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沉,狂風呼嘯。
幕邊的鉛雲早已蔓延開來,最為深邃的那幾朵更是雷光乍現,隆隆的悶雷聲接連傳出。
沉悶的氛圍驅散了繚繞的霧氣,絲絲血腥味兒直躥方鴻煊鼻尖。
強行按下心中渴望的方鴻煊提刀立於羅桂生跟前。
猩紅的眸子居高臨下的盯著他,巨大的壓力竟是讓羅桂生哆嗦起來。
「叫他們都回去等著,若是膽敢逃了,那某便拿你試問。」
「你最好勿行包庇之舉,倘若被某發現。少一人,你需得拿三刀來換...」
兩股戰戰的羅桂生接連稱是,隨即又連滾帶爬的逃離了此地。
至於門口的羅楠鷹以及牛翠翠早已被嚇的失了神。
看著與先前遭逢的漢子有幾分相像的牛翠翠。方鴻煊沒來由的蹦出一句。
「你可識得羅正宇?」
這七字仿佛充斥著無上法力,竟是讓平靜的婦人發起狂來。
她死死拽住方鴻煊的臂膀,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
「你是從何處知曉我兒姓名的...我那當家的,你可見到了...他如今又在何處...」
方鴻煊提至咽喉的話語卻是硬生生的堵在了嘴邊。
涕淚橫流的牛翠翠見狀也是醒轉了過來。
「敢問這位少俠,我夫與我兒葬於何處。妾身願將他們接回家中...」
「他們屍骨無存...你夫君臨終前與謀言,讓你再尋得一處好人家,安生過日子...莫等他了...」
沉默半晌,方鴻煊乾癟癟的道出了事實。
「阿彌陀佛,小僧已將他們二人超度,送往了西天極樂淨土,逝者如斯夫...還請節哀。」
那不符合年齡的沉穩再度出現在那稚嫩的面孔上。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在大悲咒的安撫下,牛翠翠逐漸恢復了寧靜。
「你們二位施主且先回家去罷,待到此間事了,小僧與方施主會解決山中邪祟的。」
早就想逃離此地的羅楠鷹接連稱是,攙扶著牛翠翠往村頭逃竄而去。
...
「方某一路護送法師,雖說沒有多少功苦勞,卻也算的上存有一份情意...不若坦誠相見..」
方鴻煊此刻心中警鈴大作,先前種種行為,頓時被他看做了眼前這名沙彌蠱惑所致。
「呵呵...」
「施主此番言語,又是從何談起...道緣就是道緣...小僧又何曾變過...」
道緣面露憐憫,慈悲之相,渾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
「你莫非也是來自藍星?」
「呵呵...原來施主是來自界膜外的域外邪魔...」
方鴻煊瞳孔驟然收縮,在道緣提及邪魔之時,他竟有種遊走於生死邊緣的驚悚感。
「你究竟是何人!」
「小僧說了,小僧就是道緣,道緣就是小僧。」
強行鎮定心緒的方鴻煊朝著道緣拱手行禮。
「方某還有要事在身,不若就從此地分別罷。」
似擔心道緣出手阻撓,方鴻煊腰間的蹉靳竟是微微出鞘,攝人氣魄直指道緣眉心。
「大路朝兩邊,方施主去留隨意。若是方施主願隨小僧往那大若寺走上一遭。」
「小僧也是願意給予方施主一樁天大的機緣的。」
道緣面含笑意,一副吃定了方鴻煊的模樣。
方鴻煊並未言語,牽上烏祁便要順村道而去。
「阿彌陀佛,想來方施主是看不上密宗的手段了,既然如此...小僧也只能獨自前往大若寺了。」
依稀間,道緣那老氣橫秋的神態上竟是顯現出了孩童獨有童真與頑皮。
正準備跨上馬背的方鴻煊卻是僵在了原地。
雖說如此,他腦海中卻是風起雲湧。
對於徹底的唯物主義者而言,方鴻煊是不信這世間有諸多巧合的,若是真的發生了,那也只能證明是有人故意為之。
俄頃,那羽扇綸巾,氣質獨塵的人影迅速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諸葛旭?!」
「他與是噬心魔又有何等聯繫...」
長長呼出一口氣的方鴻煊這才稍微鎮定了一些。
「你與那宗渡欲往大若寺所謂何事,亦或者說...」
「阿彌陀佛,小僧前世本就是大若寺的尊者,宗渡帶我回大若寺歸位本就順應天理。」
「呼圖克圖!他是竟是呼圖克圖!難怪氣質獨塵,與那諸葛旭有著異曲同工的縹緲....」
「如此說來,他們便不可能聯手算計於我....」
方鴻煊翻身上馬的速度很快,然而下馬的速度更快。
只見他三兩步的行至道緣跟前,伸出雙手用力的與之緊握。
「若尊者不棄,某願為尊者肝腦塗地。」
其清澈的模樣就連嗜血帶來的影響好似也消散無蹤了。
「尊者,我們何時歸位繼承大統?」
道緣卻是悄然的抽出了略微紅腫的手,他面帶微笑的盯著方鴻煊,嘴裡一字一句吐出了讓方鴻煊略微膽寒的言語。
「大若寺覆滅在即,你且隨小僧去做個見證,如何?」
「待到此間事了,小僧便予施主那逆轉生死的法門,可好?」
霎時的興奮頃刻消散,此時的方鴻煊這才意識到這件事當中依舊疑竇重重。
「大若寺怎會與密藏域的密宗扯上聯繫?你又如何教我?」
道緣轉動手中珠串,面上卻是慈悲不減。
「佛曰:不可說...」
....
淅淅瀝瀝的陰雨將本就潮濕的道路變得更為泥濘。
毫不誇張的說,若是接連下上幾日。恐怕整個羅梁村都將被那泥水摻和出的沼澤淹沒。
「里長,不若舉村奔向梁山如何,縱然落草為寇也好過被那賊人坑殺於此。」
「是啊,此地本就邪魔環伺,不是個安生的好去處。如今內憂外患,正好不破不立...」
聚攏於羅家宗祠的眾人交頭接耳的爭論著。
坐於主座之上羅桂生卻是愁眉不展,他自然並非怕死,而是擔憂這石樑村的將來。
「踢踏踢踏...」
門外響起了人奔襲的腳步聲,來人匆匆的推門而入,邊跑邊舉聲高呼。
「里長!里長!那大若寺來的法師到了!就在門外!」
氣喘吁吁的漢子顧不得臉上的狂喜,朝著宗祠里的人奔走相告。
「太好了,上師終於來了。定要那兩名冒充上師的賊子血戰血償!」
「是極,是極..不若我等出門相迎,跪地叩首拜伏以示尊崇!」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有條不紊的跨出門去。
門外
騎黃驃馬,頭頂斗笠,身披蓑衣的僧人居高臨下的盯著那接連叩首的村民。
其面上儘是貪婪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