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回客舍取來長槍風刺。
槍身通體烏金,暗青紋路在暮色下泛著冷沉的光,槍尾處那顆大妖拳骨被夕陽鍍上一層極淡極暗的金。
他在平台中央站定,槍尖斜指地面。
周平沒有廢話,左腳碾地,槍尖刺出。
斷魂槍的第一槍便是殺招,槍尖破空時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嘶響,直取林慕咽喉。
林慕側身,槍尖擦著脖頸掠過,他順勢前踏一步,槍尾橫掃周平腰側。
周平豎槍格擋,兩桿長槍在空中撞出一聲脆響,火星迸濺。
周平借力後退半步,槍尖連刺,一槍接一槍,槍影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林慕在槍影中閒庭信步。
前。
前。
他往前邁了兩步,槍尖從周平腋下穿過,刺了個空。
後。
後。
他連續後撤,讓周平的槍尖擦著胸口掠過。
左。
左。
他往左滑了兩步,槍尾在地上一撐,整個人借力橫移。
右。
右。
他往右閃身,讓周平的橫掃從頭頂掠過。
上。
上。
他驟風步躍起,踏風步接上,槍尖在周平頭頂三寸處點了一下空氣又收回。
下。
下。
他蹲身掃腿,槍桿貼著地面削向周平腳踝。
他的步法沒有絲毫規律可言,前一瞬還在正面,下一瞬已繞到身後。
前一瞬還在高處,下一瞬已貼地滑行。
周平的槍越刺越快,但每一槍都落在林慕上一瞬站過的位置。
槍尖刺入空氣的嘶響越來越密,卻始終沾不到林慕的衣角。
林慕在周平又一槍刺空的瞬間,槍尖斜挑。
風刺的暗金紋路順著槍桿攀升至槍尖,精準地點在周平咽喉前三寸。
周平的槍還保持著前刺的姿勢,槍尖離林慕的肩膀還有半尺遠。
他低頭看了看那杆抵在自己喉嚨上的烏金長槍,苦笑了一下,收槍認輸。
觀摩完畢,可復刻技藝:斷魂槍。是否復刻。
林慕心中默念「是」。
平台上安靜了一息,然後譁然。
「這人是誰。楚州輸了,范陽輸了,現在周平也輸了。咱們閒宗一世英名怕是要折在他手裡。」
「凝丹境的師兄倒是有的,可拿凝丹打化勁,贏了也不光彩啊。」
「去找月關師兄。月關師兄雖未凝丹,但已是半步凝丹,氣可離體,打他總不算勝之不武。」
人群里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便有幾個弟子朝山谷深處跑去。
約莫盞茶功夫,那幾個弟子簇擁著一個人從竹林小徑里走出來。
月關。
他約莫二十出頭,穿一襲月白長袍,面如冠玉,眉眼精緻得近乎漂亮。
是那種站在一群糙漢武者中間會讓人覺得走錯了地方的漂亮。
他手裡提著一柄長劍,劍鞘上刻著幾道極細極密的風紋,劍柄上嵌著一粒極小的暗紅寶石。
月關走到平台中央,看了林慕一眼,又看了看旁邊一臉不服氣的幾個師弟,拔出長劍。
劍身在暮色下泛起一層極淡極薄的青芒。
「月關。」
「劍名流霜。」
「請賜教。」
林慕沒有客氣,左腳碾地,槍尖刺出。
月關側身讓過,長劍斜削。
劍鋒未至,林慕胸口衣襟便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劍鋒割的,是劍氣。
極薄極淡的一層青芒從劍尖延伸出來,長約三寸,形如殘月。
閒宗眾人發出一陣叫好聲。
月關的劍氣雖只有三寸,打在凝丹境面前不夠看,但在化勁這一層里幾乎是無解的優勢。
他能打著你,你打不著他。
林慕低頭看了看裂開的衣襟,重新握緊風刺,槍尖連刺,每一槍都精準地點向月關握劍的手腕。
一寸長,一寸強。
風刺槍長七尺有餘,月關的劍不過三尺,劍氣再延伸三寸也不過三尺三。
林慕將距離死死控在月關劍氣範圍之外,槍尖每一次刺出都逼得月關不得不回劍格擋,劍氣卻始終差了一截夠不到林慕的身體。
月關的步法也極快,在槍影中閃轉騰挪,偶爾欺近一步,長劍上撩,劍氣擦過林慕肩頭,又削下一片衣料。
林慕側身讓過劍氣,槍尾橫掃,逼退月關。
兩人在平台上你來我往,槍影與劍光在暮色中交織碰撞。
月關的白袍被槍尖挑破了好幾道口子,林慕的衣襟也被劍氣削得七零八落。
打到第四十餘回合時,月關額頭滲出薄薄一層細汗,呼吸卻依舊平穩。
林慕也沒有盡全力。
他沒有用拳勢,沒有用寸勁,沒有用浩然氣,連碎山河都沒有戴。
這算是一場友誼賽。
最終是姜望見兩人僵持不下,喊的停。
圍觀的弟子面面相覷,不知是誰先嘆了口氣,嘀咕了一句「連月關師兄都拿不下他」,然後人群便三三兩兩地散了。
林慕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這桿槍,又看了看月關遠去的背影。
他剛才在與月關交手時,不停在觀摩,劍氣這種東西對於穿越來的人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
強大且騷氣。
可他壓根無法複製。
按理說對方不過是化勁,武道萬法可以複製。
是因為劍氣的原因嗎?
不過今日收穫滿滿。
林慕望向武道萬法。
第一頁正中間寫著「化勁」二字。
之後是【通臂拳20/100】、【追雁腿33/100】、【斷魂槍30/100】。
片刻之後,林慕跟著幾個剛收了功的弟子往灶房方向走去。
說是灶房,其實是一片竹林邊的空地,幾口大鍋架在石頭上,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沒有桌椅,沒有伙夫,飯食盛在大木桶里自己打,菜碼在竹匾上自己夾。
打飯的隊伍排得稀稀拉拉。
有人端著碗蹲在瀑布邊,腳丫子伸進潭水裡,一邊吃一邊被水霧淋得滿臉濕。
有人靠在竹子上,吃兩口便閉眼打個盹,醒了繼續吃。
有人乾脆把碗擱在石頭上,自己躺著,隔半天才伸手扒一口。
閒宗不愧是閒宗,處處都透著一股閒雲野鶴的散漫。
輪到林慕時他低頭看了看竹匾里的菜。
青菜,豆腐,炒筍片。
旁邊盆里還有幾片切得極薄的白肉,薄到能透光,數了數一共七八片,已經被前面幾個弟子夾得見了盆底。
他打了碗飯,夾了幾筷子菜,走到瀑布邊找了塊石頭坐下。
吃了一口,鹽放得少。
又吃了一口,油星子幾乎沒有。
他端著碗,看了看四周。
閒宗的弟子們吃得極自在,有人把青菜卷在飯里當壽司啃,有人把豆腐搗碎了拌飯吃得稀里嘩啦。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皺眉,仿佛吃飯這件事本身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修的是寡淡,修的是清心。
可這些東西如何習武?
他在河源守城的時候每天至少兩斤牛肉,氣血丹當糖豆磕,才撐得住化勁的消耗、拳勢的爆發。
武道是打熬筋骨的事,筋骨靠的是氣血,氣血靠的是肉。
青菜豆腐餵不出能硬扛凝丹境妖獸一拳的體魄。
他夾起一片薄得透光的白肉放進嘴裡嚼了嚼,覺得一會得弄點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