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先回去。」
鄭元培把手杖往地上一頓,朝巷口抬了抬下巴。
「王岳的屍體我來處理,你一個學生,摻和太多不好。」
方書文聽明白了。
鄭公的意思是這事兒翻不出什麼浪花,野狼幫幫主拒捕被擊斃,說出去誰都得信。
方書文點點頭,沒多說。
他彎腰把王岳身上翻出來的東西又摸了摸,確認沒遺漏,然後站起身跟著鄭元培往外走。
看到這一幕,鄭元培不由得失笑。
搖搖頭率先走出了巷子。
.......
鄭府。
方書文跟著鄭元培進了書房。
老爺子往太師椅上一坐,手杖靠在桌邊,抬起眼皮看著他。
「坐。」
方書文在對面坐下來。
鄭元培沒急著說話,先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給方書文,一杯自己端著慢慢喝。
他頓了頓,從抽屜里摸出一個藍布小包,推到方書文面前。
「這個你拿著。」
「鄭公,這是……」
「一點心意,別推。」
方書文猶豫了一下,接過布包。
入手沉甸甸的,不用打開就知道裡頭裝的什麼。
「鄭公,有件事情,我正想跟您說這事。我在租界邊上買了個院子,打算讓我爹搬過去住。」方書文說道。
「挺好的!」
鄭元培點點頭,又接著說道:「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您說。」
「你現在的實力,明勁裡頭算頂尖了,相比很快就能明勁大成。但明勁和暗勁之間的那道坎,不是光靠力氣大就能邁過去的。」
「暗勁的關鍵不在力,在勁。力是死的,勁是活的。你得學會怎麼把勁力收進去、藏起來,打人的時候再放出來。」
方書文聽得認真,老前輩的經驗,非常的有用。
「那該怎麼練?」
「暗勁不是練出來的,是悟出來的。你得等一個契機,身體自己就會了。」
方書文有點懵:「自己就會了?」
「對。」
方書文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雖然沒太聽懂,但他記住了。
契機。
契機到了,身體自己就會了。
「行了,今天不早了。」
鄭元培站起身,手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你爹在我這兒住得挺好,房子的事你弄好了再來接他也不遲。」
方書文也站起來,拱了拱手:「那麻煩鄭公了。」
「少來這套。」
鄭元培擺了擺手,讓方書文出去。
……
方書文從鄭府出來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涼絲絲的。
他沒讓鄭家的車送,一個人沿著北區的大道往南走。
腦子裡還在轉鄭元培說的那些話。
暗勁不是練出來的,是悟出來的。
契機。
等身體自己就會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算了,還是繼續練功便是。
等功法等級提上來,他自然而然就能暗勁。
「不想了。」
方書文甩甩頭,加快腳步,很快就拐進了東街。
街邊的鋪子大部分已經關了門,只有幾家賣夜宵的還亮著燈。
走到趙府後門那條巷子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巷口的老槐樹下,蹲著一個人影。
黑燈瞎火的,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方書文走近了幾步,才發現是翠翠。
她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碎花布衫,頭髮散著,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蒸汽燈的映照下,臉色白得嚇人,眼眶紅紅的,很明顯剛剛哭過。
「咦,王媽不是說翠翠病了嗎,怎麼天晚了,還不回家在外面哭?」
方書文微微一愣,也沒多想。
收回目光,回了後院進了自家屋子。
點上油燈,昏黃的光暈散開。
他把從王岳身上翻出來的東西擺在桌上。
一本《銅極功》冊子,一串鑰匙,一塊懷表,一包煙,一個打火機,幾張皺巴巴的紙鈔。
方書文拿起那本《銅極功》翻了翻。
跟之前從王九那兒繳獲的殘篇差不多,但更完整。
藥方、秘儀、修煉步驟,寫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藥方那一頁,仔細看了看。
輕金一斤,赤銅三兩,無憂草五錢……
這些東西他上次去仁濟堂問過,老掌柜說買不到,只有市級的國術館才有。
方書文把冊子合上,塞進枕頭底下。
等有空了去盛海看看,那邊應該有賣的。
他又拿起那塊懷表,打開蓋子。
錶盤是白瓷的,指針還在走,滴答滴答的。
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大炎新國八年,野狼幫成立紀念。」
方書文心裡念了一聲,覺得有點意思。
王岳這傢伙,把幫會成立的紀念日刻在懷表上,天天揣在懷裡,倒是個念舊的人。
方書文把表蓋合上,準備擱到一邊。
就在這時候,一股涼意忽然從懷表裡頭滲出來。
瞬間他汗毛炸立。
這一股涼意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寒。
他低頭一看!
懷表表面浮起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霧氣裡頭隱約能看見一張扭曲的臉。
五官都擠在一起,只露出一隻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王岳。
方書文認出來了。
那隻眼睛裡的怨毒,跟王岳死前一模一樣。
「操,死了還不安生?」
方書文罵了一聲,本能地想把懷表甩出去。
但他手指像是被粘住了,甩都甩不掉。
那股陰寒已經順著手臂爬到了肩膀,整條右臂都開始發麻。
更瘮人的是,那張臉在笑。
方書文心裡頭一沉,知道這是碰上邪門東西了。
詭物他見過,《古堡奇談》那本書就很邪乎。
這懷表裡頭的東西,是活的。
或者說,是王岳死後殘留的怨念,借著懷表里的異種能量凝成了形。
方書文深吸一口氣,沒再掙扎。
他把懷表攥得更緊了,同時調動體內的氣血。
武人氣血如同烘爐,百邪不侵最是克制陰邪。
果然,
氣血一湧上來,那股滲人的陰寒就像是碰到了太陽照射的冰雪開始消融。
懷表里的那張臉扭曲得更厲害了,發出一聲聽不見的痛苦嘶吼。
方書文能感覺到那種嘶吼帶來的震動,整條手臂都在抖。
但氣血越涌越猛,從胸口一路衝到手掌中的懷表。
懷表表面的灰霧開始變淡,那張臉也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時候,眼前的光幕彈了出來。
【檢測到異種能量,是否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