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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再遇故人

2026-10-13 03:24:50 作者: 我有夢想嗎

  第68章 再遇故人

  華山與終南山相聚不過百里之遙,以歐陽克如今的輕功,最多半日便可趕至。

  雖說距離華山論劍尚有一月功夫,自打從古墓中離開後,歐陽克心中已無雜念,索性便直奔華山而來。

  華山在五嶽中稱為西嶽,古人以五嶽比喻五經,說華山如同「春秋」,天下名山之中,最是奇險無比。

  不到半日功夫,歐陽克便已來到華山南口的山蓀亭。亭旁生著十二株大龍藤,夭矯多節,枝幹中空,虬曲盤結,宛如飛龍在天。他抬頭仰望那古藤枝幹騰空之勢,心頭忽然一動,只覺依據這飛龍之狀,大可從中創出十二路古拙雄渾的拳招來。

  亭邊還有後人立碑撰文,歐陽克凝目望去,原來這十二株大龍藤相傳乃是希夷先生陳摶老祖所植。

  看著那古樸蒼勁的藤蔓,他不禁出神。自從得知「破碎虛空」的至高武學理念後,他對世人傳頌的神仙之說已不再抱有早前的牴觸與荒唐之感。

  陳摶老祖生於唐末,歷經梁、唐、晉、漢、周五代,每聞改朝換代,總是愀然不樂,閉門高臥。世間傳說他一睡經年,其實只是憂心天下紛擾,百姓受苦,不願出門。直至聞及宋太祖登基,他才哈哈大笑,喜歡得從驢背上跌了下來,說道天下從此太平了。這故事從宋初流傳至今,歐陽克自是早已耳聞。

  駐足片刻,他繼續緩步上山。經桃花坪,過希夷峽,登莎蘿坪,山道愈行愈險。

  上西玄門時須援鐵索而登,他輕功高絕,自是頃刻即上。行七里而至青坪,坪盡處山石如削,北壁下大石當路。

  

  此處便是「回心石」,一旁有人刻字提醒後人:「過了此石,再上去山道奇險,遊客至此,就該回頭了。」

  他腳步不停,繼續向前。不到半盞茶功夫,便遠遠望見一個小小石亭。此亭同樣來歷不凡,據說是當年陳摶老祖與趙匡胤奕棋於此,將華山作為賭注。趙匡胤輸了,從此華山上的土地便不須繳納錢糧。

  再過千尺峽、百尺峽,沿途道路狹窄,行人須側身而過。歐陽克身形飄然,不多時便到一座青翠秀冶的峰前。

  由此向下俯瞰,令人心曠神怡,與山下險峻截然不同。此處看似風光秀麗,實則乃是華山幾大險地之一,位於萬丈懸崖之上,稍有不慎失足跌落,哪怕以他如今的武功,也要粉身碎骨。

  「捨身崖」邊,歐陽克一襲黑衫,負手而立。遙看四方雲霧繚繞,遊目騁懷,心情暢快豪放。一時興致大發,便盤膝坐在崖邊,參悟起近日來武功所得。

  自斷腿以來,他一路奇遇頗多,「九陰」「九陽」上的武功,從雙龍身上悟得同源的「先天紫氣」,皆是當世頂尖的武學。但他收穫雖多,卻始終未曾有機會將其融會貫通。如今距離華山論劍尚有一月,他索性在此靜修起來。

  如今的歐陽克,修為實則已達到了「九陰」「九陽」所說的大成之境。只需念頭一動,體內先天紫氣流轉,無論是回氣速度還是真氣的質量,都遠遠勝過前者。

  從雙龍長生訣真氣蛻變而來的先天紫氣,已讓他站到了與魔門、佛家、道門三家傳人同等的起點,甚至還要更高一點。

  當然這並非黃裳、斗酒僧資質不夠,而是兩個世界底蘊的差距。

  在修為一途上,歐陽克或許已超過昔日的黃裳與斗酒僧,但在武功招式的積累上,他仍顯淺薄。且不提三大宗師、邪王陰後之流,僅是武功招式、真氣技巧的運用,他與師妃暄、綰綰這等佛門、魔門當代傳人都有著不小的差距。即便在射鵰之世,他與五絕宗師在「技」的運用上,也仍有差距。

  以他如今的修為境界,九陰九陽在修行前路上已幫不了他太多,但在「技」的運用上,仍可教他許多東西。例如《九陰真經》中的「金鐘罩」,此功在外人眼中不過是尋常莽夫才修煉的笨功夫,但昔年能被黃裳列入經中,足見其並非如世人所看那般淺陋。

  梅超風夫婦當年縱橫江湖,因為不通武理將「九陰神爪」練得似是而非,卻依舊能掀起腥風血雨,其中托底讓二人凶名遠揚的,正是這「金鐘罩」的橫練功夫。他們夫婦博得「銅屍」「鐵屍」之名,可見此功在當年圍攻他們的江湖人眼中之威。

  當年黃裳為了對敵,特地研究各種破解之法,「金鐘罩」便在其列。後來他神功大成,仇敵不在,卻仍將此功載入自己所創的《九陰真經》中,足見其乃是一門高明的鍛體功法。後又經過黃裳改良,威力更甚往昔。歐陽克盤膝靜修,當下便已參透「金鐘罩」的奧妙。

  大唐的江湖危機四伏,自身的體魄便如通往無上大道的小船。一旦自身有損,小船進


  水,便再無望追逐那最後一招。

  明白自身對於日後追逐「破碎虛空」的重要性,歐陽克眼下得以閒暇,便先修煉起這門護體功法。

  彈指間數日過去。其間他餓了便在山上摘些野果充飢,渴了便飲些山泉。常人修煉「金鐘罩」,想要有所成,少說也要耗費數載光陰。

  但他已將《九陰真經》中的「易筋鍛骨篇」練至大成,又服食了無數菩斯曲蛇膽,筋骨不凡、氣血驚人,因此短短數日間便將此功練成,毫無滯礙。

  這一日日頭正盛,歐陽克一襲黑衣盤膝坐在崖邊。山風呼嘯,吹得他周身衣衫鼓盪,但他整個人紋絲不動,好似腳下生根了一般。

  忽得他大笑一聲:「原來如此!」

  下一刻,他整個人飛身而起,周身骨骼噼僻啪啪,不絕發出輕微的爆響。這一幕若是黃裳復生,瞧見了也要瞠目結舌。

  「金鐘罩」看似笨拙,實則是一門考驗人毅力與恆心的武功,講究持之以恆。當年陳玄風與梅超風雖為桃花島弟子,卻尚未得黃藥師真傳。

  盜走《九陰真經》叛出桃花島後,二人對經中武功往往不解其意,將「九陰神爪」練得似是而非,自然也將這「金鐘罩」當作了尋常硬功。殊不知此功講究內外兼修,若非如此,當年又怎會被黃裳列為對手,還將其收入經中?

  這門功夫由外而內,例如後世效力於汝陽王府的阿二,再如大唐之中蕭銑麾下四大高手之一的「大力神」包讓,此人的「橫煉罡」在大江流域非常有名。

  他從鐵布衫這種下乘的外家硬功,練至別闢蹊徑的上乘內家真氣,令江南武林津津樂道。

  如今歐陽克內功大成,修煉起「金鐘罩」這門外功,自是如魚得水,水到渠成。

  有了「金鐘罩」的先例,他參透金剛門的三門武功便再無困頓。尤其是「金剛伏魔神通」,此功作為少林最為霸道的外門功夫,實則也與「金鐘罩」的某些理念不謀而合。

  歐陽克稍一運轉真氣,一招使出便剛猛絕倫,令人望而生畏。

  時光飛逝,轉眼又是七八日。在此期間,歐陽克已將「九陰」「九陽」上的武功信手拈來,就連叔父不久前傳授的金剛門三門武功,也練至爐火純青。

  有了先天紫氣作為根基,他修煉任何武功都是一蹴而就,毫無滯澀。

  又是數日過去,這一日天氣晴朗,日風和諧。

  歐陽克負手而立,站在捨身崖前。距離二十五年一度的華山論劍之期,眼下只差兩天。按時間推算,叔父與洪老幫主應當已經啟程動身了。而莫愁與林前輩二人距華山甚近,最晚估計也會在明日動身。

  在捨身崖上靜修的大半個月裡,他收穫頗豐,更秒的是在自身真氣運用另有突破,若是再與李子通交手,定然更快擊潰對方,同時也會讓叔父等人此次大吃一驚。

  就在歐陽克沉思之際,眉頭忽然一動。

  他已察覺到有人來了。

  果然,沒多久功夫,便聽耳畔傳來一陣清脆的女子聲音:「靖哥哥,看來我們來得早了一些,沿途並沒有看到其他人。」

  接著一個男子道:「七公與大師父他們前不久剛與我們在煙雨樓分開,眼下想必也剛啟程趕往華山。」

  崎嶇山路上,一個身穿粗布衣衫的魁梧青年,正與一個手持竹杖的白衣少女快步朝山頂趕去。那少女雖著素衣,卻掩不住靈秀之氣,一雙眸子黑白分明,顧盼間滿是聰慧之色。

  「郭兄,黃姑娘,好久不見。」

  一道聲音從上方的崖邊悠悠飄下,不急不緩,卻清清楚楚傳入二人耳中。

  郭靖與黃蓉同時一驚。

  方才他們竟絲毫未曾察覺附近有人。二人抬頭望去,只見上方險峻的崖邊,一人負手而立。

  夕陽西下,金紅色的餘暉穿過薄薄的雲層,灑在那人身上,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暮色蒼茫,山風浩蕩,將他那一襲黑衣吹得獵獵作響。

  他獨自立於萬丈絕壁之畔,身影挺拔如孤松,竟與這蒼茫天地融為一體,說不出的孤高出塵。

  那人的面容隱在逆光之中,一時竟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眸子,在暮色中隱隱泛著一層紫芒,深邃莫測,仿佛蘊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讓人只看一眼便忍不住深陷其中。

  郭靖心頭一凜,下意識閃身擋在黃蓉身前,沉聲道:「閣下是來人卻不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故人重逢的從容:「僅數月未見,郭兄就認不出昔日故人了?當真是讓我這個老朋友頗為傷心啊。」


  聲音清朗,語調平和,卻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郭靖一怔,只覺得這聲音無比熟悉,心中念頭急轉,卻始終無法將眼前這個氣質迥然一身的人與記憶中的大多數身影重合。

  黃蓉卻沒有動。她站在郭靖身後,微微歪著頭,一雙靈動的眸子緊緊盯著不遠處那個人。

  夕陽的逆光中,那道黑衣身影氣度超然,令她略感陌生。可不知為何,她心中卻隱隱浮起一種莫名的感覺。

  這人,她似乎認識。

  那人似平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緩緩轉過身來。暮色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劍眉星

  目,面容線條如刀削斧劈,俊逸非凡。

  那一襲黑衣恰到好處地襯出他滿蘊活力的身姿,微風吹拂,漆黑的髮絲在他寬綽的前額前輕輕飄拂。

  他的眼神溫潤如珠,晶瑩清澈,整個人從骨子裡散發著一股從容與自信,仿佛脫胎換骨,又仿佛破繭成蝶。

  「郭兄,黃姑娘,好久不見。」

  那聲音悠悠飄下,不急不緩,卻清清楚楚傳入二人耳中。

  郭靖眉頭緊皺,目中滿是困惑。

  這聲音倒是耳熟,可眼前這人————他上下打量了許久,仍無法將這張臉與記憶中的任何一個身影對上號。他遲疑著沒有開口,只是牢牢護住黃蓉,不敢放鬆警惕。

  黃蓉卻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心頭猛地一跳。

  她秀眸微轉,飛快地掃過那人的面龐,又落在他那健全的雙腿上,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但下一刻,她看出對方的目光似是藏著一絲戲謔。

  她忽得心中一動,嘴角緩緩浮起一絲微笑,輕聲道:「不錯,我們又見面了。」

  郭靖聞言一愣,轉頭看向黃蓉,滿臉不解:「蓉兒,你認識這位兄台?」

  黃蓉微微一笑道:「靖哥哥,這人不僅我認識,你也認識,莫非你忘了當初洞庭湖上一同賞月飲酒的故人了嗎?」

  郭靖瞪大了眼睛,仔細看了又看,仍是一臉茫然。

  眼前的黑衣人與記憶中那個白衣飄飄的歐陽克實在相差太遠—氣質、神態、眼神,甚至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都像是換了個人。

  「歐陽————歐陽大哥?」

  郭靖試探著喚了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歐陽克點頭笑道:「郭兄,別來無恙。」

  郭靖又驚又喜,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那健全的雙腿上,脫口而出:「歐陽大哥你的腿傷好了?」

  歐陽克道:「不錯。多虧我叔父,腿傷才能徹底復原。」

  蓉站在一旁,一雙秀眸在歐陽克身上轉了幾轉,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奇。她抿了抿唇,輕聲道:「歐陽大哥,你變了太多,適才連我都差點沒能認出你來。」

  她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從前的歐陽克,眼神銳利如刀,周身鋒芒外露,與任何人都隱隱保持著不小的距離。

  而如今的他,鋒芒盡斂,卻自有一種攝人的氣度,那雙眼睛變得溫潤如珠,晶瑩清澈,讓人一見便生出信賴之感。

  歐陽克看向她,嘴角含笑:「每個人都變。黃姑娘,你遇到郭兄弟之後,性子不也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這話一語雙關。

  黃蓉聰慧過人,卻因常年久居桃花島,行事難免沾染了幾分其父的「邪氣」。在剛與郭靖相識時,她曾多次戲弄於人,行事隨心所欲。

  但自從與郭靖朝夕相處後,她日漸沉穩,漸漸有了日後能與襄陽共存亡的一代女俠的氣度。

  眼下被歐陽克戳中心事,黃蓉臉頰微紅,目光卻並未躲閃,反而迎著歐陽克的目光大方一笑,嗔道:「歐陽大哥又拿我打趣。」

  語氣雖帶羞意,眉眼間卻滿是坦然。

  歐陽克見此,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

  三人再次相逢,自是又驚又喜。當下便在崖邊尋了處平坦的青石坐下,各自訴說近日來發生的事情。這一說直說到日落西山,暮色四合,仍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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