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過多的寒暄客套,夏南示意約克領路。
可越往裡走,通道兩側的窩棚就越密集。
破布搭的帳篷互相緊挨,中間僅留出一人通過的窄道。
【舞光術】掠過,照亮一張張帶有憔悴、茫然、呆滯的蠟黃色面孔,空氣中能隱約聽到低沉的嗚咽聲。
還有個母親蹲在棚口,咬破自己的手指,伸進滿臉黑污的嬰兒嘴中。
「我的寶貝,我們有食物了。」
然而,那個嬰兒只是個玩具娃娃,而在那位母親的身邊,還有一個與碎石地格格不入的小土堆。
據不完全統計,威斯城的鼠人足有兩萬多人。
他們為了活下去,選擇擠在一座王都的腳底板下面,跟真正的老鼠搶地盤。
夏南暗自發誓,只要給他找到機會,定要改變這個情況。
但眼下,先得解決鼠患。
至少讓這群可憐人有個安全的棲息地。
「別看了,任務要緊。」
西爾維紗咬了咬嘴唇,也選擇無奈跟上。
約莫走了半個小時,夏南逐漸察覺到不對勁。
腳下地面變得乾燥,排水溝里的污水也隨之不見,通道的牆壁也被刷成乾淨的白色。
這不是下水道該有的樣子。
約克停下腳步,推開生鏽的鐵門。
酒精與菸草的氣味撲面而來。
夏南眯起雙眼。
入目的場景跟鼠患沒有半點關係。
在螢光石密集的照映下,一個寬敞的空間呈現在眼前。
十幾張木桌被擺在中央,桌上擺滿酒壺和骨質骰子。
三四十號人聚在這裡,有人類也有亞人。
他們不是在推杯換盞,就是在掰手腕。
有的女性亞人還依偎在其他男性身上,角落裡甚至還有兩個壯漢在互毆,周圍的看客們都在吶喊助威。
歡聲笑語,觥籌交錯。
夏南轉過頭,望向那些走路連腰都直不起來的鼠人。
又轉回頭,看向鐵門內這群面色紅潤、酒足飯飽、仿佛在開銀趴的人。
怎麼那麼割裂呢。
夏南正詫異揉腦袋之際,有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晃晃悠悠走了過來,顯然喝了不少。
壯漢用猥瑣、貪婪的目光望向西爾維紗。
「嘿嘿,小妹妹,要不要陪我們玩玩?我們可都是紳士中的紳士。」
「噗嗤。」
一個耳廓旋轉著飛出去,「啪嗒」落在地上。
壯漢愣了整整兩秒。
隨後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順著脖頸淌進衣領。
「啊——!!」
壯漢慘嚎著單膝跪地,雙手捂住只剩半截軟骨的耳根,血從指縫間汩汩滲出。
太快了。
快到周圍大多數人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做出。
等夏南定睛看去時,莉薩已悠然走回西爾維紗身邊。
隨後神色平靜地拿出白布,擦拭匕首上的新鮮血跡。
眼神里沒有波瀾,冷漠地跟那種蘿莉臉完全搭不上邊。
「再對公主殿下不敬,下次就是脖子。」
「荷——」
在場所有壯漢倒吸涼氣,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幾個本想拿出武器的壯漢,在聽到「公主」這兩個字後,動作戛然而止。
他們既有驚訝,也有不解。
高貴的皇家公主,怎麼可能會來這種骯髒的地方?
就連約克也略微愣神。
在他的認知里,寧願相信自己能當上貴族,都不信公主會來這種地方。
但他能確定的是,面前這群人絕對是教廷來的姥爺。
約克揮了揮手,示意那些想動手的人退下。
「約克。」夏南率先開口,語氣稱不上嚴厲,但絕對談不上友善。「鼠患爆發點呢?你為什麼帶我們來這地方?」
「你最好馬上解釋。」
約克也有些不明所以。
以往教廷派人來處理鼠患,都是先在這裡歇歇腳,然後把老鼠藥交給自己的人,由他們進去投放,根本不需要親自出馬。
在他的目光中,西爾維紗的指尖已經燃起火苗,半羊人雙手背在腰部,好像隨時會抽出匕首。
就連夏南右手的手指間隔內,都滑出一把小劍。
「大人,您誤會了。我……我只是想先請各位休息。」
夏南眼神凝重地環顧室內。
這些人沒有收入來源,卻能喝得起酒、吃得起肉,甚至還有餘力玩女人。
難道他們貪污了教廷的物資?
夏南最恨貪污的人,尤其是貪弱者錢財的人。
他決定先完成任務,回來再收拾這群人。
「先帶我們去任務執行點,回來再休息也不遲。」
約克嘴角抽了抽,顯然沒預料到這個生面孔會不按常理出牌。
「沒問題。」他回身招呼一個瘦高個手下,「科里,你帶幾位大人去禁區。」
伴隨科里在前方點頭哈腰的帶路,夏南就看到有個男孩吸了吸鼻涕,提著一盞煤油燈從黑暗中走出。
夏南眉頭微動。
這不是之前刺殺事件中,拿煤油燈救了西爾維紗的男孩?
「小傢伙,你怎麼在這?」
男孩沒有表現出被認出來的激動,只是彎了彎腰,用沙啞且禮貌的聲音開口:
「先生,你需要照路嗎?只需要1枚銅幣,不管什麼地方,我都可以去。」
夏南望向頭頂懸浮的【舞光術】光球。
這顆光球比男孩手裡的煤油燈亮上百倍。
忽地,科里卻大步上前,一把推開男孩的肩膀,嗓門粗得像在吵架。
「哪來的小鬼,你沒看到聖武士大人在辦案嗎!」
「老子打死你!」
他正欲抬手,給男孩教訓之際——
「砰!」
夏南直接抬腳踢出,狠狠抽在科里腹部。
以夏南目前14點的力量值,這一腳作用在普通人身上,可想而知。
科里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對面的管壁上,灰釉磚被砸出蛛網狀的裂紋,身體順著牆壁滑落,蜷縮在地上乾嘔了好幾聲,半天沒爬起來。
「你是不是沒把我放在眼裡?」
就當夏南訓斥完,兩條信息在視野左側悄然浮現。
【西爾維紗好感+2】
【塔利亞好感+2】
夏南微微側頭,發現這兩位正用頗為滿意的目光望向自己。
西爾維紗雙臂交叉在胸前,抿嘴點了點頭。
塔利亞則更直接,兩隻小手在身前「啪啪「地無聲鼓掌。
看來【色慾】的正面情緒反饋確實在起效。
夏南蹲下身,平視男孩的眼睛。
「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眨了眨眼,用認真的語氣回答。
「先生,我叫洛夫。「
夏南給干沉默了。
洛夫在帝國語言中,表達的是「想吃飽」。
於是他伸手拍了拍男孩瘦削的肩頭,站起身來。
「洛夫,我們要去鼠患爆發點。你怕不怕?」
洛夫微笑搖了搖頭。
隨後轉過身,提起煤油燈,默不作聲地走在前面。
或許對於他來說,吃不飽遠比鼠患更可怕。
畢竟老鼠只是咬人,而飢餓會殺人。
夏南跟在後面,借著【舞光術】的光亮,目光無意間落在男孩後頸。
上面有四五個紅色腫點,有的還滲著血絲,有的已經結了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