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查沒有回答那些七嘴八舌的訴苦。
他開口了。
是蛇佬腔。
那種嘶嘶的聲音從他喉嚨里溢出,低沉、古老、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麻的穿透力。
那聲音鑽進每一個斯萊特林的耳朵里——
不管聽不聽得懂,都能感覺到那是一種命令。
瑟瑞克斯的眼睛猛地睜開。
它抬起頭,巨大的身軀開始移動,鱗片摩擦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小蛇們瞬間僵住了。
「它……它醒了!」
「蛇怪醒了!」
「眼睛——它的眼睛——」
有人捂住眼睛,有人後退,有人下意識地摸向魔杖。
斯內普黑袍翻湧,魔杖已經握在手裡,黑眼睛緊緊盯著那個龐然大物。
下一秒,瑟瑞克斯動了。
它沒有朝人群衝過來。
它朝著另一個方向——朝著那尊巨大的、老猴子一樣的斯萊特林雕像——猛地撞了過去。
「轟——!」
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那尊矗立了千年的雕像轟然倒塌,砸在地上,裂成無數碎片。
小蛇們瞪大了眼睛。
瑟瑞克斯沒有停。
它用尾巴掃開那些碎石,露出下面的地面——
那裡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道通向哪裡。
它把尾巴伸進去,攪動了幾下,然後猛地抽出來。
尾巴上卷著東西。
一堆東西。
那些東西被它輕輕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書。
古舊的、泛黃的、散發著歲月氣息的書。
斯內普第一個走過去。
他用魔杖挑開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只看了一眼,那雙黑眼睛就定住了。
「……《霍格沃茨建校手稿·斯萊特林卷》。」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他又翻開另一本。
「《古代魔文溯源》,十四世紀之後就再沒有完整的抄本——」
第三本。
「《蛇形變體》,連拉文克勞的藏書室里都只有殘篇——」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最後乾脆不說了。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堆書,像看著一座金礦。
旁邊,已經有小蛇湊過來,探頭探腦地看那些書。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捂住了嘴,還有人的眼睛裡開始冒出那種狂熱的光芒。
「這些……都是失傳的?」
「那邊還有!還有好多!」
「梅林啊——這是斯萊特林本人的收藏嗎?」
竊竊私語漸漸變成嗡嗡的議論,又漸漸變成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雖然不是所有斯萊特林都喜歡學習,但這些書的價值,每個人都清楚。
不僅是知識。
是傳承。是榮耀。是權力。
薩拉查飄在那裡,看著這群後輩眼睛裡的光芒,嘴角微微扯了扯——
那不是一個笑,更像是一種無奈的、釋然的弧度。
「本來想留給有緣人的。」
他說,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現在看來,也沒什麼必要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你們就是有緣人。」
安靜。
然後,不知道是誰帶頭,有人輕輕鼓了一下掌。
掌聲很快蔓延開來,不大,但足夠真誠。
。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斯萊特林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去。
那是一個五年級的男生,科姆·塞爾溫,一個來自古老純血家族的後裔。
他站在那裡,姿態恭敬,但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壓抑了許久的光芒。
「請問——」
他的聲音很穩,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顫抖,
「怎麼才能把泥巴種從霍格沃茨...不,巫師界驅逐出去?」
空氣安靜了一秒。
薩拉查的眉頭動了動。
「泥巴種?」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不管你想說什麼,」
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卻讓那個男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但在我面前,用這種粗鄙的詞,是不是太失禮了?」
那個男生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但薩拉查沒給他機會。
「換個稱呼。」
薩拉查說,
「好好說話。」
「什麼意思?為什麼要把他們驅逐出去?他們又幹了什麼卑劣的事情?」
那個男生愣了一下。
「就是……就是那些麻瓜出身的巫師。」
他解釋道,「他們沒有巫師血統,卻來霍格沃茨學習魔法。」
薩拉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所以呢?」
「所以——」
那個男生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他們不配!他們憑什麼學習魔法?霍格沃茨是是給巫師後代準備的,憑什麼讓那些——」
「等等。」
薩拉查打斷了他。
他飄得更近了一點,低頭看著這個義憤填膺的年輕人,眼睛裡帶著一種審視。
「你剛才說,他們不配。」
他的聲音慢悠悠的,
「那我問你——誰配?」
那個男生張了張嘴。
「你嗎?」
薩拉查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那個男生。
薩拉查繼續說下去,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全場:
「讓我看看——你們現在的魔力水平,在我眼裡,大概就像一群嗡嗡叫的蒼蠅。」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嘲諷,只是在陳述事實。
有幾個小蛇的臉開始發白。
「按照你的邏輯,」
薩拉查的目光又落回那個男生身上,
「我是不是應該把你們大多數人都驅逐出去?又弱,又蠢,還這麼理直氣壯?」
那個男生的臉從紅變成紫,又從紫變成白。
「可……可我們是純血!」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純血和麻瓜出身的區別,在於血脈。」
他的聲音發抖,但依然堅持,
「我們擁有高貴的血統,那些泥巴種——」
「wait,wait,。」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不是薩拉查。
是德拉科。
德拉科從旁邊走過來,一步一步,直到站在薩拉查和那個男生之間。
他轉過身,面對著薩拉查,姿態優雅,聲音平穩:
「斯萊特林先生,請不要生氣。我想這位學長只是沒有組織好語言。」
他的目光掃過那個臉漲成紫色的男生,又收回來,重新落在薩拉查身上。
「我猜,他想表達的意思大概是——」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討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為什麼麻瓜出身的巫師,可以享用我們祖先打造的這個世界,卻什麼都不用付出?」
薩拉查的眼睛微微眯起。
德拉科繼續說下去:
「他們站在我們祖先的屍骨上,學習我們祖先傳下來的知識,卻覺得自己理所應當得到更多。」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一種恰到好處的自嘲的弧度:
「有些人的祖先,說不定還殺,或者說試圖殺戮過我們的祖先。而現在,他們站在我們祖先建造的屋檐下,指責我們『狹隘』,沒有給他們更友好的對待。」
「享受著我們的社會資源,擠壓著我們的生存空間。憑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薩拉查看著德拉科,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