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玄柏此時瞪大了雙眼。
他怔怔的看著自己掉在地上的那隻沾血的耳朵。
一瞬間,竟然悲從心來。
他不懂。
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孽。
為什麼會遭遇這種事情。
剛脫離狼窩,又掉入虎口。
不用想他也知道。
剛剛負責給自己治療的虛影——牧雲商會的「醫奴」魅離,已經命喪黃泉。
而下一個,命喪黃泉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該死的。
原始帝城,不是他牧雲商會的地盤嗎?
怎麼一個兩個的,都這麼肆無忌憚的,對自己這個牧雲商會的少東家出手。
正常人都知道柿子挑軟的捏,這群王八蛋,連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嗎?
不……不對……
牧雲玄柏,發出嘶啞的笑聲。
那笑聲中帶著嘲諷和一抹無法形容的憤怒。
「正常人都知道,柿子要挑軟的捏!我可是牧雲商會的少東家。」
可回應他的是碩大的一巴掌。
那巴掌,打得牧雲玄柏,眼冒金星,他只覺得天旋地轉。
而下一秒,他另一側的肩膀,爆出血霧,竟然也被硬生生捏碎。
低沉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你這蠢貨!」
「之所以拿捏你,有沒有可能,就是因為,在我們眼裡,你就是最軟的那個柿子!」
「牧雲商會,算個屁啊!」
「行了,別做無謂的掙扎了。」
「把你知道的事情,交代清楚!」
牧雲玄柏面色慘白。
「我不清楚……」
他話音未落。
他的另外一隻耳朵,刺啦一聲,竟然也被硬生生撕掉!
他的另外半張臉,瞬間也鮮血淋漓。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
光頭的僧侶,正低頭俯瞰著他。
僧侶高大的身影,在天上的六顆太陽的光芒映照下,變成逆光的黑影,完全籠罩自己。
「貧僧,他心痛,宿命通,都已修至大成。」
「你說的誑語,貧僧盡皆知曉!」
「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不會說實話。」
僧侶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這樣,那就先扒了你的皮吧!」
「貧僧的扒皮可不是一般的扒皮。」
「貧僧會在你身上,打下浮屠印。」
「但凡你運轉修為,試圖重新長出皮囊,便會經受業火灼身之苦。」
「你若不長出皮囊,此後你身上日日夜夜都是血淋淋一片,要承受寒冰之刑。」
「浮屠印,還會灼燒你的心神,讓你後悔來此人間。」
「你記住,招惹了貧僧,貧僧絕不會放過你!」
那僧侶一邊說著,一邊已經伸出一根手指。
手指點在牧雲玄柏的眉心,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痛之感,逼入牧雲玄柏的體內。
他只覺得全身都開始炙熱。
全身的皮肉之間,都出現一股無法形容的刺痛感。
「停手!」
「快停手。」
「你不是修佛的佛陀嗎?」
「佛陀應有的慈悲心腸呢?」
「你如何成的佛!」
白衣僧侶,不屑的嗤笑一聲。
「貧僧現在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咀嚼你的靈根,怎麼不算慈悲?」
「再說,什麼叫做慈悲?誰制定的慈悲的標準。」
「誇人都說菩薩心腸,可真正的菩薩,又有幾個人見過?」
「所以……貧僧說自己是菩薩心腸,貧僧就是菩薩心腸……貧僧說自己慈悲,貧僧就是慈悲……」
白衣僧侶食指微微抬起。
伴隨著他食指一起抬起的,還有一張血淋淋的人皮。
「還不說是吧!」
「接下來,貧僧將對你施展凌遲之刑!」
「一般的老練的屠夫,給人剔骨削肉,最多也就凌遲三百多刀!」
「但貧僧不一樣……」
「貧僧刀法好!」
「可以給你凌遲九千刀,讓你在人間就體會,何為無間地獄?」
「當然,貧僧還會給你默念,大勢心魔經文。」
「讓你身心,同時陷入無邊痛苦!」
此刻,整個人紅彤彤,血漬呼啦的牧雲玄柏已經徹底要瘋了。
他眼前已經出現無邊幻象。
他看見無數惡鬼,都在吞吃他的血肉,他的身上,燃起業火。業火里,是無數怨靈,那些怨靈,都是這些年來,慘死在牧雲商會手裡的芸芸眾生。他們有的在牧雲商會的逼迫下,成了爐鼎,有的被逼著強行抽取了壽元,還有的散盡家財,賣兒賣女,但最終依然在牧雲商會的逼迫下,命喪黃泉!!!
那些怨靈,都在質問他。
「牧雲公子,我死的好慘啊!你看我渾身血肉盡喪,這痛苦滋味,你要不也來體會一番!」
「牧雲公子,你還記得奴家嗎?您曾和奴家一夜歡喜,但一夜過後,你就把奴家吸成了人干,奴家這副乾屍樣貌,你還喜歡嗎?你別跑啊!公子,奴家這臉蛋,你當時明明說,最喜歡了。」
「公子,你腿上的肉,真香啊!比老奴吃過的最好吃的肉,還要香……」
……
這一刻,牧雲玄柏再也撐不住了。
他發出慘叫。
「住手!」
「快住手,你這個妖僧!!!」
「我說……我全說……」
「我祖父,牧雲商會的東家,牧雲璃火……」
「準備好了一件寶具!」
「只要隱世萬法仙君露頭,那件寶具,就會自動鎖定隱世萬法仙君……」
「但寶具,發動一次,損耗極大……但哪怕對方是隱世萬法仙君,也能一擊必殺!!!」
「雖然這樣一來,我牧雲商會,在元劫之中,要失去一張底牌。」
「但只要能擊殺隱世萬法仙君,對我牧雲商會來說,也是賺的。」
林堯眼中閃過一絲幽芒。
「那寶具是什麼?」
牧雲玄柏仍舊癲狂。
「不知道……」
「沒見過。」
「我只是牧雲商會的少東家之一。」
「牧雲商會的少東家,一共有九名……」
「我是勢力最羸弱的那個。」
「否則也不會在這裡主持拍賣會。」
「我只知道,原始帝城,只是牧雲商會的據點之一……牧雲商會的勢力,遍布牧雲商會所走過的所有蒼茫……」
「放過我吧!」
「放過我吧……菩薩!」
「您慈悲為懷,放過我。」
白衣僧侶,眯縫著眼睛。吐出一口濁氣,隨後點了點頭。
「以他心痛和宿命通來看。」
「你沒說謊!」
「阿彌陀佛,出家人,慈悲為懷。」
「但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放過你。」
「貧僧,和那三個糊塗蛋可不一樣……貧僧,殺人,從不留活口。」
「對敵人殘忍,便是對自己慈悲。」
「而無論修道,還是修佛,最重要的就是對自己慈悲。」
白衣僧侶,一邊說著,一邊抬手一按。
轟的一聲。
牧雲玄柏的身體,開始像一個氣球一般,詭異的鼓起。
他全身都膨脹,扭曲,變得如一個大胖子一般,嘴角都被撐得笑起……可眼中流露出的分明只有痛苦。
最後,轟的一聲。
他身體徹底炸開。
神魂俱滅!
化作血色的齏粉,在天地間飄散。
白衣僧侶摩挲了幾下自己的下巴。
「能將隱世萬法仙君,一擊必殺的寶具?」
「這世間,還有這種東西?」
「兩種可能,要麼牧雲璃火在吹牛逼……他對隱世萬法仙君的真正實力,沒有準確的認知。」
「要麼……就是我對牧雲商會的底牌,探知的還不夠明晰……」
「修真界,廣袤無邊,無奇不有……」
「修為越是高深,就越是應該小心謹慎,避免陰溝裡翻船。」
「但就算能一擊必殺隱世萬法仙君的寶具真的存在,發動一次,對於牧雲商會的損耗應該也是極大的……對於目前的我來說,要做的抉擇就是,要耗費幾成的法力,把對方的這件寶具,詐出來。」
「太少不行!」
「對方很有可能不會上當。」
「太多也不行……」
「因為還要留存一部分法力,來對抗那三頭不死屍仙。」
而就在林堯思考的時候。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林堯身後幽幽飄來。
「朕差點還以為是自己認錯了人。」
「一個出家人……卻殺人不眨眼,為了隱匿氣息,甚至還動用了道門的避炁法……」
「你到底修的是佛,還是道?」
白衣僧侶,沒有回頭,卻幽幽的嘆息一聲。
「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痴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酬……」
「女施主,真沒想到,咱們在此地,竟然還能再重逢!」
「至於貧僧修的是佛,是道?很重要嗎?」
「貧僧,原本一開始,只是修佛,但後來發現,修佛無法解心中困惑,所以遊歷世間,慢慢的,佛道雙修,內聖外王,借佛家修心,借道家修行。」
「用佛家修出世之心,勘破紅塵萬相,借假修真,了心苦,看本質。」
「用道家修入世之行,觀天之道,執天之行,順道者昌,逆道者亡。」
「修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
「大道運行,道法自然……」
「佛為心,道為骨,儒為表,大度看世界。技在手,能在身,思在腦,從容過生活。三千年讀史,不外功名利祿;九萬里悟道,終歸詩酒田園。」
「修佛也好,修道也罷,對於貧僧來說,只是修行手段罷了……只是貧僧以佛入道,所以天下人,都稱貧僧為佛陀。」
「包括您……女施主!」
可就在這時。
白衣僧侶的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既然修佛,修道,對你來說,只是修行手段。」
「那你為何當年落荒而逃,不肯與朕雙修!」
「朕衣服都脫了,你卻跑了。」
「你知道此事傳出後,朝堂上的那些御史,是怎麼罵朕的?」
白衣僧侶,依舊沒有回頭。
「他們罵你!」
「你把他們的舌頭拔了就是。」
「扒了還不解恨,就砍了他們的腦袋,砍了他們的腦袋還不行,就誅他們的九族……總歸能讓他們閉嘴的。」
白衣僧侶身後。
那聲音驟然大怒。
「你當朕是那種聽不得進言的昏君?」
「那些御史說的有錯嗎?」
「堂堂大梁女帝,竟然倒貼一個和尚。」
「倒貼也就罷了。」
「那和尚,竟然還跑了!」
「大梁國的顏面,在朕這裡,都丟盡了。」
白衣僧侶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終於轉過頭來。
只見在自己的對面。
一個身著玄色滾金龍紋袍,頭戴九鳳銜珠紫金冠,偏生眉眼間,像是凝著三月江南的煙雨愁的女子,正幽幽的望著自己。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對欲說還休含情目。秋波流轉間似含了千斛明珠,顧盼時卻又泄出萬古寒潭的孤清。櫻唇未點朱而自艷,腮邊不傅粉卻生霞,原是修成玉羅剎的皮囊,偏教人看出瀟湘妃子的魂魄。
她指尖纏著串褪色的菩提子,腕上懸的卻是帝王家的九龍鐲。青絲高綰成凌雲髻,斜插著支鎏金點翠步搖簪,那墜下的東珠正映著眉間一點硃砂——倒像是把九天星辰與紅塵業火都凝在這方寸皮相里。
那通身氣度,分明是龍椅上睥睨眾生的帝王威儀,偏在眸光觸及僧人時,化作雪地里顫巍巍的一枝白梅。金線繡的龍爪按在她肩頭,倒似枷鎖困著縷遊魂,教人想起冷宮裡鎖著的不是深秋梧桐,原是顆不肯認輸的痴心。
白衣僧侶,望著那女帝,想說些什麼。
可就在這時。
原始帝城的天上。
天光突然大亮。
在天空廝殺的勢均力敵的六輪太陽。
戰局忽然變化……
六輪天尊之陽,轟然相撞,整個原始帝城的時空開始坍縮。
隨後,六輪撞擊在一起的太陽,又很快分離。
三尊身披黑袍的屍仙,此時忽然聚在一起。
黃粱的聲音嘶啞。
「情況有變!下方的那個和尚,你們倆認識?「
另外兩個黑袍身影,同時搖頭。
「不認識!」
「我們與他之間,沒有因果糾纏……」
但黃粱仍然緊皺眉頭。
「這和尚讓我覺得心悸……他剛剛再殺了牧雲玄柏,不知道和隱世萬法仙君一脈,什麼關係。」
「儘快解決這三個崽種!遲則生變!」
另外兩尊黑袍人影,同時點頭。
「三才穢天,斷絕因果!」
「玩兒得時間也夠久了,不用些真本事,旁人要笑話咱們屍仙,連猴子都打不過。」
下一瞬間,那三大黑袍人影,同時掐訣。
偌大的原始帝城天空,一下子就變了。
原始帝城的上空……浮現一幕,貫穿古今的屍山血海——黃粱頭頂湧出上古量劫的腐屍長河,南柯掌心展開現世眾生的噩夢圖卷,浮生腳下蔓延未來紀元的瘟疫焦土。
而身處屍山血海畫卷的另外三尊太陽。
這一刻,竟然都不受控制的開始崩解。
金色太陽里的猴子,率先瞪大了雙眼。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毛髮里,竟然鑽出一隻只屍蟲,每隻蟲豸,竟都背負著「過去紀元」的怨念。
猴子咬著牙,一揮棒出,掃滅三萬屍潮,卻見蟲屍落地即生新軀,轉眼間天穹已被蠕動的屍蟲填滿。金箍棒砸出的裂隙中,竟湧出早該消散的「上古仙神殘魂」,那些曾隕落在量劫中的大能虛影,此時全都湧向猴子……
猴子發出尖銳的咆哮。
鐵棍橫掃那些魂魄,可還是有大羅級別的怨念逼近,刺穿了猴子的胸膛。
赤紅的太陽里。
提著長槍,還想一槍刺過去的李星澈,忽然發現,自己刺出的槍芒突然扭曲,竟反貫穿自己左臂!
少年三頭六臂法相開始坍縮,每一處傷口都浮現出他此生未了的因果——他沒見過的娘親,已經死去的父親,還有他屠戮過的仇敵,此時竟然全都成為心魔枷鎖。
讓那美少年,不能動彈分毫。
……
青色的劍光形成的太陽里。
李淳罡周身,浮現護體劍幕,可他周圍,遍布毒瘟!
李淳罡斬出的劍氣剛入霧障,就被瘟疫腐蝕成黑水!
李淳罡吐出一口濁氣。
「孽障,之前一直壓著修為,和我們鬥法嗎!」
「既然出現,那就祭出這一劍!」
「劍魁誅仙神君,劍開三十三重天的……摧天!」
青衫劍修,劍意凝聚。
可就在這時。
他忽然脊背發涼。
他驟然發現。
自己的身體周圍,有一隻只飛蛾,每一隻飛蛾身上,都畫著法咒——「殞聖咒」
屍蛾撲翅間,他手中長劍突然鏽蝕成灰!
他以指代劍,點在自己的眉心!
「祭劍!」
「開天穹!」
隨著他一聲嘶啞的咆哮。
他身外的青色大天尊之陽,忽然炸開!!!
一起被引爆的還有猴子和李星澈的金色和紅色的太陽。
恐怖的大道韻力,席捲天下。
好半晌後,支離破碎的天空,才歸於平靜……
……
可平靜的天上,是一幅血淋淋的末日景象。
那些牧雲商會,精心布置的星辰,變成流膿的眼球 !
靈氣轉為腐臭的屍氣!
就連李淳罡散落的劍意,都扭曲成食肉的屍蟲!
天上,已經沒有閃耀的大天尊之陽了。
猴子強撐著,站在天上,可他的金身崩解,胸口一個血淋淋的大洞,
李星澈七竅湧出黑血,他的身體殘破不堪,斬斷那些心魔的代價,是連他的血肉一起剔除。
李淳罡以指代劍的右手已見白骨。三人,聚在一起,立於虛空裂痕之上,氣喘吁吁。
披著黑袍的黃粱,則冰冷的看著他們。
「大天尊之陽,都炸開了,你們還拿什麼和我們打?」
「和你們師尊比,你們差遠了……」
可就在這時。
原始帝城的下方,忽然出現一尊金身佛像。
佛像周圍,是八部天龍。
佛像周圍,佛光普照,一輪金白色的太陽,緩緩升起。
與此同時。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孽障放肆!」
「欺負小孩兒,竟也敢這麼囂張。」
「大威天龍!」
「大羅法咒!」
「你們仨,退至為師身後!讓為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