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之後,
溪口縣公立中學的教學樓走廊里,方書文看向操場,他已經習慣了精英班的節奏。
早晨七點半到校上自習。
然後,上午四節文化課,下午兩節武道課。
課程安排比普通班緊湊得多,連午休時間都被壓縮到了一個小時。
文化課對他來說沒什麼難度,前世的底子加上這些天的溫習,應付中學程度的課程綽綽有餘。
即便是哪幾門和蒸汽科技有關的課程,也沒有難倒方書文。
真正讓他上心的,是下午的武道課。
精英班的武道教學和從前大不一樣。
從前普通班的體育課不過是跑跑步、打打健體拳,教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及格就行。
但精英班不同。
負責武道課的教員姓陳,大名陳正清,是溪口縣國術館派下來的特任教習。
此人四十來歲,身材魁梧,據說明勁後期的武師。
修煉的是鐵布衫,一身硬功據說小口徑的子彈都難以打破。
第一天上課的時候,陳正清往操場上一站。
目光掃過全班四十來號人,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愣住了。
「從今天開始,你們每天下午要在這裡練兩個時辰。誰要是吃不了這個苦,現在就可以走,回普通班去。」
自然是沒人走的。
精英班很明顯不同,以後上大學的機會比普通班大得多。
只不過,兩天練下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腿軟得下不了樓梯。
方書文倒不覺得有多累。
健體拳他已經練到了熟練級別,又融合了騰蛇拳。
骨響兩聲的真實體魄,讓他足以輕鬆應對課程。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陳正清在課後閒聊時透露的一些消息。
「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今年突然搞這個精英班?」
周三下午,武道課結束之後。
陳正清坐在操場邊的石墩上,擰開軍用水壺灌了一大口,目光在學生們臉上掃了一圈。
沒人答話。
陳正清抹了把嘴,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因為上頭要變天了。大炎新國要推行新武,以後武者的地位,比大胤時期還要高。」
這話一出,幾個正在擦汗的學生同時停下了動作。
大胤時期,武人地位之高,如今的人已經很難想像了。
免除賦役、稅收減半、見官不拜、可佩劍行走……
那是一個武人真正站在社會頂層的時代。
如今大炎新國肇立,西洋槍炮橫行。
練功十多年,抵不過一槍一炮。
更別說,還有所謂的蒸汽殖裝,足以讓尋常普通人一躍擁有強大武者的實力。
武人的地位已經大不如前。
現在陳正清說,新武推行之後,武者的地位會比大胤時期還要高?
這怎麼可能?
在場所有學生哪個不好奇!
新武?
什麼是新武?
武功還分新舊?
「陳教習,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張明誠推了推金絲眼鏡,第一個反應過來。
陳正清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報紙,抖開了遞過去。
「自己看。」
張明誠接過報紙,目光落在頭版頭條上。
那幾個粗黑的標題格外扎眼。
《中央國術館通令:即日起推行新武學體系,各省公學增設武道必修課。》
《大炎新國袁大總統諭旨:武以強國,文以載道,文武並舉,再造神州。》
張明誠念出聲來,聲音越念越輕,到最後幾乎只剩下氣音。
方書文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從報紙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新武。
這個詞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上一次是在鄭老爺子那裡,那老頭提起新武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大胤時期,武人地位雖高,但終究只是『武夫』。新武推行之後,武者將不再是武夫,而是……」
鄭老爺子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住了,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現在陳正清的話,和鄭老爺子當時的語氣如出一轍。
「陳教習,新武到底是什麼?」韓鐵山難得開口問了一句。
陳正清收起報紙,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新武的具體內容,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一點,新武練成之後,人之肉身堪比殖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學生。
「跟你們說這些,是讓你們心裡有個數。這個精英班不是鬧著玩的,你們趕上了一個好時候。但能不能抓住,看你們自己。」
說完,他擰上水壺蓋子,起身走了。
操場上安靜了片刻,然後像炸開了鍋。
「武者地位比大胤時期還高?那豈不是說……」
「我爹要是知道我進了精英班,不得樂瘋了?」
「別高興太早,你沒聽陳教習說嗎?以後會武和不會武是兩種人。咱們現在這點底子,算哪門子武者?」
議論聲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興奮和不安交織的表情。
方書文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收拾好東西,背上布書包走出了教室。
新武。
他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不管新武舊武,想要變強就得有資源,有資源就得有錢。
而他現在,恰恰缺錢。
轉眼到了雙休日。
方書文難得睡了個懶覺,起床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老方照例不在屋裡,桌上擱著熱好的粥和兩個饅頭,旁邊還放了一碟醬菜。
他慢悠悠地吃完早飯,背上布書包出了門。
今天他打算去東街擺棋攤。
上次從劉莽身上搜出來的錢,加上郭子明那兩個潑皮身上摸來的銀元。
雖然還有剩,但坐吃山空不是辦法。
更何況他還得攢錢買詭玉。
騰蛇拳融合之後,技能點只剩下兩點。
下次再想提升,不管是提升功法還是增加四維屬性,都需要更多的技能點。
而技能點只能從詭玉或者類似的東西上獲取。
他沿著熟悉的路線走到東街,在十字路口的老位置擺好棋盤,往矮板凳上一坐,把牌子立起來。
「棋局對弈,贏者得一元,輸者付五角。」
牌子上的字是他自己寫的,毛筆楷書,工工整整。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沒等到客人,倒是等到了一個熟人。
「喲,小友,又在這兒擺攤呢?」
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讓人牙痒痒的得意勁兒。
方書文抬頭一看,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青衣,手杖,花白的山羊鬍子。
正是鄭元培。
老爺子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穿著一身簇新的綢緞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手杖也換了根新的,杖頭上鑲著一塊翠綠的玉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老爺子,您這是……專門來找我的?」
方書文挑了挑眉。
「找你?」
鄭元培昂昂頭,鼻子當中哼了一聲。
「老夫就是路過,路過你懂不懂?誰會專門來找你這個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