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主觀
芒野草原上有這樣一個習俗。
那就是作為天空霸主的避熱島,一旦開始大規模遷徙,那麼各氏族便要追隨這些祥瑞,向永恆高原遷徙。
但這次不同於以往。
隨著人類方士的大規模入侵,偌大的芒野草原上,數不清的羽人裔因此而亡,數以百計的氏族就此淪為歷史,也許還要更多。
就連作為空中霸主的避熱島祥瑞,也因此數量銳減。
米泰爾氏族,是芒野草原上的諸多小氏族之一。
隨著一個月前,芒野草原聯軍的戰敗,這個本就弱小的氏族可謂雪上加霜,不僅損失了大半的氏族戰士,就連老酋長也死在了戰亂中。
之後他們更是遭遇到流浪戰士的劫掠,如今整個氏族可謂是一貧如洗。
避熱島已經開始向永恆高原遷徙了。
然而米泰爾氏族想要按照習俗,到永恆高原的那些天空之城,就必須要向那些修建了天空之城的古老氏族繳納足夠的貢品。
米泰爾氏族上下,對此可謂是充滿絕望。
但殘酷的歷史經驗告訴他們,繼續停留在這裡,未來必將遭遇不測。
「該怎麼辦?」
作為米泰爾氏族的新酋長,庫克·米泰爾對著屋內的火爐抓耳撓腮,身上的羽毛都因此掉了不少,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好覺了。
而他絲毫沒有意識到。
一場針對米泰爾氏族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之中。
李默以闌珊秘火的無視暗示特性,手持高腳爐燈站在這位米泰爾氏酋長的身旁。
芒野草原上隨處可見這種即將滅亡的弱小氏族。
隨著真知面具鏡光一閃,李默的手中多出了一塊石碑,上面赫然用羽人裔的文字,記錄著一個儀式。
而儀式共鳴的目標,則指向了李默自己。
「不行,如果只是這樣放在這裡,恐怕很難引起重視,自己還少了啟示的環節,或者說神眷的環節。」
神眷啟示?
若有所思的李默,緩緩伸出了左手。
緊接著他的手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火焰光環,正是瘋癲魂火。
當初在書院時期,他曾憑此蠱惑了不少學員投靠麒麟社,如今他的認知提升了不少,再次使用頓覺不妥。
於是他結合隱秘的氛圍,將魂火隱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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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夠保護族人,哪怕是信仰邪魔又如何?」
李默將此設為瘋癲魂火的潛意識後,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位庫克·米泰爾酋長的體內。
受此影響的庫克·米泰爾,突然頓了一下。
隱隱間。
他仿佛聽到了什麼聲音。
隨著李默離去,這位米泰爾氏的新任酋長皺起眉頭,感覺自己的精力難以集中,直到他突然看見身旁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石碑,頓時呆滯住了。
「這是什麼東西!」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剛剛這裡明明什麼都沒有,怎麼會突然出現了一個石碑?
於是他開始仔細研究起來,發現這上面赫然記錄著一個召喚儀式。
就在這時。
村寨傳來了警報聲。
一名人類方士殺死了幾個米泰爾氏族的羽人裔後,遭受到米泰爾氏族箭矢反擊,於是他在高空憤怒咆哮。
「不交出偉大夢想之神的啟示石碑,等待你們的將只有死路一條!」
李默表演一番後,在漫天箭矢中憤而離去。
他通過瘋癲魂火,隱隱聽到了爭吵。
圍繞那塊召喚儀式石碑,有人勸說交給人類方士,有人勸說立即遺棄,有人勸說交給那些強大氏族。
瘋癲魂火不斷影響庫克·米泰爾的潛意識,讓他認為這塊石碑是氏族的最後退路,始終不願意捨棄。
不知不覺間。
這塊石碑仿佛被賦予了一絲神性,類似於原始圖騰。
呃?
李默隱隱感覺,闌珊秘火似乎發生了某些變化,正在突破法術的範疇。
他當即面露驚喜之色,仔細地感悟起來。
幾個時辰後。
米泰爾氏族的男女老幼們,在新任酋長庫克·米泰爾的帶領下,決定開始向永恆高原遷徙。
整個氏族也只有七八百人而已。
眾人紛紛將各自的東西,裝入到簡陋的獸車上。
突然。
受僱於李默的方士們出現了。
「哼哼,就是這個部落?」
「幹活吧!」
他們向弱小的米泰爾氏族發動了襲擊。
這些受到李默僱傭來的方士,嚴格按照李默的要求,並沒有展開大肆屠殺,而是展開了具有表演性質的摧殘,破壞村寨的房屋圈舍,殺死反抗勢力。
李默則通過真知面具的望遠之力,在十餘里外默默關注。
「快呀。」
他低沉喃喃。
「遵照啟示石碑,發起召喚啊。」
米泰爾氏的這位新任酋長,看著那些肆虐的人類方士,他無力阻擋。
氏族中僅剩的幾名戰士,都已經被這些人類方士隨手屠戮,不斷有族人慘死在他的面前。
哭喊聲、嘶吼聲、祈求聲。
庫克·米泰爾在絕望中下定了決心。
他決定遵從內心的聲音,只要能夠保護族人,哪怕是信仰邪魔又如何?
他要用氏族僅剩的財富作為貢品,按照石碑上的儀式,發起召喚!
如果石碑真的能夠解決這次危機,那他就用這塊石碑作為代價,前往永恆高原,換取氏族在天空之城的避難席位!
驀然。
李默感受到了儀式的共鳴。
這只是一個相當簡單的召喚儀式。
於是他趕忙聯繫到正在執行任務的黑無常們。
「演!」
得到了李默的指令後,這些無常方士當即按照任務要求,展開了拙劣的表演,仿佛遭受到了某種無形的打擊,面露驚恐之色,狼狽逃竄開來。
這些人的演技雖然浮誇,但對於李默格物研究卻已然足夠。
米泰爾氏族的羽人裔們,呆呆地望著這一幕。
「他們逃走了?」
「這,這是奇蹟!」
「不!這是偉大的理想之神的神力顯靈了!」
「理想之神?」
米泰爾氏族的羽人裔歡呼雀躍,慶祝自己大難不死,得到了理想之神的庇佑。
於是他們載歌載舞,歡唱表演。
遠方。
李默感覺耳畔傳來一陣嗡鳴。
他眼前的世界,一瞬間變得截然不同。
「演!!?」
他藉助那些無常方士,對這些羽人裔進行神力表演,本質上屬於一種欺騙,但他成功了,讓這些驚恐彷徨的羽人裔誤認為他這位所謂的理想之神,掌握著某種神力。
此刻。
這些羽人裔對他進行了真實的回饋。
他受到回饋的方式同樣是演,只不過是發自真心的表演!
這種載歌載舞的表演,共有三種模式。
一種是為了取悅自己,進入自我陶醉的狀態。
一種是為了取悅他人,進入展示自我的狀態。
還有一種更原始的模式,則是為了取悅神明,進入到自我癲狂的狀態,也被稱為跳大神。
李默通過這些信徒的回饋,感受到了主觀的氛圍力量。
也就是卵子在受精的瞬間,所散發出的光芒,能夠影響到現實的氛圍力量。
在無盡世界。
一個生命的強大與否,不僅在於你本身的客觀強度,還取決於別人的主觀意識,是否認為你強大。
無論以任何的方式,哪怕是卑鄙的欺騙。
只要無數主觀意識發自內心地認為,你擁有無與倫比強大的神力,那麼你就是無與倫比的強大!
「這就是主觀的氛圍嗎?」
此刻李默眼中的世界,竟是變得無比壓抑,可謂非黑即白。
這種非黑分明,並非場的輪廓結構視角,而是主觀意識的現實距離。
只有他眼前的有限區域,是他主觀承認的真實,所以一切都無比真實,擁有光照色彩,他甚至能夠一定程度的放大、透視、預感危險。
而遠處的一切,則驟然塌陷在了黑暗中,宛如無盡的大海深淵,成為了不被他承認的虛幻,他的感知能力因此大幅度下降。
唯有那些信徒所在之地,閃耀著點點光輝。
在主觀氛圍的影響下,那些主觀之外的黑暗區域,似乎隱藏了無數惡念,隨時可能吞噬他。
他對此極為敏感,努力想要隱藏自己。
以至於他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此刻。
闌珊秘火已經從一種法術,具象化為他的主觀氛圍,成為了分割他主觀現實、虛幻的分界線,只有附近的十幾丈而已。
並且這個範圍處於不斷晃動的過程中,猶如搖曳的火焰。
「那些信徒,既是神明的力量之源,也是神明暴露在黑暗中的線索。」
李默試圖通過真知面具的望遠之力,擴張自己的視野範圍,提升自己的主觀承認的現實範圍。
而這種反直覺的行為,讓他仿佛變成了探索大海深淵的小魚兒。
「不行!」
李默微微喘息著皺起了眉頭。
「神明恐懼未知?」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那些信徒。
這些信徒猶如行走於黑暗的火把,通過這些信徒了解主觀之外的世界,似乎才是神明探索外界的真正方式。
這與方士的習性截然不同。
而這種提升模式,完全有悖於李默通過學識實現理想,並不適合他。
不過排除以此為核心進化,只是將之作為一種認知視角,初步掌握通玄境的力量倒是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