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高懸中天,蒼穹深邃,寥落星光幾點。
輕紗般的月光籠罩在一望無際的山巒峰宇上,朦朧而又皎潔。
夜色深沉,似乎整個天都城,都陷入酣睡之中。
問道樓,某房間,窗口前。
一道瘦削的青袍身影,望著窗外的茫茫月色怔怔出神。
寧爭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樣安靜的月色,沒有處身於如此喧鬧的城鎮。
周圍房間的鼾聲,夢囈聲,還有遠處街道上偶爾傳來的貓狗叫聲...
一切聽起來是那麼的親切,又有些遙遠。
不知經過多久。
寧爭長出一口氣,迴轉來到床上。
閉目,盤膝。
沉息,入定。
剛一來黑暗的體內世界中。
寧爭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繁茂經脈叢林中,那些大的傷口猶在,原本剩下的一小半細小的傷口,居然不見了。
寧爭驚訝之餘,向命泉泉眼看去,五寸大小的命泉泉眼,已是五寸二分大小,靈液翻湧,靈氣蒸騰。
原本白色的靈氣,更不知為何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要知道從那顯王陵墓下逃出,來到這天都城,他可是沒有時間運功調息,也沒有使用任何藥物。
至於剛剛洗完澡,腿上的外傷藥,也絕對不可能有如此效果。
極致靈覺開啟,寧爭向著泉眼中的靈氣探去,駭然發現那一抹淡金色,居然釋放著淡淡的佛道氣息。
佛家向來以固本培元,體悟自性為要義,對於身體的溫養調理,正魔兩道無出其右者。
照此趨勢,用不了一個月,只要十天左右,他的經脈傷勢和命泉泉眼就可以恢復如初。
身體恢復能力更強,這本應是高興之事,但寧爭卻開心不起來。
一縷神識探入沉魔玉墜中,九道游龍一般的道家氣息,繞著那一枚金光灼灼的「卍」字符咒,徐徐旋轉著。
「卍」字符咒的氣息,與經脈中的佛氣一般無二。
寧爭沒來由的輕嘆一聲。
方今之世,仙佛道魔齊聚,妖魔鬼邪並存。各門派之間,戶牖極深。
這縷佛氣,日後被一些佛門中人看到了,那該如何解釋?
「卍」字符咒,能夠鎮壓一位霞舉境大修士數萬年而不滅,絕非一般的佛門至寶,想必也會引來諸多麻煩。
「日後不管魔功,還是這佛氣,都不能輕易展露。」
寧爭輕語一聲,不知想到了什麼,手掌一翻,三道數寸大小被層層道家秘印包裹的陰靈虛影,出現在面前。
自從陟空山後,寧爭一直想為桑木一家三口的陰靈找一處佛家寺院超度,卻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
如今他既然已身具佛氣,想必超度之事,不在話下。
在青霞峰,寧爭看過一些流通市井的佛家超度法咒,並記了下來。
只見他單掌微豎,面目佛陀般肅穆,口中誦念道: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
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阿彌利哆。
...」
隨著陣陣佛家真言頌出,那包裹著三道陰靈的道家秘印解開。
三道陰靈茫然看了看四周,最後望向寧爭,竟是同時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頭。
寧爭面目淡然,口中咒訣不停。
十三遍佛家咒語過後。
三道陰靈白色的虛影上,泛起點點金光,如風吹黃沙般,向著天上飛去,轉眼消失不見。
目送著桑家三口陰靈消失,寧爭心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佛家咒語按理說,本來是艱澀拗口,遲滯難言。
但在剛剛的念誦過程中,卻有一陣淡淡的暖意瀰漫在胸腹之間。
寧爭內視了一下,命泉泉眼中的金色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
「難道我真跟佛道有緣?」寧爭搖搖頭,活動了一下手腳,準備躺下休息。
現在的他經脈未復,還不適合整夜盤坐修煉。
可當他躺在床上,看著上方的屋頂時,眼前卻忽然閃過顯王陵墓下,端木嫣那張絕美無限的俏臉。
「一天時間了,端木師姐想必已經在迴轉宗門的路上了吧。」寧爭自語一聲,閉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
經過一夜的休息,寧爭腿上的傷勢也好了不少,看來用不了半個月,便能完全好。
只見他身穿一身青色道袍,頭戴碧玉潮簪,劍眉挺拔,雙眸深邃,氣質飄然出塵。
剛一來到樓下。
「客官,天都城地圖。」耿奎先是猶豫了一下,最後確認沒有看錯人,這才走上前,把一張暗褐色的地圖,遞了過來。
「多謝了。」接過地圖一看,但見上面對天都城方位,街道,建築,勾勒十分詳細,個別地方還有小字在一旁解釋。
寧爭點點頭,收起地圖,望向耿奎道:「眼下倒真有一件事,要你幫忙。」
「客官您說,小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耿奎拍拍胸脯道。
「幫我點幾樣特色好吃的早點,我有點餓了。」寧爭淡然道。
耿奎愣微怔一下道:「客官您先去前廳稍等,我馬上去辦。」說完便小跑著向後廚而去。
看著耿奎急匆匆的樣子,寧爭嘴角微翹邁步而去。
來到前廳。
看到寧爭出現的剎那,王掌柜也是眼中一亮,快步走上前來,抱拳道:「客官這邊來,耿奎去給您準備餐食去了。」
在王掌柜的引領下,來到一處靠窗的座位坐下。
此刻。
正在前廳用餐的客人,少說也有百來人。
從寧爭出現,到他坐在座位上,不知有多少人目光緊緊跟隨。
不少年輕貌美的女子,若非被同行之人攔阻,恐怕就要上前來搭訕,認識一二了。
不一會兒,耿奎端著幾樣早點,放到桌上。
早點雖然簡單,但味道鮮美別致,殊為不易。
寧爭一邊吃,一邊聽著周圍餐桌上食客們交談,篩選獲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只聽一個操著有些奇怪的口音,臉型如馬的青年道:「本來我還以為到了這裡,馬上就可以去那『接引道堂』參加遴選呢。
哪知道他們竟然定在九月初九重陽節那天,才開門納新。
今天八月十四,豈不是要等上將近一個月?」
與他同桌之人背上鼓著一個巨大無比的羅鍋,聲音粗而低沉的道:「能說什麼呢,『離州十大宗門』有自己的底氣唄。」
「兩位兄弟,如果二位不是非『十大宗門』不入,現在便可以前往千宗林試試運氣。離州境外門派和排名稍後的宗門,皆設有臨時接引點。
機緣所至,成就未必會差了。」另一桌,一個年齡看起來略長,相貌憨厚的人道。
馬臉青年看了那人一眼,嘴角一撇,不屑道:「我們兄弟二人,骨骼驚奇,神姿天縱,豈能鬱郁屈居於『十宗』之外的門派?」
寧爭險些把到口的吃食噴出去。
這二位骨骼驚奇倒是真的,神姿天縱實在是一點都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