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伴隨鴻鈞言語而出,天祿陷入漫長的沉默與思索之中。
在他看來,量劫這東西,絕對沒好事。
每一次量劫的掀起,都伴隨著無盡的生靈塗炭。
天地間的煞氣與業力會濃郁到極致,甚至會影響到大道的正常運轉。
那些在劫難中隕落的生靈,其怨氣足以讓洪荒天地蒙上一層厚厚的陰霾。
可說到底,如今的洪荒天地,生靈實在太多。
自巫妖停手後,洪荒大地迎來漫長的休養生息,萬族林立,繁衍速度堪稱恐怖。
每一個生靈踏上修道之路,都是在逆天而行,需要吞吐海量的天地靈氣,奪取日月之精華,消耗無數的天材地寶。
這些修煉資源,每一分每一毫,都是洪荒天地的本源所化。
生靈們如同不知饜足的饕餮,瘋狂地汲取著天地的養分。
長此以往,花費的修煉資源多得無法估量,遲早有一天,洪荒的底蘊會被徹底浪費完,迎來靈氣枯竭的末法時代。
天祿心中清楚。
這洪荒世界,又不是什麼至高無上的神話世界。
倘若是那種傳說中的神話世界,太一生水,水生萬物,元始開天,一念之間便可締造諸天萬界,衍生無盡玄妙。
那種神話級別的存在,其境界之高深,已然超脫常人的想像。
他們是從無到有,以自身偉岸的道果,憑空捏造天地。
甚至能夠從虛無的混沌之中,源源不斷地轉化出無窮無盡的靈氣與本源,根本不用擔心資源枯竭的問題。
但洪荒不一樣。
洪荒乃是昔日盤古劈開混沌,以身化作萬物而來。
在這開天闢地的過程中,還夾雜著三千混沌魔神的血肉與本源。
這方天地,此乃自始至終,都是從有到有。
它的總量是固定的,就如同一個巨大的水池,裡面的水雖然多。
但如果不加以節制地抽取,而沒有源頭活水的補充,總有一天會幹涸。
既然鴻鈞願意立下如此重誓,答應試試又有何妨?
想到這,天祿眸光凝視鴻鈞,緩緩開口說道。
「可!」
聽到這個字,鴻鈞神色流露出一絲喜悅。
本以為要說服這位肆無忌憚的大道寵兒,還需費一番極大的周折。
沒想到這天祿竟然會如此爽快地答應下來。
就在鴻鈞心中喜悅時,耳旁再次傳來天祿的聲音。
「不過,本尊有條件。」
鴻鈞趕忙回神,出言而道。
「只要貧道能夠做到,定然應允。」
見此一幕,天祿訴說心中所想。
「量劫掀起,範圍有限,但這量劫之火,不可動混沌仙島的一草一木,更不可動混沌仙島的任何一人。」
聽聞此言,鴻鈞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
「這是自然,混沌仙島有道友坐鎮,乃是洪荒超然之地,量劫絕不波及。」
對於天道來說,本就不敢動混沌仙島。
除此之外,就是女媧那邊,天道也是動不了的。
說到底,女媧乃是人道代言人,雖說如今人道尚未徹底出世,但其底蘊深厚無比,匯聚洪荒眾生的氣運與願力,與天道分庭抗禮。
天道若是強行對女媧出手,必將遭到人道的瘋狂反噬,那種代價,即便是天道也承受不起。
此刻。
天祿見商議已然定下,便不想再與鴻鈞多費口舌,擺了擺手道。
「既然約定已成,那就該幹嘛幹嘛去吧。」
趕客之說出,鴻鈞卻也不惱,當即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徑直離去。
看著鴻鈞離去的背影,天祿打了個哈欠。
本想著去找羲和、常曦、楊回這幾位絕美的道侶好好嬉戲一番,探討一下陰陽大道的奧妙。
可轉念想了想,還是算了。
最近參悟法則頗為耗費心神,還是睡眠歇歇來得實在。
天祿側身一躺,直接倒在那散發著無盡玄黃之氣的諸天慶雲之上。
此刻。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宮中。
鴻鈞的身影緩緩浮現在蒲團之上。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冥冥之中的天道空間,開始溝通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意志。
「天祿已然應允,願讓我等開啟量劫,不過他有言在先,量劫之火不可波及混沌仙島所屬。」
天道意志聽此,並未言說任何反駁的話語。
實際上,鴻鈞心中清楚。
眼下天道雖沒給予回應,但暗地已然開始算計眾生。
洪荒歲月悠悠,不記年。
不知多少個元會如同白駒過隙般悄然流逝。
在這漫長的歲月中,巫妖兩族之間的衝突,愈演愈烈。
原本只是小規模的摩擦,如今卻已經演變成動輒屠戮千萬生靈的血腥廝殺。
大地之上,煞氣沖天,劫氣開始在虛空中瀰漫。
妖族天庭。
凌霄寶殿之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陛下!那巫族蠻子簡直欺人太甚!」
一尊渾身浴血、顯露出本體大半個身軀的妖神,跪伏在寶殿中央,聲淚俱下地哭訴著。
「我等奉命駐守下界靈山,那巫族大軍不分青紅皂白,直接衝殺而來,他們仗著肉身強悍,將我妖族兒郎撕成碎片,連神魂都不放過啊!」
「是啊,陛下,我妖族兒郎死傷慘重,那祖巫更是囂張跋扈,揚言要將我妖族徹底從洪荒抹去!」
另一尊妖神也站了出來,眼中滿是悲憤。
可面對下方一眾屬下的群情激憤,坐在帝座之上的帝俊,卻陷入沉默之中。
有幾尊資格極老的妖神,見此情形,心中更是悲涼。
他們上前一步,大聲傾訴起帝俊陛下當初建立天庭時的野望。
「陛下!您可還記得昔日的豪言壯語?您曾說,要帶領我等妖族,庇護洪荒萬族,一統這浩瀚洪荒,建立無上妖國,讓妖族的榮光照耀每一個角落!」
「可現在呢?我們只能龜縮在這天庭一方,眼睜睜地看著下界的子民被巫族屠戮!這算什麼庇護?這還談什麼野望?!」
「陛下!下令開戰吧!我等願為妖族流盡最後一滴血!」
眾妖神齊聲高呼,聲音震動九霄。
帝俊聽著這聲聲泣血的呼喊,深吸一口氣,終是緩緩站起身來,其聲在大殿內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