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堯此時低聲喃喃。
一旁的楚恆月,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她堅定的認為,祖師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就在這時,林堯忽然走剛剛被他用大號,一劍斬開的天塹旁邊,他在天塹的草叢旁邊,一頓摸索。
不多時,林堯的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他在草叢中,終於摩挲到了什麼。
隨後他把一個布袋,從地上拽了出來。
之後扔給楚恆月。
「果然……」
「擊殺掉修士後,可以從對方的殘骸中,撿拾到「儲物袋」!」
「殺人奪寶,這項「核心機制」,仍被保留。」
「剛剛劈出那一劍時,特地鎖定了他儲物袋的位置……人可以隨便殺,儲物袋必須保留……」
林堯抬起頭,看著峽谷外,昏沉的天空。
「靈墟……這個弱肉強食的殘酷世界,老子回來了!」
隨後林堯又扭頭看向楚恆月。
「你要時刻記住,所有的修士殘骸,都是寶藏!寧可染的一身污穢,也絕不可放過一個寶袋……」
「李昌被斬殺了,你就沒想過在他死亡的地方,找一找,有沒有儲物袋掉落?」
「連這道理都不懂,也不知你師尊平日裡是如何教導的你?怪不得會被大周王朝忽悠。「
臉上還沾著鮮血的的楚恆月,羞怯的低下腦袋。
「祖師教訓的是。」
「都怪弟子,平日裡,下山歷練的太少了。」
「弟子在內門,是最小的師妹,師尊,師兄,師姐,都對我寵愛照顧有加……」
楚恆月忽然不再說話了。
豆大的眼淚,混著她臉上的鮮血,往下滴落。
變成了血淚,在她的下巴匯聚,最後變成紅色的珍珠,落在地上。
林堯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沒有出聲安慰。
他壓根不知道如何和姑娘打交道。
而就在這時!
淅淅索索聲音,伴隨著慘叫聲,忽然傳來。
「別……別殺我……」
「我雖然走的是鬼修路子,但我其實是實打實的良家子。」
「前輩……您有好生之德,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留我這個狗奴才一條狗命,就當積攢善因,未來必結善果!」
林堯猛地轉過頭。
看見剛剛遠去的青色提劍人影……正拖拉著一個人影往林堯和楚恆月的方向,極速奔馳。
青色人影,拖拽的人影,已經被砍去了四肢——如同人彘一般,被青色人影,拽著頭髮拖拉。
那人彘……
正是之前,上身錦袍,下身鎧甲的乾瘦佝僂修士。
這名本就長相陰鬱的修士,此時可以用得上猙獰來形容。
他本就瘦削,顴骨高凸的臉上,已經遍布血淋淋的疤痕,鼻子被削掉,耳朵也被砍掉了一隻,左眼眶的眼球已經沒了,眼眶的位置,血滋呼啦的一片。
他聲嘶力竭的求饒。
「前輩,我們虎衛,說的好聽,是護衛大周皇室的護衛……但說白了,我們不過是皇室,豢養的一群狗啊!您何必和我一個狗奴才較勁……」
而與此同時。
那青色的人形光影,已經拖拽著那佝僂修士,來到了林堯的身前。
楚恆月微微抬起下巴。她不知何時,已經止住了眼淚。
「祖師,這走狗,帶回來了。」
楚恆月呼出一口濁氣。
臉上殺意凜然。
林堯看著眼前被砍成人彘的修士。
第一反應是覺得噁心。
濃郁的血腥味,讓他作嘔。
但他不斷的自我催眠——這是遊戲,這是遊戲——你雖然知道這不是遊戲,是真實的世界,但你他丫的就暫時把他當個遊戲……恢復到當年你在遊戲裡對待NPC的態度。
林堯深呼吸了幾口氣後。
神色逐漸平平緩下來。
他眼神淡漠的看著那被削成人彘的修士。
那「鬼修」心底一涼,他覺得林堯看向自己時,如看芻狗。
而林堯的嘴角,此時忽然翹起。
他的眼瞳冰涼,但她忽然展露出的笑容,無比明媚,像是開在冬季的臘月寒梅。
「放心,這位道友!」
「你現在還活著,就代表,在我眼裡,你還有價值!」
「當然,這份價值的高低,還要看你的表現。」
「要是你表現的好,你不僅能活命,還能得一場造化。」
已經被削成人彘的鬼修,聲音嘶啞。
「在下四肢皆被砍斷,哀默大於心死……」
林堯眯縫起雙眼。
「別他媽裝了,你是鬼修,主修的就是三魂七魄,養鬼鎮魎,被砍去四肢不算什麼,主要你的靈台沒被毀,等你到了結丹境,奪舍換個新身軀,不算什麼難事。」
「但是如果中宮被毀,你這輩子,就真的只能當個人彘了!知道人彘,一般會被扔進哪裡嗎?我告訴你……是豬圈……你會滿身糞便的和豬玀一起活著,豬是雜食動物,它們什麼都吃,你會被那群活豬,一口一口的啃食,最後肚破腸爛,連一塊頭骨都不會剩下!」
那名鬼修,身體戰慄!
「前輩要問什麼!晚輩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實不相瞞,晚輩早就對大周王朝的所作所為不滿了。」
「大周皇室,人面獸心,竟然如此對我北境十八宗,讓人不恥,讓人心寒……」
林堯的嘴角翹得更高!
他把手按在那名鬼修的肩膀上。
「大周王朝的事情不著急,我要先問你幾個名字……你要是聽說過,就跟我詳細說說他們的信息……要是沒聽說過也沒關係,用不著和我說瞎話!」
「你說實話,我不會和你置氣,但你要是敢騙我……我有的是手段和法子,讓你魂飛魄散,生不如死。」
鬼修這一刻,點頭如搗蒜。
他絲毫不懷疑,林堯的威脅……
眼前這位前輩,雖然看起來,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凡人,但是他剛剛,抬手之間,就讓那名,築基期的女劍修,邁入結丹境。
這種手段,至少張恩,從未聽說過。
林堯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像是在回憶什麼。
沒過多久,林堯的眼中,流過一絲像是回憶起過去美好時光的溫柔和滄桑……
「第一個名字……葉星璨……一個可可愛愛的小丫頭,就是有點貪玩,最喜歡玩兒撥浪鼓和五彩旗,喜歡吃冰糖葫蘆……」
而就在這時。
那鬼修張恩,發出一聲怪叫……
「魔頭!!!」
「被大周王朝,修錄的《滄溟大典》里,記載的滄溟天下的第一魔頭!!!」
「剝人皮製人皮骨,抽魂魄煉萬魂幡……曾在「萬業山」搭建……萬米人頭塔!」
「你竟然敢直呼這魔頭大名,你完了,就算你修為高深莫測,那魔頭也不是你能招惹的。」
「大周王朝,禁令之一……大周王朝境內,無論是誰,都不準直喚那魔頭姓名……之前碧水國國君,就因為直呼她姓名,一國之人,皆被屠戮,男女老幼,一個未留……」
林堯眼角抽搐了幾下。
張恩的反應,超出了林堯的預料。
葉星璨和楚紅魚一樣,也是他當年在遊戲裡,養大的崽。
和楚紅魚不同的是,當年養大葉星璨的那個帳戶,走的是邪修路子,並且修為,最終達到」空劫大羅」,在遊戲中,獲得封號——極道萬業魔君!
但在他的記憶里,葉星璨,就是一個可可愛愛的小丫頭,怎麼會變成魔頭。
林堯搖了搖頭。
他望著張恩。
「先別激動……我問你,你知道葉星璨的現如今的下落嗎?」
又一聲刺耳的怪叫傳出。
「你還敢直呼那魔頭姓名?」
「別說了,求您別說了……那魔頭上次露頭,都是千年以前了。」
「那魔頭在哪兒,我怎麼可能知道?晚輩就是個小小的築基境……到現在修行不過八十年,還是個孩子啊!還是個孩子……」
張恩此時竟直接落下淚來。
林堯皺了皺眉。
他不理解……當年在自己懷裡,乖巧的抬頭數星星的小丫頭,怎麼就能把張恩給嚇成這個樣子……
「罷了,那暫時先換一個吧。」
「陶芷淵,聽說過嗎?那是個特別聰明乖巧的小丫頭。」
張恩眨又怪叫一聲……
「毒修……厄起升災仙君,陶芷淵……也是《滄溟大典》里,收錄的魔頭……」
「晚輩只在《滄溟大典》里,看見過這個名字,其他信息,晚輩一概不知!」
「但晚輩確定,厄起升災仙君,絕不是什麼聰明乖巧的小女孩兒!她和「乖巧」這兩個字,根本不搭噶。」
林堯挑了挑眉。
他抬起手,一巴掌,直接抽在了張恩的臉上。
啪的一聲。
林堯的手掌上,沾了一手的鮮血。
「允許你反駁了嗎?你就說話?」
「陶芷淵,什麼樣,我不比你清楚。」
「下一個名字……李淳罡,一個臭屁的傻小子……」
張恩這次不怪叫了。而是倒吸一口涼氣……
「傳說中,滄溟天下,邁入第十二境的劍修?李淳罡!?」
「你管他叫傻小子,你怎麼可以管他叫傻小子。」
「那是我偶像……」
林堯又一巴掌抽了過去。
「你一個鬼修,找什麼劍修當偶像?」
張恩滿嘴鮮血的辯駁。
「滄溟天下,所有孩童,誰在幼年時期,沒幻想過未來當一名快意恩仇的大劍仙?誰沒聽說過,曾經劍斬莽荒天下妖主的李淳罡?」
「你連李淳罡,都沒聽說過,你到底什麼人?」
林堯一時語塞。
他撇了撇嘴,又一巴掌,扇在張恩的臉上。
「擺清自己的位置,輪不到你來問我。」
「知道李淳罡的下落嗎?」
張恩此刻委屈巴巴的眨巴了幾下眼睛。
「不知道……只知道,劍修李淳罡,多年前,為守滄溟天下,於北邙長城上提劍,連斬十六頭大妖,隨後深入莽荒天下,殺得,莽荒大妖,抱頭鼠竄,莽荒妖魔哭訴……斷我焉之山,令我婦女無顏色;失我不周山,使我子孫不蕃息……」
「可隨後,那位堪稱傳說的大劍仙,便不知所蹤……」
林堯眉頭微蹙。
「下一個……孟青君,一個自幼喜歡讀書的小呆子……」
張恩又是倒吸一口涼氣。
「你怎麼敢管儒道亞聖叫呆子……要是讓滄溟天下,修「儒道」的讀書人,知曉了此事,一定和你不死不休。滄溟天下,現如今,儒修最多,他們一口一個唾沫,都能淹死你……」
林堯挑了挑眉。
「孟青君,都成儒道亞聖了?」
「那儒道至聖是誰?」
張恩揚起腦袋。
「當然是曾言——「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的林孔!」
林堯沉默了……
因為「林孔」也是他的帳戶……走的是「儒道」的路子……
當時在遊戲裡,「儒修」屬於偏門,需要「立書授業」才能往上晉升……林堯十分雞賊的,把自己世界的四書五經——《大學》《中庸》《論語》《孟子》,《詩》《書》《易》《禮》《春秋》全都一個字不差的抄過去了……
但是那個帳戶的修為,卻並沒有太高的提升。
倒是那個帳戶,收養的弟子,對自己「編纂」的這些書籍,分外感興趣,每一本都愛不釋手,那個弟子,還跟自己說……師尊未來,必定登天闕……那個不離不棄,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弟子,就是孟青君。
林堯表情詭異的咳嗽了幾聲。
「孟青君在哪兒?知道嗎?」
張恩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我要是知道儒道亞聖在哪兒,天下的讀書人,都得把我供起來……」
林堯無奈的擺了擺手。
「下一個……陸生魘!一個喜歡睡覺的,臉特別好捏的小胖子,小胖丫……」
張恩的聲音撕裂。
「你敢管我鬼修一脈的至尊,北酆恬昭罪氣仙君,叫小胖子?」
林堯叉著腰。
「那咋了?」
「我問你那咋了?」
「我當年還天天掐他的小胖臉呢!」
張恩咽了一口唾沫……
「這個真知道……」
「據說……但也只是據說……據說,仙君,在北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