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根也無奈，交班會安排端午節會餐吃燉羊肉，全廠五千多職工，這得多少羊肉？
科長無計可施，死皮賴臉地從主任那申請了縫紉機和自行車，完成任務就能二選一。
趙老根正準備用縫紉機和自行車刺激三名組員，剛才正想著演講詞，李林湊過來了。
當然，同樣的話也會傳達給外面採買的另兩名組員，到時候，誰完成任務就獎勵誰。
當然，三個人一起完成可以折現，其他組員暫不說，李林的積極性應該徹底激發了。
李林拿著三輪車鑰匙罵罵咧咧離開，接著又跑了回去，橋頭村應該能解決一部分吧？
半個小時後，態度很不好的橋頭公社接聽員終於把姜大姐叫過來了，他喵都是大爺。
「大林，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不？這就等不及了？」
聽筒那邊傳來姜大姐調笑的聲音，李林苦笑，真不是問党家的回覆，而是來求助的。
「大姐，先說正事，情況是這樣的……，村里不是有三十多隻嘛，能不能賣一些？」
李林做了簡要介紹，隱去了獎勵縫紉機的事兒，只是說是上級交給他的一項採購任務。
「我一會兒回電話，你別著急，問問村長再說。」
李林默然，村裡的羊是為了年底的任務，雖然各家養了兩頭豬，能不能到年底兩說。
兩頭都養死了呢？到時候怎麼交任務？村里只能用羊頂上，第二年村民再還給村委。
因此，三十多隻羊能不能賣，賣多少，得村長開會研究決定，姜大姐確實做不得主。
「李林啊，開飯了，等你吃完飯差不多回電話了。」
李衛東驚訝了，這小子跑一趟就和人家村委建立了革命同志關係？交際能力很強嘛！
李林不知道的是，每次交完任務，財務會按規定進行回訪，防止採購員賺差價套現。
因此，財務已經知曉李林在橋頭村的所作所為，核查數量價格無誤，已通報採購科。
「好的，科長。」
「大林，這次獎勵確實眼饞，可，難度太大，除非自己貼錢，否則誰能完成任務？」
龍虎知道李林動心，可有些事兒不是動心就能成的，除非去黑市買，可，代價太大。
「虎哥，只要完成十隻左右，黑市採買我能接受，關鍵是羊皮咋處理？廠里賣了？」
西海，羊肉的官方價四毛八，實際供應量，市民年均1.2斤，還要凌晨排隊憑票購買。
黑市三塊八左右，採購員最高權限兩塊五，黑市採買每斤要貼一塊三，不是小數目。
十隻羊四百斤，里外里就得貼五百二十塊，但，小橋黑市的羊皮收購價是十八塊錢。
羊皮能賣三百六，損失只有一百八左右，縫紉機加票，很可能超過二百，很划算的。
「按以往慣例，採購整隻羊，羊皮、羊頭、羊蹄以及雜碎屬廠里，不能歸採購員。」
龍虎若有所思，考慮羊皮的話，李林不但不虧，還能弄點油水，可，科長會答應嗎？
「嘿嘿，科長和趙叔想完成廠長交代的任務，我也想拿縫紉機，應該可以商量吧？」
李林感覺可以商量，從廠長在交班會安排會餐開始採購科就沒有退路，必須完成。
完不成？好啊，敢讓廠長失言，誰擔得起這責任？後勤主任還是採購科長？都不行。
「或許吧？」
龍虎遲疑，一個還沒轉正的新人就想和科長講條件？呵呵，只能說，李林勇氣可嘉。
也就遇到咱們科長，遇到喜歡耍官威的科長，三年之內別想轉正，甚至可能發配掉。
剛進食堂，李林發現打飯的是母親，詭異一笑，中午應該能好好吃一頓了，哈哈……
「李林，我自己來！」
龍虎緊緊地抓著被李林拉扯的飯盒，其他新人就算了，李林不行，趙叔看到會打人。
早上剛進辦公室，趙叔就交代他多帶帶李林，不要藏著掖著，他只有答應的份兒。
「嘿嘿，虎哥，您跟在我後面，讓我媽記住你的臉。」
李林嘿嘿一笑，這叫合理利用資源，老媽的工作是價值的體現，而且是重要資源。
這年頭，食堂抖勺是一種慣例，理由是，打多了，後面的工友沒得吃，其實都明白。
「你媽？」
「嘿嘿，看到了沒？咱排隊這窗口打菜的就是我媽。」
「原來如此。」
「陳師傅，這是我的，這是我哥們龍虎的，麻煩您。」
李林遞出兩個飯盒，笑嘻嘻的摟著龍虎的胳膊，意思很清楚，老媽，記住這張老臉。
「知道了，給你，龍虎同志，以後吃飯，認準我。」
陳存林哪不知道兒子的意思，深深地看了龍虎一眼，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認準我。
暗含的意思，我可能記不住你的臉，但能記住名字，認準，以後打飯時，提醒一下。
「謝謝您，阿姨！」
龍虎嘴巴張得老大，端著飯盒和青稞餅就跑，李林好笑的朝老媽揮揮手，緊隨其後。
龍虎一直跑到辦公室才打開飯盒，好傢夥，在廠里七八年了，第一次一頓吃這麼多。
滿滿的酸菜粉條夾雜著幾大塊肉，果然，朝中有人好做官，該死的社會處處是人情。
「虎哥，您跑什麼呀？吃完，正好把飯盒洗了多好？」
回來，發現龍虎盯著飯盒發呆，哪裡不知道這傢伙怎麼想的，食堂就沒這麼打飯的。
「大林，酸菜粉條用豬油炒的，還有肉……這麼好的菜，我想拿回家給女兒吃。」
龍虎果斷蓋上飯盒，裝進網兜鎖到辦公桌，李林鼻子一酸，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咳咳，您那份兒留給小侄女，我吃不完咱一起吃，我媽真是的，打這麼多幹啥。」
龍虎恨不得給嘟囔的李林一拳，生在福中不知福，老子有食堂打飯的媽肯定供起來？
吃完飯李林一邊學規定一邊等姜大姐的電話，正在等的不耐煩時，科長的聲音傳來。
「李林，大通橋頭公社的電話，說是找你的。」
「大姐，怎麼樣？」
「會上，大家按往年情況綜合衡量，決定賣六隻……」
「六隻就六隻，至少完成了三分之一，端午還有二十多天，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