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將軍敗了,白馬義從沒了。」
趙雲的話很直白,像刀子一樣扎在這些人心裡。
不少漢子低下了頭,眼圈發紅。
「但你們還在,馬還在。」
趙雲拔出腰間佩劍,直指蒼穹。
「李使君說了,白馬義從的旗號不能倒。他要在這裡,在平原縣,重建一支更強的騎兵!」
「不是為了公孫瓚,是為了這幽冀大地上的百姓,是為了不再受胡人欺凌,不再受亂世塗炭!」
「願意留下的,上馬!不願意的,領糧滾蛋!」
沉默片刻後,一名滿臉絡腮鬍的老卒率先走出隊列,翻身上馬,朝趙雲抱拳一禮。
「願隨趙將軍!」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八百多名騎卒,無一人離開,全部翻身上馬。
一千多匹白馬嘶鳴,聲震校場。
李昭站在遠處的望樓上,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雖然人數還不多,但種子已經留下。
假以時日,這必將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快刀。
半個月後。
平原縣周邊的局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公孫瓚兵敗界橋後,逃回薊縣苟延殘喘。
他雖然對李昭恨之入骨,卻已無力再派兵征討。
相反,他為了防止袁紹繼續北上,不得不抽調各地守軍回防。
平原縣周邊的幾個縣城,駐軍被抽調一空,縣令們惶惶不可終日。
他們看著日益壯大、錢糧充足的平原縣,心思開始活泛起來。
先是與平原縣接壤的高唐縣令派人送來密信。
接著是臨邑、祝阿等縣。
他們都在觀望,觀望李昭的態度,也在觀望公孫瓚是否還有翻盤的可能。
李昭對於這些試探,一概來者不拒,好言安撫,並大方地送去了一些糧食和布匹。
這種「仁義」之舉,讓周邊各縣更加心嚮往之。
終於,機會來了。
八月初,公孫瓚為了籌措軍費,再次向治下各縣攤派重稅。高唐縣令實在拿不出,被公孫瓚派去的督郵當堂鞭打。
高唐縣令不堪受辱,連夜帶著印信和數百親信逃奔平原。
李昭親自出城迎接,好言撫慰,並當即任命其為平原縣丞的副手,協助劉備處理民政。
這一舉動,徹底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短短十天內,平原周邊的臨邑、祝阿、漯陰等五縣縣令,紛紛易幟,宣布脫離公孫瓚,聽命於平原李使君。
李昭不費一兵一卒,便將勢力範圍擴大了數倍,實際上控制了青州北部和冀州南部的這片廣袤區域。
他的治下人口,也一舉突破了十五萬大關。
【平原令·李昭】
【轄內在籍人口:152000人】
【日產米糧:152000升】
【當前存糧:560000石】
地盤大了,人多了,問題也隨之而來。
縣寺正堂,燈火通明。
案几上堆滿了各縣送來的公文竹簡,足有半人高。
劉備埋首案牘,眼圈發黑,整個人瘦了一圈。
「明廷,不行了。」
劉備放下手中的墨筆,苦笑著揉了揉眉心。
「五縣之地,十幾萬人口。錢糧賦稅、刑名訴訟、勸課農桑、安置流民……樁樁件件都要人去辦。」
「如今各縣的官吏缺口極大。原有的人手本就不夠,新附各縣的吏治更是一團糟。備縱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啊。」
李昭放下手中的茶盞,看著劉備疲憊的面容。
他知道劉備說的是實情。
地盤擴張太快,治理能力跟不上,這是所有新興勢力都會面臨的問題。
在這個時代,做官是世家大族的專利。
他們壟斷了知識和晉升通道。
寒門子弟縱有才華,也難有出頭之日。
平原縣底子薄,沒有大的世家,這既是劣勢,也是優勢。
劣勢是缺乏治理人才,優勢是沒有世家掣肘。
「玄德公所言極是。」
李昭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治理地方,關鍵在人。如今我們缺的,就是能辦事、肯辦事的人。」
劉備嘆了口氣:「備也曾嘗試徵辟各縣有名望的士紳,但應者寥寥。他們大多還在觀望,不願輕易下注。」
「哼,這幫世家子,平日裡之乎者也,一到關鍵時刻就做縮頭烏龜。」李昭冷笑一聲。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劉備。
「玄德公,既然世家不用我們,我們為何不能自己選人?」
劉備一愣:「自己選人?明廷是說……察舉?」
察舉制是漢代選拔官吏的主要制度,由地方長官在轄區內考察、選取人才並推薦給上級或中央,經過試用考核再任命官職。
但這項制度發展到東漢末年,早已變了味,成了世家大族互相吹捧、壟斷權力的工具。
所謂「舉秀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別居」,便是真實的寫照。
「不,不是察舉。」李昭搖了搖頭。
「我要考。」
「考?」劉備更加疑惑了。
李昭走到案前,提筆在一張空白的絹帛上寫下四個大字:「唯才是舉」。
「傳令各縣,不論出身,不論貴賤,不論是寒門子弟還是流民百姓,只要識文斷字,通曉律令,有一技之長者,皆可來平原縣參考。」
「考試分文武兩科。文科考經義、律令、算術、策論;武科考騎射、技擊、兵法。」
「凡考中者,量才錄用,充實各縣吏員隊伍。優異者,可直接任命為鄉、亭之長,甚至縣丞、縣尉!」
劉備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簡直是離經叛道!
自古以來,選官皆看門第出身。
李昭這一手,等於是直接挖了天下世家的根基。
「明廷,此舉……怕是會引來天下士人的非議啊。」
劉備擔憂地說道。
他雖然出身寒微,但骨子裡還是受儒家正統思想影響頗深,對於這種激進的改革,本能地感到不安。
「非議?」
李昭笑了,笑得有些張狂。
「如今這天下都亂成了一鍋粥,還在乎什麼非議?」
「那些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兼併土地,致使百姓流離失所,他們何曾怕過非議?」
「我就是要打破這死氣沉沉的局面,給天下的寒門子弟一條活路,也給我自己一條活路!」
他看著劉備,語氣變得誠摯。
「玄德公,你我皆出身寒微,深知底層百姓之苦。如今有機會為他們做點什麼,難道還要瞻前顧後嗎?」
劉備被李昭說的一愣一愣的。
他想起了自己織席販履的少年時光,想起了自己立志匡扶漢室的初心。
眼眶也不由得變得濕潤了。
是啊,這天下已經爛透了,若是還守著舊規矩,何年何月才能還百姓一個太平?
現在就是要重症用猛藥!
劉備深吸一口氣,朝著李昭深深一揖,語氣真誠的說道:
「明廷高見,備……願附驥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