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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紙老虎的正確用法(求月票)

2026-08-22 17:41:10 作者: 大羅羅

  第172章 紙老虎的正確用法(求月票)

  光緒十八年五月二十七日午後(西曆1892年7月1日),頤和園,仁壽殿。

  光緒坐在御案後頭,手裡捏著一份總理衙門封送軍機處的電奏摺子,臉上的那份得意勁兒已經掩飾不住了。

  「師傅,你看。」他揚了揚手裡那份電奏,「壽山還沒到朝鮮,常德勝就要南下了。」

  翁同穌從軍機墊子上起身,接過那份電奏時,心裡已經把常德勝好一陣埋怨了:你早來這一出不行嗎?上什麼《日本國情軍情紀要》?瞎折騰!這會兒倒好,壽山和安維峻剛一出北京城,你這就要南下了。這事兒辦得前倨後恭,一點都不好看。

  翁同龢展開了電奏,細看了起來。前半段沒什麼,就是南下釜山操演,以震懾倭夷......這都在意料之中的。可看到後半段,他眉頭就皺了起來:怎麼還要調黑龍江、吉林馬隊各一營隨行?

  他老人家心裡就嘀咕啊,就黑龍江、吉林馬隊那模樣,洋槍都沒有配齊,馬刀多半還是生鏽的,嚇唬嚇唬老百姓還行。真到了朝鮮......讓武備學堂那幫學生們看多了,沒野心也看出野心來了!

  可翁同龢不能說實話啊,他這個老師也難呢,一邊要教光緒當明君,一邊還得天天欺君(欺騙君)。光緒這孩子,從小就是被騙大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給騙成個明君?

  「皇上,聖明。」翁同龢只能繼續騙。

  光緒果然高興了,真覺得自己倍兒聖明。這些年除了親爸爸總說他不開竅,其他人都誇他聖明......誰對誰錯,這不是明擺著嗎?

  他樂呵呵道:「常德勝還請調黑龍江、吉林馬隊各一營,這可太好了。親爸爸說要讓八旗新軍壓著淮軍上戰場,這不正好嗎?他自己都請八旗馬隊南下了,都省得朕下旨了。」

  翁同龢心想:就那兩營破落戶,誰押誰啊?可嘴上還只能繼續騙皇上...

  光緒被騙得高興了,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師傅,朕得去給親爸爸請安了,順便把這事兒報給親爸爸。」

  翁同龢心想:您這是要去跟太后顯擺吧。

  光緒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對身邊的太監一揮手:「起駕,樂壽堂。」

  從仁壽殿到樂壽堂,不過幾百步,光緒轉眼就到了。當他趕到的時候,慈禧正準備去聽戲呢,聽說光緒來了,只好推遲聽戲,就坐在炕上,一邊翻看今兒的戲單,一邊等著和那個不開竅的皇上說話。

  光緒屁顛屁顛就進來了,先請了安,然後在繡墩上坐了半個屁股。這是大清規矩,西太后跟前不能坐實。當然了,這規矩對當年的同治帝可沒效果————

  慈禧掃了光緒一眼:「皇帝今兒臉色不錯,有什麼喜事嗎?」

  光緒興高采烈地就把常德勝電奏的事兒給說了。

  慈禧心道:一定是李鴻章教訓過常德勝了,現在這姓常的也知道哄皇上玩了。

  等光緒說到「請調黑龍江、吉林馬隊各一營隨行南下」時,慈禧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她放下戲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問:「他要調黑龍江、吉林馬隊......皇帝,你怎麼看?」

  光緒沒聽出弦外音,還挺高興:「聽親爸爸這話,說明朝廷的震懾起作用了。」

  慈禧道:「是嗎?」

  光緒道:「吉林、黑龍江馬隊南下,正好壯我八旗聲威。」

  慈禧心想:壯聲威?吉林、黑龍江馬隊有那麼大聲威可以壯嗎?不去朝鮮還好,去了沒準就露餡了。可她還不能把這層意思說透,只是淡淡道:「他既然請了,朝廷也不能駁他的面子。」

  其實老太太的真實想法是:不派更露餡兒......吉林、黑龍江馬隊,那派就派吧。他們總比京旗馬隊強,至少是真有馬,還能騎馬的。

  光緒樂了:「親爸爸聖明。」

  慈禧又說:「不過,傳話給伊克唐阿和長順,讓他們挑精銳,別拿那些歪瓜裂棗的去丟人現眼。」

  光緒道:「兒臣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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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慈禧揮揮手,就把光緒打發了。

  等光緒樂呵呵走了。慈禧一個人坐在炕上,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對身邊的李蓮英說:「小李子,你說說常德勝為什麼要請八旗的馬隊?」

  李蓮英陪著笑:「奴才哪懂這些軍國大事?」


  「你不懂,我也不懂......」慈禧拿起戲單子又慢慢看了看,「不過我知道一件事,黑龍江、吉林馬隊沒那麼精銳。」

  她頓了頓,又說:「可朝廷也不能讓人覺得關外的八旗也不行了,他們得支楞起來啊!」

  李蓮英低著頭:「太后聖明。」

  慈禧又拿去了戲單,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頭琢磨著:也不知道這常德勝在搞什麼鬼,讓長順、伊克唐阿派人去朝鮮看看也好。至於那兩營馬隊,能支愣起來最好,支愣不起來也得裝著支愣起來......要不然,大清朝的這戲還怎麼唱?

  秋高氣爽,西曆一八九二年九月初,鴨綠江南岸。

  一座嶄新的浮橋橫跨在江面之上,這橋是南浦軍校工兵科的學員們剛架好的,松木板的味兒還沒散掉呢。




  王占元帶著一個營的兵在遠處列隊,軍服整齊,槍械鋥亮,那是教導一團一營。全營上下的士兵,隨便拉出去一個都能當班長,軍事素養過硬,是妥妥的種子部隊。

  曹錕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振邦,說實話,你到底為啥要請那些八旗兵南下?」

  常德勝回過頭:「怎麼了?不歡迎?」

  「不是不歡迎。」曹錕撓了撓頭,「我就是想不明白,咱們自己的兵練得好好的,幹嘛非要拉上那些————那些————」

  「那些什麼?」常德勝看著他。

  「那些提籠架鳥的玩意兒。」曹錕憋了半天說道。

  段芝貴在旁邊樂了:「三傻子,你真傻啊,常二哥請他們隨行,是為了讓太后和皇上放心。」

  常德勝笑道:「香岩說對了一半。」他背著手,踱了幾步,「你們知道我在普魯士戰爭學院的時候,有個日本同學叫東條英教嗎?」

  曹錕搖了搖頭。

  段芝貴則點點頭說:「我知道,他是陸大一期的首席,讀書老厲害了,我在日本士官的時候就聽人吹過他,是那小子可是個狠人啊!」

  常德勝說:「我們在柏林做過一次兵棋推演,他模擬清軍,我模擬日軍,假定的戰場就在朝鮮半島,你們猜他出了個什麼招數?」

  「什麼招數?」曹錕問。

  「他用八旗馬隊深入朝鮮各府,扶植朝鮮國王任命的抗倭官員,用八旗兵的餘威,唬著朝鮮人和日軍作對。」常德勝說,「我當時模擬的日軍就拿這招沒轍。」

  段芝貴眼睛一亮:「二哥,您這是想和他學啊?」

  曹錕皺了皺眉:「和倭人學抗倭,這能行嗎?」

  常德勝搖了搖頭:「不知道,所以我這次才要請兩個八旗馬隊的營來朝鮮看看。東條的這招妙就妙在八旗馬隊根本不用真打,只要在朝鮮半島的地面上走一圈,讓那些想要親日的朝鮮人想想兩百多年前的八旗鐵騎是怎麼踏破漢城的,他們就得掂量掂量後果。」

  段芝貴點了點頭:「這就是要他們裝紙老虎嚇唬人啊!」

  常德勝笑了:「紙老虎用好了,也是能咬死人的。」他望著江北方向,遠處揚起了一陣塵土,「紙老虎來了。

  塵土越來越近。

  先過橋的是吉林馬隊。一營二百二十五騎,號褂舊得都看不出是啥顏色的了,馬槍更是五花八門,有前膛的,有後膛的,還有幾個老兵油子居然背著弓。

  馬鞍倒是大清制式的,可那皮子都裂了口子。馬是好馬,可人就不太行了,一個個垂頭喪氣,套拉著腦袋,就跟趕集的農民似的。

  曹錕瞅著,越瞅越搖頭,小聲嘀咕:「振邦啊,這紙老虎看上去不太行啊!

  「6

  段芝貴壓低聲音:「還好常二哥早有準備,把義州當地的朝鮮官兵都支走了,要不這模樣讓朝鮮人看了,咱大清的臉面往哪兒擱?」

  果然,常德勝提前就把義州府尹及以下大小官員都「請「去平壤「商議秋操事宜「了。這會兒義州城裡就剩下些看熱鬧的老百姓,常德勝還派了新軍把他們趕得遠遠的......

  吉林馬隊後頭是黑龍江馬隊。一營二百五十騎,依克唐阿練出來的鎮邊軍,火器化水平高些,後膛槍不少。可人數明顯不滿額,看著也就二百出頭。

  不過這些關外八旗的騎兵是真會騎馬的,一個個在馬上晃晃悠悠的,看著像要掉下來,可就是掉不下來。這點比北京的八旗兵就強多了。


  另外,他們也不抽鴉片。鴉片多費銀子啊,那些關外的窮苦旗人哪兒消費得起?

  常德勝心裡嘆了口氣:底子是還行,就是荒廢太久了。

  他迎上前去。

  帶隊的兩個管帶,一個是依克唐阿的族侄雙喜,另一個是吉林將軍長順派來的福滿,都是四十來歲的關外旗人,看著就挺壯實的,也不敢在常德勝這個按察使銜的會辦大人跟前端旗人老爺的架子,都翻身下馬,恭恭敬敬朝常德勝行了禮,還帶著點討好......一準有事相求啊!

  壽山、永山哥倆也來了,一個是欽差,一個是隨員,都還挺客氣的。他們身後還跟著個年輕點的五品文官,應該就是安維峻,都察院候補御史,也是欽差,一看就是來找麻煩的。

  常德勝心裡盤算開了:

  壽山好糊弄,姓安的是翁同龢的人,有點不好對付......不過朝廷已經准了我的電奏,他還能查出什麼花來?關鍵是這倆營馬隊......他們雖然是紙老虎,可也得看著像啊!

  依克唐阿和長順也是,就不能派點精神的來嗎?

  他哪裡知道,這些「關外勁旅」,已經是那二位除了自己的親兵之外,能拿出來的最像精兵的「紙老虎」了。

  常德勝心道:看來得下點本錢,把他們打扮打扮。

  他走到了壽山、安維峻的面前,抱拳行禮:「壽大人,安御史,一路辛苦。

  馬隊先在義州歇......」

  常德勝又細細打量了一番那些連紙老虎都不太像的黑龍江、吉林馬隊的官兵,已經打消了馬上領著他們南下漢城、釜山的心思。

  他琢磨了一下:「明日一早南下......先去平壤,牡丹峰那邊有個新建的大營,先讓黑龍江和吉林的馬隊在那兒好生休整一番,然後再去漢城、釜山,也讓朝鮮人、日本人好好見識一下八旗精銳的威風。」

  這話一出,壽山、安維峻,還有雙喜、福滿,都是一愣。

  就這東倒西歪的八旗兵,得怎麼休整才能休整出來?

  這四位,盯著那些垂頭喪氣的黑龍江、吉林馬隊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常德勝也不在意。他轉頭對曹錕、段芝貴使了個眼色:「仲珊、香岩,招呼兄弟們,今晚殺豬宰羊,給八旗兄弟接風!

  」

  曹錕一個立正,行了個軍禮,應了聲「是」,就樂顛顛跑去安排了。

  段芝貴湊到常德勝身邊,小聲說:「二哥,這些吉林、黑龍江的馬隊..

  能行嗎?」

  常德勝嗤笑一聲:「行的,塗脂抹粉,演一下唄,回頭你帶人去趟鎮南浦,把那四百支溫切斯特M1873給我運來平壤,再取150匹石青色棉布,還有400頂沒有頂子的暖帽,都運到平壤......「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再運2000銀圓。」

  段芝貴吸了口氣兒,心說:這常德勝真捨得下本啊!

  吩咐完了,常德勝就招呼著壽山、安維峻、雙喜、福滿他們四個一起上了馬,一塊兒朝義州城而去了。他們身後,大約四百黑龍江、吉林馬隊,在秋風裡搖搖晃晃,無精打采。

  兩百多年前,八旗的鐵騎就是從這兒踏入朝鮮殺人放火的。

  今兒,八旗又過來了。

  就是————模樣差了點。

  不過沒關係。

  戲嘛,妝化濃點,燈打亮點,觀眾看得開心就行。

  至於後台那點破爛事兒..

  只要不真打,誰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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