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一間低矮的磚瓦房前。
蹲著一人,正是陳大。
他嘴裡叼著根哈德門,百無聊賴地盯著街口。
「媽的,那小子的命真是硬,那一拳我用了八分力,不說打死他,怎麼也不至於幾天就活蹦亂跳。」
「難道之前那一拳手滑了?」
陳大自言自語,腦子裡盤算著。
那姓方的窮鬼挨了他一拳,居然這麼快就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文軒閣。
若不是知道那劉莽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胡言亂語。
他才不會相信。
「不過也好,這小子沒事,劉莽還得繼續出血一次,再賺他十塊真好。」
陳大蹲在自家門口,嘴裡叼著香菸,腦子裡盤算著待會兒劉莽來了怎麼漲價。
上次那一拳他收了五塊。
這次可想讓他殺人,想了想,十塊錢不夠。
少說也得二十塊。
他吐出一口煙圈,眯起眼睛看著巷口。
腳步聲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
劉莽這次竟然這麼快!
一道人影從巷口拐了進來,腳步又快又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巷子裡只有他門口那盞破燈籠透出來的一點昏光,根本照不清來人的臉。
「劉莽,你怎麼這麼快?就這麼著急殺了那小子!」
陳大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嘴裡叼著的香菸隨著說話一抖一抖的。
「不過醜話得說在前面,剛才我們說的價格不算,這次得加價。十塊不夠,至少二十塊,還得先付錢。」
話沒說完,他忽然覺得不對。
來人沒有應聲。
劉莽那人他了解,嗓門大得跟破鑼似的,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可眼前這人從巷口走到跟前,一句招呼都沒打,一個字也沒說。
而且這身形……
也不對!
這人不是劉莽!
陳大猛地把香菸吐掉,眯起眼睛仔細看去。
這時候,來人已經走到了燈籠底下。
比劉莽矮了大半個頭,身板也單薄得多。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肩上背著一個布書包。
果然不是劉莽。
竟是他的目標方書文。
陳大瞳孔驟縮。
他認出來了,腦子裡還在想,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反應更是慢了半拍。
方書文已經出手了。
沒有給此人說第二句話的機會,右手從背後伸出來,手裡攥著一塊青磚。
照頭就砸。
嘭地一聲!
青磚結結實實地拍在陳大腦門上,碎渣四濺。
菸灰混著磚灰炸開,陳大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
「你!」
他下意識伸手去捂額頭,手掌一片濕熱黏膩,紅的白的順著指縫往下淌。
青磚砸實的瞬間,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陳大畢竟是練過武的人,骨響一聲的底子在。
換作普通人,這一磚下去早就趴下了。
可他愣是沒倒。
「操你!敢打我,找死!」
陳大腦袋昏沉,但狠戾的性子讓他不退反進。
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刀,朝著方書文扎了過去。
「去死!」
短刀帶著風聲捅了過來。
對方的動作在他的眼中很慢,並且散亂,破綻百出。
健體拳熟練之後,腦海里那三十六道人影的演練畫面早已刻進骨頭裡。
此刻他擰腰轉胯,重心一沉,脊柱像一條大龍般彈起。
整個人不退反進,一個側身閃過刀刃,右拳從腰間崩出。
骨響兩聲。
第一響是關節發力,第二響是勁力貫透。
「砰!」
這一拳正中陳大胸口。
陳大的眼睛猛地瞪圓,眼眶像是要裂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了看方書文。
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
嘴裡湧出來的不是話,是血沫子。
「嗬.....嗬......你.....骨響......兩聲.......」
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陳大緩緩軟倒,後背順著門框滑下去,癱成一團。
眼看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方書文甩了甩拳頭上沾的血,低頭看著地上的陳大,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條躺在岸上的死魚。
這人剛才拔刀直奔他的要害。
既然想要殺他,那麼就要做好被殺的自覺。
死了也就死了!
.......
此時,另一邊街道。
剛從家中將銀元取出來的劉莽爭快步的朝著此地前進。
「這次陳大動手後,一定要讓他確定方書文的生死。」
「他死了,也就沒有人在和自己爭了。以後,郭大少就只能選擇自己當他的隨侍了!」
劉莽邊走邊想。
他花了十塊銀元,為的就是要讓方書文出局。
打死了一了百了,不會再礙著他的大事。
打不死也要讓他受重傷。
這樣方書文就一定會錯過開學考核。
考核一過,人一清退。
這方書文就沒辦法再靠著同學身份,跟在郭大少身邊了。
那麼,
到時候郭大少那個隨侍的名額,就必定會是他的了。
想到這裡,劉莽的目光幽幽。
「這個名額我勢在必得!」
前些日子,他有一次跟著郭大少外出聚餐。
席間郭大少喝大了,隱隱約約說了,他家裡已經幫他辦理盛海武大的保送生名額。
只等著今年冬季,便以保送生身份進入盛海武大。
並且郭大少還說,他還要挑選一個隨行侍從,跟著他一塊去盛海武大。
盛海武大,
這可是大炎新國成立之初,便設立在南方最大城市盛海的武道高等大學,隸屬於南方國術總館旗下。
其中歷屆畢業生,最差的也能在縣治安局混個副隊長噹噹。
要是運氣好,被哪個督軍府或大商會看中。
那就是一步登天,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吃穿不愁。
而若是他能夠跟著郭大少進入盛海大學,以後也必定能跟著飛黃騰達。
按照平日裡郭大少的表現。
他和方書文,就是最有希望的兩個。
方書文會來事兒,臉皮厚,溜須拍馬的本事一流。
他自己則勝在夠狠,替郭大少擋過兩次架,下巴上那道疤就是明證。
知道這件事情之後。
原本就看不順眼的方書文,立即成了他的眼中釘。
所以,劉莽便找了曾經武館一起練過武的師兄老陳。
許了五塊銀元的報酬,讓老陳出手打傷方書文。
為了配合,不露痕跡,免得引起郭大少的懷疑。
他在廟會時候,還刻意引導攛掇,讓方書文充大頭去捏了那富家女的屁股。
然後,再讓老陳裝作仗義出手。
只不過沒想到,方書文明明當場被打的吐血昏迷。
這才過了幾天,竟又在文軒閣內看到此子生龍活虎。
還差點就被方書文見到了郭大少。
劉莽越想越窩火,將手裡的煙屁股狠狠摔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向前面的巷子。
陳大蹲著的身影映入眼帘。
「哼,今天過後,方書文再也不能礙我的前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