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叩關成功。」
「權風那小子昨晚也叩關了。」
「永夜降臨,我們的力量大增。」
林慕朝趙虎拱了拱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一線青灰,晨光從月洞門那邊斜斜地漏進來。
「校場那邊是不是快開始了?」
「不錯,今天是三十進十六的比賽。」
林慕點了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趙家後院。
日頭剛爬上城牆垛口,校場上已經黑壓壓擠滿了人。
今天圍觀的鎮民比首日還多,土坡上連站腳的地方都難找,賣燒餅的老王頭趁勢在驢車上又多架了兩屜蒸籠。
林慕走進校場時,已人潮洶湧。
擂台東側,權風已經站在那裡了。
白袍,馬尾,嘴裡依舊叼著半根狗尾巴草。
他看見林慕走上擂台,將狗尾巴草吐在地上,嘴角微微一挑。
「化勁了?」
「嗯。」
「這樣倒公平。」權風拔出腰間的短刀,在指間轉了個刀花,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裁判揮手。
兩人同時動了。
震山拳對長風拳,崩勁對穿透勁,兩隻拳頭在空中撞在一起,悶響如擂鼓。
腳下的夯土地面同時炸開兩個淺坑,碎屑飛濺。
權風身形一矮,左拳從肋下穿出,崩勁層層遞進,一拳比一拳沉。
林慕側身避過,迴風拂柳,掌緣斜削在權風拳面上,將崩勁帶偏了幾分。
同時意念感知到背後三寸處氣流微微變形,他左肘向後一擊砸開權風從後方襲來的拳鋒。
兩人在擂台上你來我往,拳腳碰撞的悶響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鐵皮屋頂。
打到第三十回合時,權風的嘴角還掛著那絲懶洋洋的笑。
第五十回合時,那絲笑不知什麼時候收了。
第七十回合時,他的呼吸已經開始亂了,額上汗水順著馬尾往下淌。
林慕的胸口也在劇烈起伏,氣血消耗過半。
兩人的拳腳都慢了下來,但每一拳仍然帶著化勁特有的沉重。
第八十回合,權風一拳砸向林慕胸口,拳到中途忽然變向,改砸為削,直奔肩井穴。
林慕被瞬間擊中,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飛出場地。
「權風勝。」
權風幾個跳躍便來到林慕身邊:「為什麼不拿出全部實力?」
他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壓低聲音:「明日再戰,黑無常是我。」
權風眼角微微一挑。
下午的另一場,林慕戴著黑無常面具重新登台。
對手是名外鎮散修,暗勁,只撐了十幾招便敗下陣來。
黑無常順利晉級十六強。
明天是十六進八的大亂戰。
......
傍晚時分,林慕大搖大擺地走出內城城門。
他沒有走回小院最近的主街,而是故意繞了一條人跡罕至的陰森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側都是廢棄已久的舊屋,牆壁上爬滿了枯藤,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蝕得坑坑窪窪。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枯藤沙沙作響。
他走到巷子正中間時停了下來,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坑窪不平的石板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出來吧。」
巷口陰影里,一道白影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嚴華的神色冰冷如鐵,化勁的氣息壓得空氣微微凝滯,枯藤在牆頭瑟瑟發抖。
「膽子倒是挺大,知道有人跟蹤還敢走小巷。」
嚴華左腳碾地,身形如箭般射入窄巷,右掌直取林慕咽喉。
掌緣裹著化勁,空氣中炸開一聲尖嘯。
林慕側身避過,迴風拂柳反削在嚴華腕上,兩股化勁在空中交擊,巷壁上的枯藤被震得簌簌碎裂。
他的意念鋪滿體外一尺空間,將嚴華的每一次出掌都提前捕捉。
拳在意先對拳在意先,不再是化勁對暗勁時的碾壓,而是兩個化勁武者的正面硬撼。
窄巷裡青石板被兩人的腳勁踩得寸寸龜裂,廢屋牆上的舊石灰被氣浪震得簌簌落下,在月光里飛揚如雪。
兩人打得有來有回,勢均力敵。
直到第二十回合時,嚴華忽然變招。
他雙臂一震,整條右臂上驟然浮現出一道道極細極密的暗金色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像一條活蛇般在他皮膚下遊走,從手腕一路蜿蜒到肩頭,又從肩頭沿著脊椎往上爬,最後在他後頸處凝成九顆米粒大小的暗金色光點,環繞成圈的九首圖騰。
他的速度與力量在這一瞬間暴漲了不止一倍,右拳轟出時拳鋒上的暗金紋路亮到極致,空氣中炸開一聲尖銳的音爆。
林慕也不含糊,一拳迎上。
兩拳相撞,他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七步,後腳跟撞碎了巷子盡頭一方廢棄的石墩。
嚴華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身形如影隨形欺近,暗金雙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拳砸在他身體上,都帶來撕裂般的傷痕。
片刻之後,他的嘴角已經溢出血液。
他不再留手,拳勢迎著嚴華轟來的暗金拳鋒,一拳砸了回去。
兩拳相撞。
暗金紋路與金黃拳勁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將巷子兩側廢屋的朽窗全部震碎,碎木屑在月光里紛飛如雪。
嚴華的血脈之力在拳勢的衝擊下驟然一黯,九顆暗金光點在他後頸處劇烈閃爍。
他整個人被轟飛出去,後背撞在巷壁上,青磚牆面被撞出一個凹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拳頭,又抬頭看了看林慕,那雙眼睛裡的殺意忽然凝滯了。
他發現獵物忽然長出了獠牙。
林慕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趁他氣息未穩,一步上前,右腿抬起,胯部前送,小腿彈射——鞭腿·亂舞。
腿影如狂風暴雨般傾瀉在嚴華身上,一腳比一腳重,一腳比一腳狠,每一腿都帶著化勁的螺旋炸勁。
嚴華在腿影中劇烈抽搐,血從口鼻中湧出,暗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瘋狂閃爍。
大妖血脈正在拼死抵抗,但拳勢已經震碎了他的經脈根基,血脈的恢復能力根本追不上傷勢蔓延的速度。
他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後整個人趴在碎磚堆里不再動彈。
林慕一腳踩在他頸椎上,將他頭顱踩進碎磚深處。
巷子裡安靜下來。
林慕收了腳,低頭看了看嚴華--白衣被血浸透,側臉埋在碎磚里,後頸的九道暗金紋路已經全部熄滅,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生機。
他踏風步無聲起落,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血跡斑駁的青石板上,一具白衣殘軀靜靜趴在碎磚堆中。
起初只有風聲。
然後那具殘軀胸口處一道極淡極細的暗金紋路忽然亮了一下,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燭火,歪歪斜斜地閃了閃,滅了。
緊接著又是一下,這一次比剛才亮了幾分,紋路從胸口爬到頸部,第二條紋路也開始閃爍。
第三條。
第四條。
......
熄滅的九道暗金紋路重新亮起,閃爍從慢到快,越來越密。
最後九顆暗金光點在他後頸驟然復燃,環繞成圈,如同九顆幽冷的蛇瞳在黑暗中同時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