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窸窸,霞光曼曼。
東方魚肚白沿著雲翳空隙涌動,淡薄迷霧宛若面紗將整座青陽鎮籠罩其中。
村道上
年狀老少,高矮不一的四人裹挾薄霧踏入了鎮口。一行人正是老道師徒三人以及方鴻煊。
「那柳家尚存有諸多疑點,許得再細細調查一番。若是道長還有要事,不如就此別過。」
方才在路延之上,方鴻煊且行且觀察,最終徹底放下心來。畢竟無人喜歡自己的底細被人扒了個底朝天。
故此,他才提出分別。
誰知老道卻是捋須,面帶笑意。
「不急,如若不然,我等也可隨你往那柳家走上一遭。畢竟你身負重傷,若是那柳家尚存歹人,豈不是我等之過失?」
刨屍犬雖說被滅了個乾淨,方鴻煊卻也因此遭受重創。畢竟兩者的實力猶如天塹,難以跨過。
若非老道使出了那操控山脈,以雷霆擊碎黑暗的手段。想來,明日的今天便是方鴻煊的忌日了。
「也好,那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街道上,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縱然尚未踏入,四人也能看見稚童追逐,長衫短打各行其事,貨郎叫賣。
食肆內依舊人聲鼎沸,各行各業的食客匯聚一堂,駐足裹腹。談笑間便是各類秘聞。
另一頭的柳家卻不復往日的喧囂,角上懸掛的白盞顯得此地無比蕭索。
昔日看守門戶的家丁也不見蹤影。朱紅色的門扉緊閉,門縫內依稀可見四散的紙錢與魂幡。
『哐..哐哐哐』
青銅所鑄的椒圖輔首框框作響,門內卻無絲毫動靜。
『砰』
李守靜二話不說,卯足了勁,只腳踹開了大門。
方鴻煊面露詫異,卻也並未多言。
「守靜不靜,守心不心...」
濃烈的血腥味迎面撲來,綠意盎然的花圃早已成了屍橫遍野的兇案現場,青石磚也被浸染成了血紅。
照壁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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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正跪伏於地,雙手奮力撕扯著甚麼。
披頭散髮的男子正發出嗚嗚的吞咽聲,先前看不分明的物體竟是一具被扯的四分五裂的屍首。
男子轉頭看向四人,其眼眶內僅剩下眼白。
他渾身青筋暴起,面容猙獰,骨瘦如柴。好似那傳聞中怎麼吃也吃不飽的餓死鬼。
「是柳家少爺柳毅恆...」
「他怎會變成這番模樣?」
「身上妖氣很重...嗯..不對..還有很重的屍氣...」
師徒三人不約而同的得出了相同的結論,至於方鴻煊,則是橫眉冷對,靜候下文。
『吼!』
柳毅恆宛若發了狂的惡犬,伏地齜牙,四肢交替。朝著眾人疾馳飛奔。
「此人身上疑點諸多,保險起見,卻是不能吸食其渾身的精血了。」方鴻煊如此想著。
長扁的門栓飛出,巨大的力道將柳毅恆釘於青石板磚之上。
出手的自然是方鴻煊。
『咳咳』
方鴻煊喉嚨一甜,鮮血便在其腔內打轉。然而卻被他強行咽下。
這自然不是為了忍耐,而是其身上的血液具備極強的傳染性。若是處理不好,便會帶來無盡的麻煩。
「已經沒救了,妖氣侵蝕,屍毒攻心。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維持平衡令身體不受侵害的。」
李守心眸光稍轉,熠熠生輝的火眼金睛便浮現其眼眶之中。他盯著正在奮力掙扎的柳毅恆許久,這才得出結論。
「如此說來,倒是有些麻煩了。」
「道長,這柳府內某還有識的故人。需得見上一見。以證某所思所想。」
「是那俊俏的女娃?」老道面帶笑意,其中含蓄卻是顯得多少有些輕浮了。
方鴻煊並未作答,正欲尋找。
前方的屋檐上卻是多了兩道人影,兩人皆是身披黑袍,臉上帶著猙獰妒惡鬼面
其中一人屹立於屋瓦之上,冷漠俯視眾人。另一人則是俯身蹲伏,惡狠狠的瞪著方鴻煊。
順著站立男子所指方向,方鴻煊看見了雙眸無神,面無表情的何念薇。
「不用白費氣力了,她就在此。若是你有本事,儘管上來救人便是。」
方鴻煊沉默不語,卻也沒有行動的意味。
癲狂的笑聲從俯身男子面具下響起,他指向方鴻煊:「連人也不敢救麼...呵呵呵..」
「噬心魔向你問好...」
方鴻煊面色不變,內心逐漸沉了下去。
他自然知道這三個字的分量。可以說,若是想解開穿越之謎,關鍵便在這位凶名赫赫的噬心魔身上了。
原先尚且以為噬心魔不過是單打獨鬥的魔頭,此刻看來,噬心魔不僅掌控著未知的組織,還有著更為深沉的秘密。
黑霧涌動,裹挾屋頂的三人。
不等四人動手,他們便與霧氣一併消散在了眾人眼前。
...
「幸然,雖然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麼幹掉刨屍犬的。從他的氣息上來,卻能確認他已身負重傷。」
兩人自然便是劉管家劉慎德以及馬匪把頭班以諾。
就在他們親眼目睹整個柳家成為修羅場之後,便齊齊看見了那震天撼地的紫霄神雷以及那斷成兩節的山脈。
為了確認實際情況,兩人這才冒險現身確認。
畢竟若是方鴻煊真如此實力,那麼他們也逃不了。若是沒有,他們也無需擔憂。
「上報吧,且看如何處理這小子。」班以諾建議道,劉慎德亦是如此認為。
...
「此間宅院需得焚盡了。」
方鴻煊並未再度提及尋人,而是如此說道。
師徒三人亦不是初出茅廬之人,他們深知屍毒如何厲害,因此也紛紛同意。
焦臭味混淆濃煙直衝天際。
周遭百姓紛紛驚呼,圍攏上來。
「柳家著火了!」
人群中雖有人叫嚷救火,卻無人響應。
偌大的柳家於火中湮滅,再也沒了崛起的契機。
烈焰滾滾,席捲濃煙橫掃庭院。
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若非恰逢遇到瓢潑大雨。想來周遭的建築也一併遭了殃。
雲蒸霞蔚,赤紅雲翳裹挾落日於延邊山峰。
官道旁
烏騅馬哼哧哼哧叫喚著。馬匹前方,方鴻煊一手持韁繩,一手持刀鞘微微拱手。
至於為何又有一把橫刀?
不過是從鐵匠鋪買的現成的。
「送君千日,終有一別。前途路遠,祝各位平安無險。」方鴻煊朝著三人微微頷首。
老道捋須,盡顯和藹。
「前方岔路,正好劃分兩頭。我們便在此處分別罷。」
方鴻煊再度拱手,隨即翻身上馬,勒馬右轉,揮動馬鞭。馬蹄裹挾塵土,向周遭四散。
李守心目送方鴻煊離去,思緒翻轉,卻是不知在想些什麼。
「杵在原地作甚?還不抓緊趕路,天黑之前得尋的一處落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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