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
早已過了晌午的眾人卻是不肯離開歸將湖,反而越積越多,頗有種看猴戲的味道。
「讓開,讓開!讓這後生來看看那究竟是吉是凶!」
烏泱泱的人群頃刻間便分離出了一條道路,漢子們紛紛回頭矚目跟在引路者身後的方鴻煊與道緣。
「這後生,生的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一看便是富家公子。
雙成,你家那待字閨中的黃毛丫頭也到了婚成的年齡了罷...」
「瞎說些甚麼,竟當著人家的面亂嚼舌根,我看你是皮癢了。」
...
「他是張老四何人,為何從來不曾見過。」
「昨日半夜與烏骨鎮的人一同來的,也不知是不是他們的人。」
...
「如此年輕,腹中又有多少墨水?怕不是張全那廝請錯了人。」
「他身後怎麼還跟著一位沙彌,這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
嘈雜的人群正打量著方鴻煊,似要將他徹底看透。
岸邊楊柳依依,湖面波光粼粼,沿邊不時有孤雁掠過天際。
清風徐徐,冬陽照的人只覺和煦。
方鴻煊行至人群前方,那處被特意留了一塊空地。
連接船舶的漁網被拖拽到了岸上,裡面依稀可見三兩條大小不一的鯽魚蹦躂正歡。
那神龕就被放置在漁網的底部,卻是無人敢將其傾倒而出。
只見那紅木所制的神龕外表遍布水草,就連旮旯處還有正逃竄的七八隻田螺。
道緣上前仔細打量一番後,朝著方鴻煊暗暗點頭。
「確實是此物...」
微微的刺痛瞬間纏繞方鴻煊周身,這是他的本能在預警。
前方那神龕中有能刺激到他的東西,同時腰間蹉靳也沒有絲毫反應。
這就證明道緣所言非虛,此地多精怪的真相便盡數繫於那神龕之上。
「滋啦啦...」
凌厲的鋒刃輕而易舉的將那漁網切斷。不過半尺寬高的神龕徹底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先前通知張老四的漢子滿是得意的環顧四周。
「先前與你們說了,這神龕當中擺放的不是菩薩就是佛陀..還無人信我。現在好了,真相大白了,我看你們還有甚麼好說的。」
透過扉間門戶,能看見一塊擺放中央的玉佩,玉像坐下雕刻著蓮花台。
蓮花台上盤坐的是一名看不清楚面容的菩薩,只能勉強通過其慈悲的面龐來確定這是一位庇護一方且受了敕封的神祇念。
「阿彌陀佛...」
道緣湊近神龕,低語呢喃著梵文,縱然方鴻煊聽得清楚也無法理解其含義。就更不論那些聽不分明的村民了。
待到他神色一松,那讓方鴻煊感覺宛若針扎般的刺痛感這才緩緩消失。
「神祇念能溝通麼...」
「若是敕封之後,自然可以。如若不然,尋常人也很難察覺祂們的影蹤。
縱然無意間發現,也是難以溝通的。
不過方施主倒是好福緣,這神龕後面記錄了一段口訣。
據那神祇念所說,這段口訣乃是敕封祂之人所纂刻而成。
其中蘊含價值理應不用小僧多說了罷。」
就在方鴻煊正欲詳細詢問之際,其身後的人群卻是哄亂了起來。
「不好了,不好了....那陸涌和張老四夫婦全都死了!」
「其死狀異常悽慘,渾身上下皆沒有半分好肉。竟是給人打成了臊子!」
面色慌張的青年正跌跌撞撞的朝著人群邊跑邊喊。
只見其兩股戰戰,渾身更是裹滿了泥濘,一看便知是跌跤多次而至。
原先還心情大好的方鴻煊卻是三兩步的躍至那名青年身前。
只見那七尺高的漢子竟是像雞仔一般被方鴻煊只手提至半空。
本就驚魂未定的青年此刻更是被嚇得尿了褲子。
「阿彌陀佛...」
道緣的呢喃卻是讓方鴻煊頃刻清醒了過來,他眼眸深處的殺意逐漸消散。
同時本就壓抑的內心更是沉重了幾分。
活屍狀態每時每刻都有微弱的增長,而活體狀態卻是從未進步分毫。
此消彼長之下,那獨屬於活屍的怨煞之氣悄無聲息間便勾芡了方鴻煊的心神,以至於偶爾會失控。
「你意欲何為!?」
周圍群情激憤的村民紛紛上前將方鴻煊圍住。但凡他有所異動便會吃上眾人的拳腳。
道緣趕忙出來打著圓場。
「諸位施主有所不知,方施主與乃是張施主的遠房侄兒。此番回來便是要將他接回懷城頤享天年。
誰知才團聚不過數個時辰,便聽聞如此噩耗,試問諸位施主,誰能不惱?誰能不急?」
「是了,先前我去請張老四的時候,還看見他們夫婦二人正擺著滿漢全席,招待這兩人呢。」
「原來是張老四的侄兒來了,我說平日裡極為摳搜的張老四怎會如此大方...」
「我可以作證,他們所言非虛,畢竟這也是我親眼所見!」
人群中,三名漢子也替著方鴻煊說著好話。
這其中緣由不外乎是進門的時候看見了方鴻煊與張老四你推我往間的那錠銀錠!
然而方鴻煊卻是沒在意三人的諂媚,只見他抄起蹉靳,便往張老四所在奔行。
似想到了什麼,方鴻煊怒聲呵斥道。
「出來!」
田壟間窣窣作響,隨著草垛震動少頃,一隻皮毛油光發亮的黃皮子赫然顯現。
望著方鴻煊那雙擇人慾噬的猩紅雙眸,黃皮子竟是止不住的打著擺子。
「上仙,我..我確實看見了兇手,但是我...我不敢說啊...」
似回想起了兇手那狠厲的模樣,黃皮子卻是抖的更厲害了。
「怕不是你已然被盯上了,跟在某身旁,不要走遠。」
強行將自身那近乎焚燒全身的怒火壓下,方鴻煊再度邁開步子,直奔目的地。
至於那隻黃皮子面色則是喜憂參半,喜的是自己終於進了方鴻煊的法眼,憂的是對方早已是凶名在外,怕方鴻煊不是其對手。
摻雜血腥味的寒風輕柔撫摸著方鴻煊那冷眼冷麵。
「不管你是誰,我方鴻煊定要斬了你!」
方鴻煊於心底暗暗發誓,他從未感到如此憤怒,就連堅硬的刀鞘也被其捏的咔咔作響。
其身後的不動威怒明王也是若隱若現。
然而,與先前不同的是,此間顯現的不動威怒明王那猙獰的面容上卻是竭力聳動的鼻尖,以及那無人察覺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