出來。
幾名被點中的人明顯愣了一下，彼此看了看，顯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連選拔都沒有參加就被挑了出來。
其中一人更是開口詢問原因，羅格並未理會，只是讓人帶他們去橋邊領取十枚銅幣。
幾人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可橋頭附近近二十名星火騎兵都在看著這邊，他們遲疑片刻，終究沒有鬧事，領了銅幣以後陸續離開。
直到那幾道身影走遠，羅格才重新看向剩下的人。
「選拔之前，還有幾條規矩。」
橋外原本低聲交談的人群很快安靜下來。
羅格沒有廢話，
「各位加入星火以後，無論是臨時的也好，想干長期的也好，在我的傭兵團里，就要遵守傭兵團的規矩！」
「我的傭兵團有規矩，第一條便是不准欺壓普通村民。誰敢頂著星火的名頭欺壓村民，別怪我們刀下不客氣。」
「第二條，一旦開始執行任務，尤其是上了戰場，就必須服從命令。誰敢擅自離隊，按團里的規矩處置。」
下面的傭兵們對此並沒有多少反對，顯然在他們看來，只要有錢拿，這些要求都算不上苛刻。
羅格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最後一條規矩，便是戰場上的所有繳獲，一律歸團里統一處置。」
「誰敢私藏，查出來以後直接趕出星火。」
這一次，人群終於出現了明顯的騷動。
橋外很快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聲，那些從附近村莊趕來的年輕人還沒有太大反應，幾名明顯在外面混過多年的老傭兵卻已經竊竊私語起來。
對他們而言，軍餉從來不是打仗的全部收入。
運氣好的時候，從死人身上摸到一件值錢的裝備，甚至比辛苦一個月掙到的錢還多。
不過不同的隊伍，對戰利品的規矩也各不相同。
有些軍紀鬆散的隊伍，向來是誰搶到就歸誰。
也有紀律嚴明的傭兵團，要求戰場繳獲必須統一登記，禁止私藏。
而星火這條規矩，明顯是後者。
羅格看著下面越來越明顯的議論，並沒有開口制止。
等聲音漸漸低下去，羅格才繼續說道：「繳獲統一歸團，是星火一直以來的規矩。」
「不過若是仗打贏了，該分給你們的錢，團里也不會少你們的。」
這句話落下以後，人群中的騷動明顯弱了下去。
最近洛恩村那一戰的事情已經傳到了卡維萊德，不少人都知道星火的普通隊員戰後拿到了一筆不小的錢。
更關鍵的是，星火傭兵團本身實力夠強，跟著這樣的隊伍，他們也有更多機會拿到賞金。
不能私藏繳獲，和跟著一支能打勝仗、能掙到錢的傭兵團相比，不少傭兵還是分得清輕重的。
沒過多久，只有幾人從隊伍里退了出來，徑直朝橋邊走去。
只有六人最終放棄了選拔，各自領了十枚銅幣離開。
羅格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看著。
現在連這條戰利品規矩都接受不了的人，就算勉強留下，等真正上了戰場，也很可能為了多拿一件繳獲跟隊伍里的人發生衝突。
這種人離開得越早，反而越省事。
等領完錢的人離開，羅格的目光重新從剩下的人身上掃過。
經過前面兩輪淘汰，能站在這裡的人，才真正有資格參加接下來的選拔。
剩下的人很快被幾名星火老隊員分成了數批。
橋頭堡外本就有大片空地，用來做這種簡單篩選足夠了。
戈德帶著幾名老隊員在人群中來回走動，將二十人左右分成一組，先讓所有人按照安排站好佇列。
隨著列隊的指令下達，光是這一項，就已經能看出不少差別。
那些真正跑過商路的人，大多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哪怕彼此並不認識，也知道這種時候不能亂擠。
附近村莊來的年輕人明顯生疏許多，有人站錯了地方，更多的甚至沒法分清楚左右。
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性子，光站在那裡還看不出多少東西，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藏著的毛病自然會露出來。
所有人按照原來的分組，開始圍著橋頭堡外圍長跑，唯一的要求便是跟上隊伍，同時不能亂了隊形。
剛開始的時候，隊伍還能保持著規整，幾圈以後，差距很快顯現出來。
有人已經喘得厲害，卻仍舊咬牙跟在原本的位置上。
也有人體力明明還有餘裕，卻嫌前面的人跑得太慢，不斷從旁邊超過去。
羅格看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他沒指望靠幾圈長跑就看出誰以後上了戰場會不會逃，那種事情只有真正見了血才知道。
他現在要看的，只是這些人會不會照著命令做事。
跑完以後，等眾人稍微緩口氣，他們便被重新叫到空地上站隊。
不少村里來的年輕人已經累得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可聽到命令以後，還是拖著步子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幾個閒散慣了的傭兵卻已經開始抱怨了。
這些人實力不差，身上有裝備，也有些戰鬥經驗，可一旦習慣了自作主張，塞進步兵隊伍以後反而更容易出問題。
平時搶幾步位置沒什麼，真到了戰場上，一整排人都在聽號令的時候，有人擅自往前沖，打亂的就可能是整條陣線。
接下來的篩選中，又陸續有人因為類似的問題被挑了出來。
有的是仗著自己有經驗，對星火老隊員的命令愛搭不理，有的則是一累起來便開始偷懶。
這些人最後都被帶到了橋邊發放路費。
相比之下，幾個原本並不起眼的年輕村民反而一直留了下來。
羅格藉著洞察視界看了一眼，這些人的實力只能算普通。
不過現在的星火傭兵團並不缺那些自以為有經驗的老手。
像這種能聽懂命令，也願意照著命令做事的新人，只要身體條件沒有問題，至少有培養的價值。
篩選一直持續到臨近中午。
一批又一批人被淘汰掉，其中既有實力普通的，也有裝備不錯的傭兵。
原本擠滿橋頭堡外空地的人群也少了下來。
羅格又結合洞察視界，將其中幾個身體狀態實在太差的人剔了出去。
當最後一批落選者領完銅幣離開以後，空地上只剩下五十個人。
能堅持到現在的人，無論是服從命令，還是身體素質都不算差，也正是羅格需要的。
這些人大多還在喘著粗氣，早上剛來時的隨意和說笑聲早就沒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羅格和幾名星火老隊員身上。
百餘人來到這裡，現在只剩下了他們五十個。
羅格需要的這批編外步兵，也終於招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