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外套都沒有來得及穿整齊，頭髮凌亂，滿臉驚惶。
林薇一下子撲到了接待窗口，聲音發顫有些不成調。
「同志你好！我們要見林浩，我弟到底犯了什麼事兒？！」
值班民警抬起頭，目光平靜。
「叫什麼名字？」
「雙木林，浩是浩瀚的浩，說是下午剛抓進來的。」
值班民警簡單查詢了一下，再次抬起了頭。
「已經查到了，林浩涉嫌尋釁滋事，持械故意傷害，目前已刑事拘留，案件正在偵辦階段，家屬暫時不符合會見條件，請回去吧。」
張桂芳一聽，原本就緊繃的神經瞬間斷了，大喊道。
「什麼？！刑事拘留？！我兒子幹啥了？怎麼就刑事拘留了？！」
林浩要報復陳遠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但也不知道他們哪裡來的信心，覺得這是家事，根本上升不到這麼嚴重的地步。
張桂芳整個人撲到窗口，雙手拍的玻璃窗「砰砰」作響。
「你們抓錯人了！他就是跟自己家姐夫鬧了點矛盾！夫妻吵架，姐姐受了委屈，弟弟幫姐姐出頭，犯什麼法了？！」
「你們不能這麼欺負老百姓！我兒子老實本分，肯定是被陳遠給冤枉的！放人！你們趕緊放人，必須放人！」
值班民警早就對這事兒見怪不怪了。
但凡是進來的，而且上升到刑事案件這種程度，那肯定沒有一個好人的！
還老實本分？
誰家老實本分的人，出門打人，還拿棍子打？
這要是一個不小心砸在後腦勺上，受害人還不當場就沒了？
值班民警翻了個白眼兒，眉頭微皺，語氣也加重了些。
「這位家屬，請注意言辭。」
「犯罪嫌疑人持械從背後襲擊，導致受害人軟組織挫傷及幾處骨裂，事實清楚，證據鏈完整，這是涉嫌刑事犯罪，不是民事糾紛。」
「請您冷靜一些，退回黃線之外，不要干擾正常的辦公秩序。」
張桂芳徹底失控，一屁股坐在大廳冰涼的地面上，雙腿亂蹬，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什麼證據！我才不管什麼證據！」
「沒天理啊沒王法！我們林家就這麼一根獨苗，我兒子要被你們關死了！」
「都是陳遠！陳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現在火了就翻臉不認人，你們還給他撐腰，欺負我們沒背景是不是？」
說完，張桂芳就往地上一躺。
「你們要是今天不讓我見我兒子，我就死在這兒！你們看著辦吧，我不活了！」
林建國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想拉又拉不動。
他撲到窗口上，對著窗口連連作揖，聲音帶著討好。
「求您了警官，你就通融一下吧，孩子年輕不懂事，我們願意賠錢。」
「只要不坐牢，賠多少錢都行，醫藥費誤工費，什麼精神損失費，我們一分也不少！您就通融通融吧！」
值班民警眼睛一直看著電腦，一言不發，好像沒這回事似的。
一旁的林薇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她到現在終於明白了現實，這不是什麼家庭糾紛，也不是賠錢就能解決的事兒。
現在案件定性為刑事案件，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林薇猛地蹲下身，用力拽住了張桂芳的胳膊。
「媽！別鬧了！」
「這是公安局，不是菜市場，你鬧得越大，我弟判的就越重！你不想讓他出來了，是不是！」
還是這句話有用。
張桂芳哭鬧的動作猛地一僵。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有兩名民警已經迅速向她們靠攏。
她知道，鬧沒用，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有眼淚和鼻涕糊的滿臉都是。
林薇和林建國一邊一個，這才把張桂芳扶了起來。
值班民警從窗口遞出兩張表格和一張指引表。
「現在案件已經移交大隊，下一步將申請批捕。你們家屬可以委託律師介入，依法申請會見。」
「賠償和諒解需在法院審理階段由法官主持調解，私下鬧事，干擾執法，只會酌情從重判決。」
「你們簽字確認這個刑事拘留通知書吧，並儘快聯繫律師。」
林建國再也忍受不住，也掉下淚來，他顫抖著接過文件，指尖抖的連筆都握不住。
一旁的張桂芳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老頭子啊！」
林建國的眼淚砸在了紙上，他不敢再多看，快速的將名字簽在了上面。
木已成舟。
張桂芳的哭聲漸漸的低了下去，變成帶著絕望的嗚咽。
回到家之後。
張桂芳一直在抽噎，林建國坐在沙發前唉聲嘆氣。
林薇指尖瘋狂敲擊屏幕。
「接啊，你平常不會這麼早睡覺的……我求求你接呀……」
林薇把手機死死貼在耳邊，聽筒里永遠都是冰涼的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她一遍遍的重複。
聲音從顫抖的哀求，到再也忍不住的哭喊，再到後來只剩下機械的重複。
屏幕上的電話從幾十跳到上百。
軟體里發出去的長段語音，大段的文字，甚至卑微的懇求，全部都石沉大海。
就在這個時候。
一旁的張桂芳突然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來到林薇面前，「啪」就扇了她一個耳光。
林薇一下子懵了。
張桂芳好像失去理智一般，紅著眼睛罵道。
「你個喪門星！要不是你你弟弟能給你出頭嗎？要不是給你出頭，他能進去嗎？！」
「喪門星！你個喪門星！你怎麼不去坐牢！你怎麼不去！」
林薇只覺得半邊臉都麻了。
她呆呆的站在那裡，突然像瘋了一樣罵道。
「你打我幹什麼！這事是我願意的嗎？要說那也是你們慣出來的，他這個人從小無法無天慣了，難道你們以為他出了社會會有人慣著他嗎？！」
「你不要再鬧了，現在必須要立刻找到陳遠！」
「只有陳遠才有辦法！」
這個夜註定無比漫長。
而另一邊。
陳遠早已沉沉睡去。
呼吸平穩，眉頭舒展。
桌子上的手機已經被調成了靜音。
只有屏幕在黑夜裡不斷地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