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對面死寂一片。
林薇的呼吸驟然停滯,仿佛被砸了一記悶棍。
說是五雷轟頂都不為過。
她太清楚這兩個條件意味著什麼。
探視權說是對女兒的探視,其實是唯一名正言順,能夠走進陳遠生活的一個合法的藉口。
一旦她放棄,就等於放棄了這條唯一的通路。
以後。
她連「看孩子」的條件都沒有了。
也就意味著陳遠的世界將徹底對她關上了門,對別人敞開。
「你……你——!」
林薇驚恐萬分,她的聲音驟然拔高,隨即被尖銳的憤怒取代。
人在害怕的時候,往往會用憤怒作為偽裝。
「你憑什麼?!」
「陳遠,你也對我太狠了!悠悠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連看孩子的權利都要被你剝奪嗎?」
「你是不是嫌我礙眼,為了跟別的女人在一塊兒,憑什麼要將我跟孩子之間的情分都切斷?」
「你,你你,你這是報復!你這是趁人之危!」
陳遠沒有打斷她。
等她吼完,才緩緩的開了口。
「這不是報復,是及時止損,這段時間你動不動就用探視來威脅我,插手我的生活,對我的工作也造成了很多的影響。」
「悠悠是你的女兒,也是我的女兒,我覺得她需要的是更加清靜的成長環境,而不是被你當成工具一樣使喚。」
說到這兒,陳遠覺得沒有必要再跟她說下去了。
乍一聽這條件,對方會炸毛也在他的意料之內,現在林薇需要的是冷靜。
「好了,條件就這兩條。」
「同意,我就簽諒解書,如果不同意的話,該怎麼判怎麼判,他該蹲幾年就蹲幾年。」
「怎麼選,隨便你。」
沒等對方再發出任何聲音,他就乾脆利落的按下了掛斷鍵。
陳遠的耳朵重歸清靜。
他相信以後這種情景遲早會會成為常態的。
電話那頭。
林薇握著手機的手都有些泛白。
林建國和張桂芳早就已經等在她的身旁,只是苦於她沒有開免提,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眼神里的焦急與恐慌交織在一起。
張桂芳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哭泣,已經嘶啞的像破風箱一樣。
「薇薇,薇薇他怎麼說?提了什麼條件?」
「你有沒有跟他說,只要你弟弟能出來,不管多少錢我們都賠,他開價多少?不會太黑吧?」
林薇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幾分鐘之後,林薇將陳遠的話原原本本的轉達了一遍。
沉默了一會兒。
張桂芳猛的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商量的急迫。
「答應!答應他!」
「這有什麼好猶豫的,不就是探視權嗎?到這時候了咱啥都顧不上了,要是你弟弟判了實刑,咱家就完了!」
林建國也急得額頭青筋暴起,死死的盯著女兒,語氣又快又狠。
「薇薇,你媽這話說的對!」
「林浩可是你的親弟弟,他才20出頭,檔案要是留了底兒,這輩子工作結婚全都毀了!」
「你的探視權,咱以後還能慢慢想辦法,但是你現在要是不簽字的話,他這輩子可全都毀在你手裡了!」
夫妻兩人一唱一和,不斷的逼著林薇做決定。
張桂芳更是哭紅了眼。
「薇薇,你別忘了,你弟弟是為了你才進去的,你可不能那麼沒有良心啊。這監獄裡的生活是人能過的嗎?」
「你就算不為了你弟弟考慮,你也得為我們倆考慮吧,要是你弟弟進去了,我們倆怎麼辦!」
林薇在二人輪番的勸說下,心理防線早就瀕臨崩潰,猛地抬起頭,眼淚像決堤一般往外湧出。
「慢慢想辦法,怎麼慢慢想辦法,簽了就是徹底斷了!我跟孩子,我跟陳遠徹底斷了,你們明不明白呀?!」
「而且悠悠才多大?她以後生病,上學,需要人陪的時候我這個親媽不在身邊怎麼辦?!」
因為情緒已經到達了頂峰,所以林薇不管不顧,將真心話說了出來。
「而且我心裡還有他呀!我不想就這麼徹底的失去他,我還想著以後我們倆能夠復婚呢!」
張桂芳聽了這話,冷笑一聲。
現在為了救兒子,她是什麼都顧不上了。
「喜歡?你現在拿什麼喜歡?人家陳遠現在是什麼人?你以為他還會回頭看你一眼,你別傻了!」
「上次跟他一起去吃飯的那個小姑娘長得多漂亮,跟天仙似的!人家姑娘又漂亮又年輕,比你強多了,他現在找了好的,哪會要你這個黃臉婆!」
一旁的林建國握住了林薇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閨女,你清醒一點,現在只要你簽了字,你弟弟就能出來,這個家還有指望,你要是不簽,那就是逼著我和你媽去死啊!」
兩人哭天喊地,一唱一和。
「薇薇,爸求你了,你媽也求你呢!就算我們老兩口對不起你,可你弟弟不能毀在你手裡啊!」
「是啊!不管陳遠提什麼條件你都答應,只要能把字簽下來,把你弟撈出來,其他的咱們以後再說!」
林薇淚眼模糊。
她早就看清楚了家裡的現實。
在父母眼裡她算個什麼?
只要是為了兒子的前途,所有人都得讓路。
林薇沒有辦法。
良久,她終於開了口,帶著一種絕望的妥協。
「我知道了,我簽。」
張桂芳瞬間捂住嘴哭出了聲,林建國也重重地癱在沙發上,長舒了一口氣,連聲說道。
「好,好好好,這就好。」
這邊陰雨連綿。
而城市的另一端,陽光普照。
陳遠半眯著眼睛躺在藤椅上,手機響了一下,他拿起來,發現是林薇發來的信息。
林薇同意了。
當然這個結果並不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好歹也在林家做了幾年的女婿,林家的事情他可是太清楚了。
重男輕女這麼多年。
林浩就是張桂芳和林建國眼裡的命根子,獨苗苗。
為了這個兒子,別說逼林薇放棄探視權。
就是讓他們砸鍋賣鐵,賣房賣地,哪怕是跪在地上磕頭,他們也會毫不猶豫。
陳遠喝了一口旁邊的冰鎮果汁。
休息了這麼長時間。
他也該幹活了。
小區的老街坊和一些老主顧的消息都已經快將手機撐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