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約戰諸葛雲嵐
歲月如梭。
轉眼，就來到了十天之後。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李存真便已起身，在院內練了一趟拳腳，又打坐調息了半個時辰，將精氣神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他睜開眼睛，目光平靜而堅定。
十日來，他日夜鑽研諸葛雲暉所授的奇門術法與六爻卜算。
雖然不敢說精通，但至少已能熟練施展，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會放火放水的門外漢。
至於諸葛雲嵐會如何應對，他心中也有了幾分計較。
「該去討教了。
李存真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大步朝正堂走去。
正堂內，諸葛家主早已端坐在太師椅上。
旁邊站著諸葛雲嵐，他身材高大，濃眉大眼，一頭利落的平頭，神態沉穩，看不出深淺。
諸葛雲暉則站在一旁，摺扇輕搖，面帶微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喲，李道長來得這麼早。」
諸葛家主也抬起那雙半眯的眼睛，朝李存真點了點頭。
「來了。」
李存真拱手，算是見禮。
「規矩你都清楚了，三次機會，只能用奇門遁甲，不能傷人，不能找幫手。」
諸葛家主重申了一遍，又道。
「若是準備好了，這便開始。」
李存真點頭。
諸葛雲嵐從袖中取出那本泛黃的武侯奇門，在李存真面前晃了晃，又揣回懷中。
他面色平靜，沉聲道。
「李道長，請。」
二人走出正堂，來到村中演武場。
此刻時辰尚早，演武場上只有零星幾個諸葛家弟子在晨練。
見這陣仗，紛紛退到一旁，遠遠觀望。
諸葛雲暉站到場邊，對李存真低聲道。
「我大哥在武侯奇門上的造詣，在我諸葛家中也排得上前五，上手極快，變幻莫測，李道長要當心。」
李存真點頭，邁步走入演武場中央。
諸葛雲嵐已經站在對面，相距約莫十步。
「李道長，我是主，你是客，你先請。」
諸葛雲嵐伸手示意。
李存真也不客氣，右腳在地上輕輕一踏。
奇門局開啟！
伴隨著一聲低喝，磅礴的真自他體內湧出，瞬間在他周圍方圓數丈之內展開了一座巨大的羅盤陣圖。
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門九星，各司其職。
陣圖紋理清晰，流轉著淡淡的微光，像是刻在虛空中的古老符文。
諸葛雲嵐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雖然從諸葛雲暉口中聽說過李存真學習奇門的天賦，但親眼見到這個年輕人展開的奇門局，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震。
這個局的規模和氣魄，竟比他這個練了二十多年奇門的老手還要大。
不過，他很快便壓下情緒，右腳也在地上一踏。
「奇門局，開！」
同樣的一座陣圖在他腳下展開，雖然規模稍小一些，但紋理更加細膩，運轉更加流暢，像是經歷了無數次打磨的精密儀器。
兩座奇門局在演武場中交疊，陣圖的光影相互碰撞，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
諸葛雲嵐率先出手。
「巽字，聽風吟！」
他右手虛抬，空氣微微波動，無形的風瞬間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這招並非用來攻擊，而是用來探知。
聽風吟一出，整個演武場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連李存真的心跳、呼吸、甚至體內真炁的流動，都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術士之爭，信息為王。
然而李存真也不慢，幾乎在同一時間，他也施展了同樣的術法。
「巽字，聽風吟。」
兩股無形的風在演武場中交錯，相互干擾，相互抵消。
諸葛雲嵐眉頭微皺，他能感覺到，李存真釋放的聽風吟雖然不夠精細，但覆蓋面極廣，幾乎將整個演武場都籠罩了進去。
這是性命修為的優勢。
同樣的術法，李存真用出來，就是比他更霸道、更廣闊。
但諸葛雲嵐並不慌亂，他左手掐訣，右手朝李存真一指。
「震字，雷霆！」
陣圖中的震位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雷光從虛空中劈出，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朝李存真轟然砸去。
這一招來得極快，幾乎是在聽風吟施展的同時就釋放了出來。
李存真的性命修為有優勢。
但諸葛雲嵐也有自己的優勢，那就是數十年修行奇門之術帶來的熟練度。
同樣的術法，他施展起來就是比李存真更快，也更連貫！
李存真瞳孔微縮，腳下連退兩步，同時右手一翻。
「兌字，黑琉璃。」
他的右臂瞬間覆蓋上一層墨色的晶體，黑而不透，冷而不寒，像是被一層墨色琉璃包裹。
雷光劈在他手臂上，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炸響，火星四濺。
黑琉璃上被炸出幾道細密的裂紋，但雷光也被徹底擋了下來。
李存真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心中暗自點頭。
這黑琉璃果然好用，要換作是單純的逆生三重硬抗，這一下雖然也扛得住，但是痛啊。
不過，被動挨打不是他的風格。
李存真腳下一轉，陣圖隨著他的步伐微微偏轉，他的目光落在了諸葛雲嵐陣圖的離位。
「離字，赤練！」
一道水桶粗細的亮紅色火蟒從離位拔地而起，帶著恐怖的高溫，朝諸葛雲嵐猛撲過去0
聲勢之浩大，連演武場邊上的諸葛家弟子都被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諸葛雲嵐面色一凝，不敢硬接。
他身形急退，同時右手在身前劃出一個弧線。
「坎字，水龍吟！」
一道粗壯的水柱從陣圖中的坎位沖天而起，化作一條蜿蜒的水龍，與火蟒狠狠撞在一起。
嗤—
白霧升騰，水汽瀰漫。
火蟒與水龍相互抵消，在空中炸開一團巨大的蒸汽雲。
李存真趁勢前壓，左手掐訣，右手一揮。
「巽字，風壁！
一道無形的風牆在他身前凝聚，將蒸騰的水汽吹散，同時護住他的正面。
諸葛雲嵐也不甘示弱，雙手連掐，陣圖中的各門紛紛亮起。
「艮字，山崩！」
「兌字，金刃！」
一塊塊巨石從良位飛出，帶著沉重的壓迫感朝李存真砸來。
一道道金色的利刃從兌位射出，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李存真面色不變，雙手齊出。
雙臂同時覆蓋上墨色晶體，他揮動雙臂，將飛來的巨石一塊塊擊碎，將金色的利刃一道道格擋。
碎石飛濺，金刃崩碎。
他像是一尊鐵塔，巋然不動。
諸葛雲嵐心中微沉。
之前在陸家鎮時，作為觀眾看李存真等人比試，還不覺得有什麼。
現在真和這些性命修為高的怪物打起來，才發現真是有苦說不出。
那黑琉璃覆蓋的雙臂，簡直像是兩柄鐵錘，他的術法根本打不穿。
但諸葛雲嵐並不氣餒。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陣圖猛地一縮，又猛地一擴。
「八門搬運！」
他話音剛落，便見陣圖中的八門開始急速旋轉，乾坎艮震巽離坤兌相互交錯，位置不斷變化。
李存真眉頭微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陣圖被這股力量干擾，變得不那麼穩固。
諸葛雲嵐對奇門局的控制比他精細得多。
竟然能在保持自己陣圖穩定的同時，去干擾對方的陣圖。
而李存真雖然能將陣圖展開得更大、更堅固，但在這種精細的干擾面前，卻顯得有些笨拙。
「李道長，小心了。」
諸葛雲嵐低喝一聲，雙手齊出。
「離字，赤練！」
「坎字，水龍吟！」
「震字，雷霆！」
三道術法幾乎在同一時間釋放！
火、水、雷三種屬性相互交織，形成一道兇猛的三重攻擊，朝李存真傾瀉而下。
這依舊是熟練度的優勢。
同樣的時間，李存真只能釋放一道術法，而諸葛雲嵐可以釋放三道。
李存真面色凝重，雙臂黑琉璃護在身前，腳下急退。
但三道術法的攻擊範圍太廣，他避無可避。
轟—
火光、水汽、雷霆炸成一團，將李存真淹沒。
演武場邊上的諸葛雲暉心中一緊，握著摺扇的手微微用力。
然而，當煙塵散去，李存真依舊站在原地。
他的道袍被炸得破破爛爛，頭髮也有些焦黑，但他身上的黑琉璃雖然布滿了裂紋，卻始終沒有碎裂。
李存真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奇門局，搖了搖頭。
「果然，論奇門法術的運用，還是比不上你們這些專修的術士。」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抬起頭看向諸葛雲嵐。
「雲嵐師兄，接下來換我了。」
話音剛落，李存真腳下陣圖猛地一震。
他的雙眼中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那光暈不斷流轉，像是兩枚銅錢在飛速旋轉。
六爻，起卦！
李存真在心中默默排布，將諸葛雲嵐的方位、動作、術法釋放的時機，全部代入卦象之中。
本卦，坎為水，變卦，離為火。
世爻為他自己，應爻為諸葛雲嵐。
世爻得位，應爻失勢。
六親之中，官鬼臨青龍，主吉。
李存真嘴角微微上揚。
卦象顯示..
此戰，勝券在握！
當然，這只是半炷香之內的走勢，大六爻不能算盡全局，但哪怕只是算準三招，也足夠他翻盤了。
李存真腳下一踏，身形猛地前沖。
諸葛雲嵐立刻掐訣，想要釋放術法。
但李存真卻像是提前知道了一般，在他抬手的前一刻，已經改變了方向。
「離字，赤練！」
李存真的火蟒從側面襲來，正中諸葛雲嵐術法釋放的空檔。
諸葛雲嵐面色一變，急忙變招格擋，但已經慢了半拍。
轟火炸開，將他逼退了好幾步。
諸葛雲嵐穩住身形，心中震驚。
這李存真剛才那一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提前預判了他的動作。
不等他多想，李存真又沖了上來。
「震字，雷霆！」
一道雷光劈向諸葛雲嵐的左側，而他恰好往左側閃避，正好撞在雷光上。
滋啦—
諸葛雲嵐渾身一麻，動作慢了半拍。
李存真趁勢前壓，右拳直奔他胸口。
諸葛雲嵐急忙施展黑琉璃格擋，但李存真的拳頭已經來到了他的胸口。
接著化拳為指，輕輕一挑，便將武侯奇門收入囊中。
「承讓！」
李存真收拳後退，拱手道。
諸葛雲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李存真，苦笑一聲。
「李道長好手段，我輸了。」
演武場邊上，諸葛家弟子一片譁然。
諸葛雲嵐，諸葛家這一代修為第一人，半個家主的存在。
竟然就這麼輸了！
諸葛雲暉搖著摺扇，嘴角含笑，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
他知道李存真會贏，但沒想到贏這麼快。
諸葛家主從太師椅上站起身，那雙半眯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些許，露出一抹精光。
「李道長，好一個奇門遁甲。」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方才施展大六爻時，算到了什麼？」
李存真如實道。
「官鬼臨青龍，主吉。世爻得位，應爻失勢。半炷香之內，我必勝。」
諸葛家主聞言，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大六爻！」
「我諸葛家的術法，在你手裡倒是沒有埋沒。」
李存真笑了笑，接著翻看起那本武侯奇門。
紙張脆薄，邊角有些捲曲，墨跡卻依舊清晰。
開篇是一篇序言，字跡端正而有力，一筆一划都透著一股沉著的氣度。
「夫奇門者，天地之綱紀，陰陽之總領————」
李存真看得入神，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
這門手段的精妙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尋常奇門以天地為盤，以九宮八卦為框架，術士只能順勢而為。
而武侯奇門以自身為中宮，將天地之力納入己身，一舉一動皆可引動八方之氣。
「精妙。」
李存真合上書，長出一口氣，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諸葛家主端著茶盞，聞言微微一笑。
「武侯傳下來的東西，自然精妙，不過書是死的，人是活的。光看書，練不成武侯奇門。」
李存真抬起頭，看向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諸葛家主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諸葛家歷代修習武侯奇門的心得筆記，有前人走過的彎路，也有他們總結的法門。你既然贏了雲嵐，這些東西也該給你。」
李存真接過冊子，翻開一看。
字跡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甚至只是在頁腳畫了幾道符線，旁邊標註著幾個小字。但每一頁都密密麻麻，顯然經歷了多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