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南柯和浮生的面色陰沉到了極點。
但黃粱根本不搭理那兩頭不死屍。
而是帶著期盼的,望著林堯。
由於被「怨魏」吸收生機,已經滿頭白髮的林堯,則冷冷的盯著黃粱。
「我還以為,你成為不死屍後,道心就會堅定。」
「結果還是和多年前一樣。」
「搖擺不定!」
「第一個邁入第十四境的修士,是人,還是不死屍,很重要嗎?」
「你費盡心思的勸說我,不就是想向師尊證明,你所選擇的道路,才是對的,變為不死屍,才是正確的……」
「是師尊錯了,是我錯了,是三真萬法門錯了。」
「你終其一生,想要證明的,就是……你是對的!」
「但你覺得,這可能嗎?」
黃粱猩紅的雙眼閃爍。
「憑什麼不可能……」
「眾生追求的都是長生。」
「而不死屍,恰好可以長生。」
「天宮的仙人,不也變著法的吃人?」
「但眾生,都推崇他們。」
「憑什麼?」
「那些天官和不死屍做的事情,分明都是一樣的……」
可黃粱話音未落。
林堯低啞的聲音,已經再次傳來。
「你後悔了……」
「這些年,你這不死屍仙當得並沒有那麼心甘情願……」
「所以你無論如何都想證明,自己是對的!」
黃粱吐出一口濁氣。
「確實不算決絕。」
「但我沒得選。」
「你知道我是怎麼死的嗎?」
「我死在南柯手裡。」
「南柯把我變成了不死屍。」
「他還封印了我的靈智。讓我只能依靠本能行動——於是我瘋狂的捕食人類,瘋狂的吃人。」
「等我重新恢復意識的時候,雙手已經沾染了不知多少鮮血。」
「一塊鮮甜的人肉,還卡在我的喉嚨間。」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悔恨,是憤怒,是恨不得立刻自戕,覺得愧對師尊。」
「但南柯冷冷的看著我。」
「他告訴了我,一件我自己都沒能立刻察覺到的變化。」
「他提醒我,我晉升為了真仙!」
「而在那之前,我已經卡在第十境碎璞羽化,整整三千年。」
「我自己都懷疑,自己此生,可能再也沒有羽化登仙之日。」
「我當時想死,但又捨不得!」
「我想好好體會一番,羽化真仙的滋味兒!」
「修行之人,歷經萬千劫難,求得不就是成仙嗎?我好不容易成仙,讓我死,我真的不甘心……我給自己立下規矩,既已成為真仙,絕不可再吃一絲活人血肉。」
「可那飢餓之感,根本無法抗衡!」
「長時間的飢餓帶來的痛苦,你根本無法理解……」
「終於有一天,我在飢餓感的控制之下,第一次有意識的,襲擊了一個活人,那是一個盜匪,罄竹難書,不知殺害了多少無辜百姓,吃了他,我心中沒有半點負擔,只覺得酣暢淋漓的痛快……」
「所以此後,我開始專門挑選作惡多端之人吞吃!」
「我覺得自己這樣,也算替天行道……」
「直到……師門中人,找到了我。」
「看到那些同門,我心中本是欣喜的,我太想念他們了,我想跟他們好好說說話,我想擁抱他們……」
「可那些同門,那些我心中的摯愛親朋,在看見我之後……在短暫的錯愕之後,他們沒有一絲猶豫,直接提劍向我殺來。」
「嘿……都是三真萬法門的好徒弟。」
「親朋絕親朋;好友滅好友!」
「哪怕我是他們曾經的同門。」
黃粱的聲音,忽然悲涼。
「我不想對他們動手。」
「所以我扭頭就跑……」
「可那群弟子,竟然不肯放過我。」
「他們為了追殺我,跨過一座座高山,越過一個個鄉村。」
「我感受到了他們的殺意……我逐漸不理解。」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
「我們不是同門嗎?」
「我們不是曾在一口大鍋里吃飯的同門嗎?」
「三真萬法門,最窮困的時候。」
「我是整個三真萬法門的大師兄。」
「是我,幫著師尊,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三真萬法門的收養的那些孤兒養大的。」
「是我,放棄了自己寶貴的修行時間,照顧著那些孩童的飲食起居!」
「是我,多次不顧危險,從不死屍手裡,把那些師弟師妹,一次次救下,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肯放過我呢!!!」
「為什麼?」
黃粱的雙眼,落下血淚。
「所以我沒有再逃,我殺掉了那些追殺我的三真萬法門弟子!」
「他們既然不把我當師兄,那我也沒必要當他們是同門。」
「我殺回三真萬法門的那一天,也只是想從師尊口中要一個結果,我希望師尊放過我。讓我自由生活……不死屍那麼多,是殺不完的!」
「可回應我的,只有師尊手中的萬法劍。」
「嘿……」
「這宗門,既然不把我當弟子,那我也不認這該死的宗門。」
「此後,那天地間,再無三真萬法門。」
「師弟……回答我!你還認我這個師兄嗎?」
「你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把我想要的答案給我,你就能活!」
黃粱猩紅的眼中,帶著希冀。
可回應他的是那白衣書生的一聲嗤笑。以及一口帶血的濃痰……
「呸!」
「狗娘養的腌臢東西!」
「三真萬法門,多少先師,都淪為了不死屍,哪個不是求死!三真萬法門,這麼多年,這是立宗之本!」
「你想求生,我能理解……」
「你屠滅宗門,欺師背祖,你他娘的還委屈上了。」
「你想讓我認可你?」
「做夢……」
黃粱的臉龐,忽然淡漠。
「既然如此,那你去死吧!」
「今日之後,三真萬法門,徹底滅亡!」
黃粱抬起手來,按在穿透了白衣書生,胸膛的槍尖兒上。
怨魏,忽然爆發凶光!
白衣書生的身體,驟然乾癟,隨後如飛灰一般開始消散……他的身體,早已油盡燈枯……
原始帝城的下方。
爆發出幾聲悲鳴。
「師尊!!!」
「師尊……我師尊的生機去哪兒了!我怎麼感知不到我師尊的生機了?」
「狗娘養的東西,把我師尊還回來!我師尊絕不可能死,我那麼大的一個師尊哪兒去了!?」
……
原始帝城的下方。
猴子,紅衣美少年,青衫劍修,帶著無法形容的殺意,殺向黃粱。
他們仨,剛剛被三真萬法劍的力量封禁,直到現在,才能自由行動。
一身帝袍的大梁女帝,跌坐在原地。
面色慘白。
「和尚……死了!?」
「朕等了他這麼多年?」
「他怎麼這麼輕易就死了呢?」
原始帝城的天上,一道道神識迴蕩。
「隱世萬法仙君,薨了!?」
「牧雲家族的手段,恐怖如斯。」
「天道至寶,怨魏……竟然能一擊誅殺號稱冠絕古今的隱世萬法仙君。」
「隱世萬法仙君,冠絕古今之名,恐怕名不副實吧!」
「別他娘的放屁了,就剛剛那三真萬法劍出來的時候,你他娘的褲子都被尿透了,現在人家死了,你跳出來裝逼!」
「放屁,老夫絕沒尿褲子!」
「誒……隱世萬法仙君,雖亡,但不失為一代傳奇,就是可惜了那一身修為……」
……
而就在這些大羅仙的神識,紛紛感慨的時候。
原始帝城,隱世萬法仙君剛剛隕落之地,此時忽然出現一道裂縫
裂縫裡,有嘶啞的聲音幽幽傳出。
「黃粱,你這個蠢貨,終於上當了。」
「我大三真萬法門,絕不會亡!」
「二番戰!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