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兩人每天黏在一起，感情急速升溫。
寒瑾看不到他就會想，找不到他就會心慌。
像初入戀愛的人，能把牙甜掉。
而那個幻視中的段書航，再也沒出現過。
吃新節。
這天是苗寨的豐收節。
清晨要去田邊祭祀，然後回家祭祖，最後就是全寨狂歡。
斗雀，對歌，吃新米等等，很熱鬧。
蚩九黎是沒種田的，他的田都給了其他人種，每年分給他一些米算用田的報酬。
一個人吃不了太多，也就足夠了。
祭祖是大事，跟種不種田沒關係，所以他也得去。
反而是寒瑾，他是外來人，按照規矩，不能參與。
哪怕蚩九黎認定他是家人，在寨里的觀念里，他依然是外人。
想參加，只能由族長或大祭司邀請，才能以貴客的身份應邀。
就算去了，也只能在田埂外安靜站著，不能說話，不能亂動。
寒瑾對這個並不算特別在意，看不看都行。
正常家裡留人，會準備祭品，蒸新米，打掃神龕，等待迎接彩新歸來的人。
寒瑾不會這些，蚩九黎也不想讓他做這些，就磨著他跟著去祭祖。
蚩九黎說希望他去，希望族人知道他是被族長認可的半個族人，他就點了頭。
苗寨祭祖很講究。
要選長勢最好的一丘田，大祭司和族中長輩在田頭站定，鋪上青石板，擺上貢品。
然後點香請神，誦祭詞，敬酒撒米，摘谷穗為記，燒紙，最後禮成，收貢離場。
這期間不許嬉笑，要莊重。
聽起來繁瑣，實際最多也就半個小時左右，求的是心誠，所以並不冗長。
寒瑾站在田邊的樹下，隔的有些遠，維持了最基本的尊重，並沒有亂走。
「球，確定大祭司今晚會把人送走？」
「對的大人，我看到大祭司寫紙條讓蟲子往外傳，寫了今晚會把人送過去」
「行」
小點看向樹下：「大人打算怎麼做？」
「要看大祭司今晚會不會聯繫我」
寒瑾話剛落，一隻巴掌大的蜘蛛嗖的掉了下來，被蛛絲扯著，掛在半空。
而它腿上抱著一個小紙卷，還往前送了送。
寒瑾差點把蜘蛛扇飛，好在反應快，轉而抽出那張紙。
【後生，可想好了？紙條留下，日落西山，我可以帶你離開】
意思就是，他若不想離開，就把紙條還給蜘蛛。
思考三秒，他將紙條攥進了手心。
「告訴你主人，我跟他走」
他的記憶是不可能被抹除的。
如果大祭司是帶著他和那批人一起，等出去，直接把大祭司弄去警局，任務就可以輕鬆完成。
如果不是一起送……
他覺得不太可能。
真發生了，只能隨機應變。
小點有些擔憂：「那大人，神主那邊怎麼辦？你打算怎麼跟他解釋？」
「不能解釋，否則他不會讓我跟大祭司走」，寒瑾也有些愁。
他與蚩九黎感情確實越來越好，可同樣，蚩九黎對他的占有欲表現得也越來越明顯。
即使沒說，他也知道，蚩九黎很在意他那個養弟。
上次他無意識說了養弟在家等他這句話後，蚩九黎就一直記著。
有這層原因，根本不願意讓他去外界。
他要是現在跟蚩九黎說，想跟大祭司離開，後果如何根本無法預測。
說與不說後果都不詳，如此的話，倒不如先把任務做了。
只要能把任務完成，不管最後要承受什麼，反正他也習慣了。
小點搖頭：「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有蠱啊，你離遠點神主都能發現，你走的了麼？」
「什麼蠱？都說了阿九不會養蠱」，寒瑾將紙條遞給它，「銷毀掉，隱蔽點」
「哈？大人你是真的狗」，小點接過紙條飛走了。
寒瑾輕笑：「大祭司不傻」
解蠱是不可能給他解的，暫時屏蔽一段時間應該不算特別難。
不然，這計劃從一開始就會失敗。
小點回頭看了眼：「是是，大人有分寸」
寒瑾：「……」
祭祖在此時結束，所有人采新回家，準備回家祭祖。
先謝天地給糧，再告祖先有糧，兩次祭祖一次都不能少，
蚩九黎也采了七穗新谷，找到他，帶他回家。
「阿哥，中午所有人都要去蘆笙場，會很熱鬧，阿哥喜歡熱鬧嘛？」
「還可以，有你在，熱鬧也好，安靜也好，都好」
「所以，阿哥只是喜歡和我在一起？」
寒瑾點頭：「嗯」
蚩九黎笑的開心：「我也喜歡阿哥」
兩人一路上說話聲不大，走路也不快，周圍的人一樣。
這是不想驚擾了身後的谷魂和先祖氣息。
回到家，一切早就被早起的蚩九黎準備好了。
寒瑾不懂，就看著他祭祖。
神龕前擺上新谷新米和貢品，青煙裊裊，比在田邊的時候還要莊重。
那樣子，是寒瑾從未見過的一面。
直到三叩首畢，才算真正把『新』迎進了家門。
又等香燒了一會兒，代表先祖已經領受心意，蚩九黎撤下供桌，拉著他吃飯。
這桌飯受了香火，帶了福氣，算是寓意很好的飯。
寒瑾幾次看向他：「阿九，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哪怕因為意外分開，我也會努力找到你」
輕緩的聲音溫和，蚩九黎卻聽的心涼。
「阿哥怎麼突然說這樣的話？」
寒瑾垂眸：「沒什麼，就是想告訴你，你對我很重要，別總想著我會丟下你」
這話讓蚩九黎想到昨晚。
因為半個月前的事，今天又是吃新節，需要接觸寨子的人，而且要接觸足足半天，他心裡不安。
昨晚折騰人的時候，就磨著要了很多承諾，其中就有不要丟下他。
雖然這解釋說的過去，但他還是覺得沒這麼簡單。
「我每天都和阿哥在一起，阿哥就算想丟下我，也丟不掉，
一會兒我們去蘆笙場，阿哥不要離開我的視線好不好？
就算有人找你，你也不能自己跟他離開，
阿哥你知道的，寨子裡的人都養蠱，我怕你出事」
寒瑾看向他，然後點頭。
「嗯，不離開」
「阿哥真好」，蚩九黎給他夾魚，蓋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