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鳳鳴湖畔
好在劉衛國有手機,聯繫之後劉新和李健買了下一趟車。
本來劉衛國可以在下一站下車等兒子,但他一想反正都上來了,索性就去京城走一遭。
他家不缺這點車費,工作自由也不缺時間。
劉季和周科學從站台出來,火車站有省大迎接新生的車。
周科學道:「咱們自己坐公共汽車去吧,熟悉熟悉,以後你回家就知道怎麼坐車了。」
劉季自然沒異議。
當兄弟兩個站在省大門口時,已經上午十點多。
省大不是國內最一流的那批高等學府,但劉季看著造型古樸的大門,看著校內綠樹成蔭,只覺這所學校很合自己的心意。
他喜歡這種現代氣息沒那麼濃的環境。
於是對自己的選擇更不後悔。
他最早的時候,冒出過不上大學,早點掙錢貼補家裡的想法,因為知道周素貞不可能同意,才把這種想法按下去。
後來看了很多書,知道大學還是要上的,不過給自己定了個要求,不能離家太遠,要保證家裡如果有事,能及時趕回去。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這麼放心不下家裡,是因為心裡一直有陰影,是他爹剛死那幾年,總在三更半夜摸進他家院子的那些王八蛋,給他留下的陰影。
然而即使清楚癥結所在,這陰影他也總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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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知道自己就算在百十公里外的省城,家裡真出事,回去也不一定來得及,但這至少能讓他安心一些。
他覺得人活一世,有很多迫不得已,所以能順著自己心意的時候,當然就該順心而為,這種時候他不想算計得失利弊。
就像他沒有選擇考一個高分來獲取學校的獎金,或者其他什麼好處,僅僅是不想讓母親覺得愧疚,不想讓她覺得他不去更好的學校,是她拖累了他。
錢可以以後再掙,他更害怕母親的這種愧疚情緒,會跟他心裡那塊陰影一樣,可能一輩子都抹不掉。
劉季此時站在省大門口,心裡忽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做了不能離家太遠的決定。
也算誤打誤撞,如果去了外地讀書,那不管是補自己的壽,還是治妹妹的腿,都會很不方便。
兄弟兩個走進校門,循著路牌指示找到計算機系的報到處,辦好手續便去了宿舍。
省大一共有六棟宿舍,都在校園西邊,計算機系分在一號樓舍。
每個樓舍都有一個單獨的小院,或者叫天井,除了進門一側,其餘三面都是樓房。
劉季在門口宿管處領了鑰匙,進了天井朝西面的樓走去。
走到樓門口時,他看見牆角有些紅色粉末,他這個暑假見這東西見的太多,一眼就認出是硃砂。
他不由一愣,學校里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還是男生宿舍,莫非有人信這個?還是另有原因?
周科學正一臉好奇四處張望,他也就沒聲張,打算送走了表哥再來仔細看看。
樓內的布局,中間是一條走廊,兩側都有房間,劉季住四樓,四零二。
爬到四樓,宿舍門鎖著,他是第一個入住的人。
打開門,正對面是窗戶,右側擺著一張上下鋪,靠門這邊是衣櫃,左側是兩張上下鋪,顯然一個宿舍住六個人。
學校沒具體分配床位,那便先到先得,劉季考慮到私密性,選了右側靠窗的上鋪。
宿舍就這麼大,住六個人,其實也私密不到哪裡去,只是劉季選的這個位置床頭挨著衣櫃,衣櫃頂上能放些東西。
他打開行李拿出被褥,爬到床上開始鋪,周科學去樓道轉了一圈,回來道:「這宿舍的位置挺好,離廁所近,方便。」
每個樓層有兩個廁所,在樓道的兩邊盡頭,廁所外面是洗漱池,出來有一片空地,供學生晾衣服。
劉季只帶了一床薄被,他離家近,厚被子等天冷了可以回家取。
把床鋪好,又把行李整理進衣櫃,周科學道:「走,去買洗漱的東西,我看學校門口就有小賣部。」
劉季道:「哥,我自己去吧,你不是還要去老中醫協會?」
「不著急,說的是下午,等中午一起吃了飯我再走。」
走在路上,周科學忽然小聲道:「對了季,人家這邊不叫小賣部吧,是叫商店?幸虧宿舍就咱倆,要不就給你丟人了。」
劉季笑道:「那有什麼丟人的?」
「顯得土唄。」
「同學裡不定多少也是農村來的,誰笑話誰?」
周科學瞪了瞪眼,「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農村孩子勢利眼也不少。」
「那就跟咱不是一路人,笑話就笑話,不搭理就行了。」
周科學語氣突然鄭重了幾分,「那可不行,你剛來,能團結的都得團結,否則容易叫人家先把你給孤立了,等團結的人多了,就不怕了。」
周科學歲數不大,也沒怎麼上過學,偶爾還會犯迷糊,卻也總結出一套自己的處世智慧。
哥倆說著話,去商店買了臉盆毛巾香皂洗衣粉等日用品,周科學搶著付了帳。
從商店出來,周科學左右看了看道:「這學校是不是在省城東邊,我沒轉向吧?」
劉季點頭道:「是在東邊,你看門前這條路就叫東風路,這裡應該算是郊區。」
周科學朝前面路牌看了看,說道:「郊區好,安生。」
兩人沒急著回宿舍,在學校里轉了轉,學校里有個挺大的人工湖,叫鳳鳴湖,走到湖邊涼亭時,見有幾排長椅,就坐下來。
周科學心眼再多,再雞賊,終究也是個第一次來大城市,第一次走進大學的土包子,他左看右看,覺得什麼都新奇,一時間都顧不上說話。
劉季也沒說話,他在望著湖面發呆。
因為他突然想起他爹曾說過,以後要帶他來省城見見世面。
他爹當過兵,跟村子裡那些一輩子都沒出過遠門的人不太一樣,算是有些眼界。
他隱約記得,那好像是一個秋天的早上,他爹拉著他的手帶他一起去下地,那時候的他是無憂無慮的,一路走一路不安分的踢著路邊的野草。
草葉上的露水四濺,沾濕了他腳上的布鞋。
他爹笑呵呵看著他,一句訓斥的話都沒有,因為他覺得男孩淘氣一些才好。
就是在那一天,他爹對他說,季,等你上完小學,爹就帶你去省城轉一轉,等你上完初中,爹就帶你去京城轉一轉,等你上完高中,那時候就長大嘍,想去哪就用不著爹了。
可是他根本就沒等他長大。
甚至沒等他上完小學。
過了許久,四處張望的周科學終干把這裡的風景看夠,一扭頭,才發現不知何時,表弟的淚已經流了滿臉。
在他印象里,自打姑父去世以後,表弟就再沒哭過。
他立馬慌了,「季,咋了這是?」
劉季哽咽出聲。
「哥,我快記不住我爹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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