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
天剛蒙蒙亮,徐生洲就爬起來去操場上跑了幾圈,顧不上吃早飯,就回來沖了個澡,從衣櫃裡拿出襯衫、領帶捯飭起來。可能他的動靜稍微有點大,吵醒了最近一直在忙著開題的任紅山。迷迷瞪瞪中看到人模狗樣的徐生洲,任紅山頓時來了精神:「洲哥,您這是、去相親嗎?」
「屁嘞!是要去開會。」
「開什麼會?」任紅山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哦?是京津冀地區概率統計研討會,對吧?」
「是啊。馬老師沒讓你們也去聽聽?」如果徐生洲沒有記錯的話,這個概率統計研討會本來就是面向青年教師和研究生的,加上會議本身就是成老爺子主導,所以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京城師範大學數院概率統計方向老師、學生都是要傾巢出動的。
任紅山打了個哈欠:「怎麼沒有?會議不是九點半才開始嗎?現在還早。洲哥你去那麼早幹什麼?」
「唔,我去院裡還有點事情。」
一開始的時候,徐生洲的想法和任紅山一樣,早上七點起來,跑幾圈、吃個早飯、洗漱一下,再騎個共享單車慢悠悠晃過去。反正京城理工大學也不遠,完全沒必要起那麼早。可是成老爺子不同意,讓他七點半鐘到數院樓下,到時候一起過去。
既然成老爺子有安排,徐生洲只好遵從。
任紅山頹然地躺了下去:「那我再躺會兒。這幾天開題可把我折騰慘了,感覺想個好點的題目比生個聽話的孩子還難。洲哥、徐神,等你有空了,記得一定要救我啊!」話還沒怎麼說完,聲音就漸漸弱了下去。等徐生洲出門的時候,他的呼嚕聲已經開始響起。
徐生洲來到數院門口,就看到成老爺子像個普通退休工人似的,穿著暗灰色的棉布夾克衫,拎著帆布袋,站在一輛黑色紅旗轎車旁邊,雖然有些不合常理,卻又感覺在情理之中。
「老師早!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成老爺子擺擺手:「不是你來遲了,是我來早了。老年人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著,早上早早就醒了。還沒吃早飯吧?」說著他從帆布袋裡掏出一盒牛奶、一袋麵包,遞給徐生洲:「我給你帶了一點,墊墊肚子吧!現在你們年輕人都很忙,壓力也大,但早飯還是要吃的。」
徐生洲眼圈一熱,連忙說道:「謝謝老師!」
「謝什麼?趕緊吃吧。」成老爺子想了想又說道,「我看了你提交的論文,寫得非常不錯。才學習概率論一年左右的時間,就能寫出這麼高質量的論文,可以看出你的數學天賦並不僅僅局限於代數幾何方面。等你徹底解決了霍奇猜想,以後可以把一部分精力轉移到概率論方向來。」
徐生洲咽下嘴裡的麵包:「主要是有名師指點,學習才能事半功倍。」
成老爺子笑得很開心:「那為什麼我帶的其他學生,就沒這麼優秀?不過今天開會,你有機會見到很多師兄、師姐,雖然他們沒你這麼優秀,但都在不同崗位上做出了很不錯的成績,到時候你可以大膽請教。雖然說年富力強、年輕氣盛,但我還是希望你在學術上不妨尖銳、犀利一點,但在接人待物上還是儘量溫和、平正一點。明白什麼意思嗎?」
徐生洲點點頭:「明白、明白,就是心態要穩、提問要狠。」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深藍色商務車開了過來,車子剛停穩,就從後排下來一個頗為雅靜的女子,看上去也就三十出頭,穿著黑色職業套裝,臉上自帶三四分淺笑,上來就扶住成老爺子的胳膊:「老師,對不起!路上稍微有點堵車,來得遲了,實在抱歉。」
成老爺子笑道:「沒事、沒事,時間還早呢。」隨即向徐生洲介紹道,「小徐,這是你的師姐,也是我帶過的博士生,叫黎田雅,做測度值馬氏過程的極限理論和馬氏過程的位勢理論的,得過全國百篇優秀博士學位論文提名獎。現在在京城理工大學數學學院做副院長。」
「黎師姐好。我叫徐生洲,剛在成老師手下讀完碩士,現在正在讀博士。」
黎田雅伸出手和徐生洲握了一下,笑眯眯地說道:「你就是連發了2篇『四大』的徐師弟吧?我聽老師和其他師兄弟說過好多次,真是久聞大名,如雷貫耳!」
成老爺子豎起三根指頭:「不是2篇,是3篇。」
「又新發了1篇?」
徐生洲趕緊解釋道:「也是運氣好,之前投《ih.》的一篇論文,前兩天剛剛被接受。」
黎田雅卻搖搖頭:「發一篇,還可以說是運氣。連發兩篇,那就是實力。連發三篇,那絕對是妥妥的天賦加勤奮!怪不得老師要收你當關門弟子,肯定是因為以後很難再找到像徐師弟你這麼優秀的學生。不過也幸虧是現在才遇到徐師弟,要是早個一二十年,估計老師都看不上我們。」
成老爺子笑道:「怎麼會看不上你們?你們在數學專業中已經算是上上之選,是難得的好苗子了。但小徐和你們不同,他天生就是學數學的料兒,也是不世出的數學天才。按照道理,他應該大學時就去留美、燕大,或者直接出國的,根本不可能來咱們師大。也是機緣巧合,居然讓我們撿了個天大的漏。這事兒本身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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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田雅突然問道:「徐師弟今年多大了?」
「23歲。」
「哇,真的是好年輕!那什麼時候博士畢業?」
「應該是明年吧?」
儘管按照之前的約定,徐生洲現在就可以撰寫博士學位論文,準備明年三四月份答辯。但他覺得自己兩年讀完碩、博還是有些倉促,很多基礎沒有打牢,一旦畢業,可能就沒有靜下心補課的機會了。所以他想稍微再往後延宕一段時間,至少先把成老爺子和邱院士的看家絕活學個七七八八。
黎田雅眼睛眨了眨:「徐師弟明年畢業,工作應該還沒找好吧?要不來我們京城理工大學?我們學校是首批應用數學博士學位授予權,不僅獲批數學、統計學一級學科博士學位授予權,還設有數學博士後流動站。憑你3篇『四大』,入職就是副教授、特聘研究員,然後申『優青』,再傑青,前途一片光明。怎麼樣?要不咱們先加個威信聊聊?」
成老爺子臉色晴轉多雲,但語氣還很平靜:「小徐已經找好了工作,就不用勞你費心了。」
黎田雅不肯罷休:「找到工作,還可以騎驢找馬嘛!我們京城理工大學是985,一直以來國家都是大力支持發展,特別是近年來,多名教職工、校友當選院士,發展勢頭非常良好——」
黎田雅這番話就戳京城師範大學的肺管子了。
因為這些年京城師範大學內鬥不斷,高端人才流失嚴重,人才培養和建設方面又乏善可陳,在國家科學技術獎勵上更是屢屢顆粒無收,發展頗顯疲態。要不是從外單位挖來幾個有實力、能打的,估計連個像樣的院士候選人都推不出來,當選院士自然無從談起!
成老爺子氣得眉毛都豎了起來:「小徐已經同意在我們學校數院工作了!怎麼,你打算連母校的牆角也要挖?我還在這兒呢!」
說完老頭子就扯著徐生洲,氣呼呼地上了那輛黑色紅旗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