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王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死死的盯著鄭元培,臉上的刀疤在蒸汽燈下顯得格外猙獰。
「鄭公,我尊你一聲前輩。但今天這是我野狼幫內部的事情,您確定要插手?」
他的手背在身後,緊緊握拳。
鄭元培看都沒看他,拄著手杖慢悠悠地走進倉庫,鞋底踩在碎磚爛瓦上,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
「插手?老夫沒那個閒工夫。」
他在老方身邊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老方臉上那幾道淤青,眉頭皺了一下。
「不過,你野狼幫綁了老夫的棋友,傳出去,老夫這張臉往哪兒擱?」
棋友?
王岳的眼角跳了一下,目光在方書文和鄭元培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心中只感覺荒謬。
這必定是藉口。
鄭元培這老匹夫欺人太甚!
但對方的威名,還是讓他一時之間不敢違逆。
「鄭公,這小子殺了我親弟弟!」
「你有證據嗎?」鄭元培打斷他。
「你若有證據,拿去治安局報案,讓鄭奎抓人。沒有證據,就私下綁票,你當這溪口縣是你野狼幫的天下?」
王岳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嘴唇哆嗦了兩下,卻沒說出話來。
他是沒有證據,但野狼幫抓人懷疑就夠了。
若換一個人和他說要證據,他早就讓人大耳瓜子呼他了。
但現在說話的人是鄭公。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了。人老夫帶走了,你若是不服,就憋著。」
說完,他手中的手杖隨手一化,老方身上的繩子就崩裂開來。
與此同時,方書文沖了過來。
「爸,沒事了。」
老方的嘴還被破布塞著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含混的聲音。
眼眶紅紅的,眼淚順著臉上的淤青往下淌。
方書文把他嘴裡的破布扯掉,老方咳嗽了兩聲,第一句話就是:
「書文,你.....你沒事吧?」
老方一開口,首先關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小方。
方書文心裡頭一酸,搖了搖頭:「沒事,咱們走。」
他扶著老方跟著鄭元培上了車。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汽車發動,揚起的塵土瀰漫。
王岳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福特車消失在土路盡頭,臉色鐵青。
「幫主,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那個方臉膛的漢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王岳沒說話,轉身走回倉庫,一腳踢翻了那把太師椅。
椅子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查。」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給我查清楚,這小子到底跟鄭家什麼關係!」
……
車上。
方書文坐在後排,老方靠在他肩膀上,已經睡著了。
被綁了一夜,又驚又怕。
這會兒一放鬆,整個人就撐不住了。
鄭元培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了方書文一眼。
「小子,你欠老夫一個人情。」
「記著呢,回頭下棋,讓您贏幾次。」
「哼,我需要你讓?」
鄭元培從後視鏡里瞪了他一眼,山羊鬍子一翹一翹的。
方書文笑了笑,沒接話。
這老頭名聲極大,但真正接觸下來,卻並不威嚴,反倒是有些傲嬌。
「鄭公,接下來幾天,有件事情還得麻煩一下。」
方書文微微拱手,他決定先將老方送去鄭家住幾天。
野狼幫雖然惹不起鄭公,但下一次對方若是再對老方動手,未必能來得及。
「好說。」
.......
司機是老把式,車子開得穩,拐彎都不帶晃的。
約莫兩刻鐘的工夫,黑色福特車停在了鄭府門口。
鄭元培推門下車,手杖往地上一頓:「到了,把你爹扶下來。」
方書文輕輕拍了拍老方的肩膀:「爸,到了。」
老方迷迷糊糊睜開眼,愣了一瞬,像是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這……這是哪兒?不像是趙府?」
「鄭府,您先在這兒住幾天。」
方書文扶他下車。
老方的腳一沾地,腿還發軟差點沒站住。
方書文趕緊架住他胳膊,半扶半拖地往裡走。
鄭元培走在前面,拐過影壁穿過前院,在一間朝南的廂房門口停下來。
「就這間,清靜,離灶房也近。」
他推開門,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鋪被褥都是新的,桌上還擱著一壺熱茶和兩碟點心。
老方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趙府當了幾十年門房,住的都是後院最犄角旮旯的屋子。
哪見過這種陣仗?
「這太破費了,咱們,咱們不好麻煩人家.....」
「爸,沒事的,您放心歇著就好。等過幾天沒事了,我們再回去。」
「書文,你告訴我,你到底惹了什麼人?那個刀疤臉...是野狼幫的幫主?」
「沒事,我能處理。」
方書文把他的手輕輕按下去:「您別多想,好好養著。」
老方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
「你小心點,要是,要是處理不了,別撐著,我們大不了回老家去。」
「嗯。」
方書文轉身出了廂房,輕輕帶上門。
鄭元培站在院子裡,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根菸斗,正吧嗒吧嗒地抽。
看見方書文出來,他抬了抬下巴:「走,去書房坐坐。」
……
書房在東跨院,不大,但收拾得雅致。
靠牆一排書架,上頭擺著線裝書和幾樣古玩。
臨窗一張書桌文房四寶齊全。
鄭元培在太師椅上坐下,示意方書文也坐。
「這次倒是連累你了,沒事想到救了淑瀾的人,竟然是你。」
方書文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上次在清水河灣救鄭淑瀾那事,他當時讓鄭淑瀾別往外說。
但今天發生的事情,以鄭公的能耐,猜到事情的真相,也是尋常。
「舉手之勞?」
鄭元培哼了一聲,菸斗在桌上磕了磕。
「那丫頭回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說是被兩個野狼幫的雜碎裝進麻袋裡,要不是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窯子裡頭。」
「所以,野狼幫那邊,你不用再管了,等過幾天就沒事了。」
聞言,方書文倒沒問鄭家為何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對野狼幫下手。
甚至於今天這場合,鄭公依舊沒有出手。
想來,這其中應該還有他所不知道的內情。
「呵呵,小友可是心中懷疑,為何淑瀾回來後,老夫沒有動野狼幫?」
「不是老夫不想,而是因那王岳背後還有人。若不一網打盡,便要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