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院子裡傳來「當!當!當」的悶響。
林辰推開門,看見林建國攥著鐵錘,正瘋了似的往門窗上釘木板。
「爸,你這是幹什麼?」
林建國沒理他,只是喘著粗氣,掄起錘子又是一下。
村口的大榕樹下,張翠花嗑著瓜子,伸長脖子往這邊瞧,跟旁邊幾個閒漢嘀咕。
「哎喲,你們看林家這是咋了。」
「是不是出海撞見不乾淨的東西,中邪了。」
「這好好的大老闆不當,要把自己家封死啊?」
「誰說不是呢,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瘋了。」
「可惜了那艘大海船,聽說值一個億呢。」
林辰沒管閒話,走到父親身邊想奪下錘子,卻被林建國一把推開。
「別管我。」
「從今天起,這門,誰也別想出去。那片海,誰也別想再下。」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父親的樣子,分明是崩潰了。
正在這時,一輛破舊的二手麵包車停在村口,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探出頭,諂媚的沖院子喊。
「林老哥。林老哥在嗎。」
「我聽人說……您那艘海神號要出手?」
來人是鎮上有名的二手船販子,陳扒皮。
林辰的臉色冷了下來。
林建國卻扔下錘子走過去,指著遠處碼頭的海神號。
「賣。一口價,五百萬。現在就簽合同。」
五百萬?
那艘造價過億的船,就賣五百萬?
陳扒皮生怕林建國反悔,趕忙從車上下來,掏出合同和印泥。
「這價錢沒得說。簽。馬上籤。」
陳扒皮唯恐他反悔,嗓門喊得極大,沒一會兒,消息就傳開了。
孫黑子他們一群人全都沖了過來,圍住院子,個個臉上都是震驚和不解。
「建國叔。你瘋了?那是辰哥的船啊。」
「林叔。咱們的日子剛有盼頭,你怎麼能幹這事。」
「不能賣。死也不能賣。」
眾人情緒激動,林建國卻紅著眼,對著所有人吼道。
「都給我滾。」
「這是我林家的事。」
「從今往後,我林家封船上岸,永不下海。你們誰愛跟著他送死,誰就去。」
人群里,一個穿著普通夾克,面孔陌生的男人,一絲冷笑。
林辰的目光恰好掃過那張臉,心裡一動。
他沒有再跟父親爭吵,反而一把攔住了正要按手印的林建國。
「爸,別急。」
「船是你的,你要賣,我沒二話。但賣之前,我得上去再檢查一遍,船上那些設備都得點清楚,不能讓陳扒皮占了便宜。」
林建國恨恨的瞪了兒子一眼,但終究沒有反對。
陳扒皮心裡急的冒火,卻也不敢得罪林辰,只能陪著笑臉。
「應該的,應該的,林老闆辦事就是周全。」
林辰跳上海神號,裝模作樣的在駕駛艙和甲板上檢查了一圈,最後,他借著船體的遮擋,悄無聲息的滑到船舷邊,半個身子探出水面。
他在船身吃水線下方一處隱蔽的焊接縫裡,摸索了片刻,指尖便觸碰到了一個物體,入手冰冷光滑。
不動聲色的將它摳了下來,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閃爍著微弱藍光的圓形裝置。
是深海軍用級的聲吶信標。
林辰沒有毀掉它,反而重新回到了駕駛艙。
「系統,兌換信號模擬偽裝器。」
【叮!消耗100積分,信號模擬偽裝器已兌換,可模擬並嫁接任意信號源。】
林辰的手在主控台下方飛快操作,將那個聲吶信標與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偽裝器連接。
他看著系統海圖上一個正在緩慢移動的綠色光點,那是一隻正在遷徙路線上的年邁海龜。
「信號嫁接,目標,坐標XXX,XXX。」
【信號嫁接完成。】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下船,將聲吶信標悄悄的重新按回了原位。
他對林建國搖了搖頭。
「爸,船沒問題。但你真想好了?」
「我想的比誰都清楚。」
林建國一把搶過合同,就要按手印。
就在這時,林辰的手機響了,是楚天闊打來的。
林辰直接開了免提。
「林老弟,聽說你要賣船?邵坤那老小子剛倒,省城商會的位置還空著,多少人盯著呢。你這時候撂挑子,是想把市場拱手讓人?」
林建國按手印的動作僵住了。
林辰淡淡的說道。
「楚總,家父身體不適,最近不宜出海。生意上的事,以後再說吧。」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陳扒皮非常高興,林建國也終於下定決心,狠狠的按下了自己的紅手印。
幾百公里外,一間燈光幽暗的監控室內,一個金髮碧眼的僱傭兵看著屏幕上突然加速移動的光點,猛的站了起來。
「目標正在高速移動。方向,公海。他想跑。」
「命令毒刺一隊二隊,立刻出動快艇,給我把他攔下來。要活的。」
三艘黑色的快艇劃開海面,朝著聲吶信號消失的方向全速追去。
此刻的林辰,已經帶著孫黑子,駕駛著那艘舊快艇,趁著越來越大的風浪和海霧,調轉船頭,重新駛向了那片漁民都不敢靠近的禁區——龍脊海溝。
天色徹底陰沉下來,豆大的雨點砸在船篷上,噼啪作響。
快艇在狂風巨浪中顛簸,孫黑子死死抓著船舷,臉都白了。
「辰哥,這……這風浪太大了。咱們這是要去哪啊?建國叔他……」
「閉嘴,開船。」
【警告:風暴正在接近。】
【提示:水下安全屋坐標已解鎖,引力潮窗口期剩餘:29分47秒。】
他必須趕在引力潮窗口關閉前,進入爺爺留下的地方。
那個坐標,就刻在昨晚繳獲的那枚詭異硬幣上。
快艇艱難的抵達了龍脊海溝邊緣的一處礁石群。
林辰不再猶豫,從系統空間取出早已兌換好的深海耐壓潛水服,迅速穿上。
「黑子,在這等我。」
「如果半小時後我沒上來,你就開船回去,告訴所有人,忘了我。」
說完,不等孫黑子反應,他縱身躍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他開始下潛。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周圍的光線迅速暗淡,水壓擠壓著他的身體。
在系統地圖的指引下,他來到一塊足有卡車頭大小的海底巨岩前。
岩石上長滿了海藻和貝類,看起來和周圍的礁石沒什麼兩樣。
林辰伸出雙手,抵住巨岩側面一處凹槽,深吸一口氣,肌肉猛然發力。
「轟隆……」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摩擦聲,巨岩被他緩緩推開。
岩石之後,不是山洞,而是一扇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半機械抗壓艙門。艙門呈圓形,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合金鑄造,上面刻著一個和青銅魚符一模一樣的螺旋魚形族徽。
這……這是三十年前的技術?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將那枚繳獲的硬幣,輕輕按入了艙門中央的凹槽。
「咔噠。」
嚴絲合縫。
「嘶……嗡……」
艙門內部傳來泄壓的輕響,然後在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中,緩緩向內旋開。
一股乾燥又陳舊的空氣撲面而來。
艙門之後,一排應急燈依次亮起,照亮了一個約二十平米大小的密閉空間。
這裡不像船艙,更像一個小型實驗室。
牆壁上掛著早已過時的海圖和地質結構圖。旁邊一張金屬桌上,散落著一些鏽蝕的工具和幾本用油布包裹的筆記。
林辰走上前,解開其中一本筆記的油布。
裡面不是日記,而是一頁頁畫滿了複雜公式和機械結構圖的稿紙。
稿紙的標題,是《深海聲吶對抗原理》、《水下記憶合金應用分析》。
稿紙右下角,是爺爺的簽名:林大發。
林辰的呼吸幾乎停滯。
爺爺……那個只會撒網打魚的老漁民,三十年前,竟然在這種地方研究這些?
林辰拿起一本厚厚的技術殘卷,轉身衝出安全屋。
當他衝破水面時,暴雨已經傾盆而下。
孫黑子正焦急的在船上打轉,看到林辰冒頭,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辰哥。你可上來了。嚇死我了。」
不遠處,一艘小漁船竟頂著風浪朝這邊開來,船頭站著的,是渾身濕透的林建國。
「你個混小子。你非要死在這片海里才甘心嗎。」
林建國看到兒子的瞬間,眼淚和著雨水一起流了下來。
林辰沒有解釋,他爬上快艇,一把抹掉臉上的海水,將那本濕漉漉的技術殘卷高高的舉起,迎著父親的目光,大聲喊道。
「爸。你看清楚。」
「爺爺他……從來沒有認輸。」
「他不是去送死。他把反擊的武器,留給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