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山間的風更大了。
本來晴朗的天氣驟然陰沉下來。
眼前的一切都不受控制變得灰暗。
還有那抹仍然飄浮在空中的祈福帶,似乎還帶著亮色。
但最終也會跌落——
「抓到了。」
一雙手大手猛地握住了隨風飄揚的祈福帶。
蘇晴晚順著那雙手看去。
看到了陳述眼神明亮,燦爛的笑容仿佛清掃了一切陰霾。
他將祈福帶遞到蘇晴晚的面前,
「還是跟我的綁在一起吧。」
人定勝天!
陳述現在在她的身邊!
蘇晴晚思緒就在一瞬間百轉千回,失神的眼眸重新充滿了光亮,她重新拿過祈福帶綁在陳述為她落下的枝頭。
她纏了一道又一道,最後還用盡全身力氣系上一個死結。
蘇晴晚就不信了,這樣還能掉?
陳述看著她的動作,莫名忍不住想笑,但是等她系好了,又扯過自己的祈福帶和她的祈福帶系在了一起。
「好了。」
「有我在,你的肯定不會掉。」
「咱們兩個人的願望一定都會實現的。」
風不停地刮著,祈福帶飄著,像是一片紅色的海洋波浪。
蘇晴晚仰頭看著上面綁在一起的祈福帶,
「你上面寫的什麼?」
「那怎麼能告訴你。」
陳述神神秘秘的眨了眨眼,「說出來就不靈了。」
「不會。」
蘇晴晚一直仰頭盯著祈福帶,因為她不允許。
她認準的,誰來了都搶不走,誰都沒辦法破壞。
啪嗒!
一滴豆大的水珠落在了樹葉上。
像是一個訊號一般。
啪嗒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珠接二連三。
雨水傾盆而下。
這場雨來得突然。
蘇晴晚沒能得到陳述的答案。
早在雨水落下的時候,陳述就已經從包里掏出了一把三摺疊傘。
山里天氣多變。
陳述不光準備好了雨傘,還帶了濕紙巾、充電寶、驅蚊水之類的小東西。
背包隨著他的動作晃蕩,隱隱約約傳來藥片在塑料瓶里晃動地清脆聲響。
陳述知道。
這是從蘇晴晚放在自己這裡的小包里發出來的聲音。
此時此刻。
舉著雨傘撐在兩人頭頂的陳述看著被這突如其來的雨澆成落湯雞的其他遊客們,抬手摟著蘇晴晚的肩膀,深藏功與名!
他們快速踏上回程的路。
蘇晴晚將手伸出傘的邊緣,感受著雨水落在掌心微涼的觸感,
「怎麼突然下雨了。」
「山裡的天氣就是多變的,估計一會兒就應該停了。」
陳述安慰一聲。
兩個人撐著傘又走回到寺廟裡,和其他的遊客等待著天晴。
只是,雨並沒有停下。
盤旋在山頂上空的層層烏雲越發濃厚。
生出一種黑雲壓層的緊迫和危險氣息。
明明是大夏天。
明明才四點鐘。
天色卻莫名地黑了下來。
如果不是寺廟裡燃燒著的燭火,似乎連彼此的面容都要看不真切。
轟隆——!
一道閃電直挺挺劈下。
整個世界瞬間亮如白晝。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焦躁起來。
陳述捂著蘇晴晚的耳朵,聽見了旁邊遊客的抱怨:
「這雨這麼大,該不會不停了吧?」
「早知道今天就不來了!真是晦氣。」
「天氣預報也沒說會有這麼大的雨啊,我心裡有點慌,有點害怕。」
「你害怕什麼,這不就是山里正常的天氣麼,一會兒就好了。」
「……」
莫名其妙的。
這句話說完以後,竟然沒有人再開口說話了。
一時間。
就只剩下電閃雷鳴的怒吼聲。
以及磅礴的水珠落在屋檐上,細密又急促,聽起來有幾分駭人。
一股靜謐的焦躁和不安在眾人之間彌散。
如果這樣的下雨天是發生在家裡,他們應該吹著空調,裹著被子打著遊戲,悠閒地欣賞來自大自然的震撼。
可這是在山上的寺廟。
沒有溫暖的被窩,只有瓢潑如注的大雨伴隨著呼嘯的風。
陳述握著蘇晴晚的小手,感覺到她微涼的肌膚,立即將身上的短袖外套脫了下來罩在她的身上,
「再等會兒就可以回去了。」
「嗯。」
蘇晴晚點了點頭,將罩在身上的衣服不由分說重新穿回他身上,然後在他迷茫的眼神中直接鑽進他懷裡,感受到自己被陳述完全籠罩抱起,蘇晴晚揚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這樣咱們就都不冷了。」
陳述默默的摟緊了她。
「你看人家!」
女生往陳述和蘇晴晚那邊瞅了一眼,對著自己的男朋友羨慕道:「你一點都不貼心!」
「你要是長得跟人家女朋友一樣,我肯定比那個男的還貼心!」男生大大咧咧的回了一句。
「你——!」
女生氣得更狠了,直接抬腳踹他。
男生笑嘻嘻靈活的躲了過去。
接著。
飛快的跑出了寺廟正殿。
「哎——!」
女生嚇了一跳,快速撥開人群走到門口,想看看他突然幹嘛去了。
轟隆——!
電光在雲層中閃爍,悶雷聲陣陣。
草木在狂風中搖曳顫抖。
一聲由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重重的落在每個人的心間!
顫慄感直衝頭頂,讓所有人瞬間頭皮發麻!
飛奔回來的男生怔愣在雨水中,手裡的熱水跌落在地,抬著頭驚恐害怕地看著遠處——
「山塌了!」
「我看到石頭從山上滾下來了。」
這一聲。
比剛才的驚天巨響還要沉重地砸落在每個人的心頭。
似乎難以相信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麼。
站在廟門口迎接男生的女生雙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她一下哭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
「那我們是不是很危險?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我、我想回家……」
女生倉惶無助的聲音縈繞在寂靜的廟裡,喚醒了一個個呆滯的遊客。
情緒就像是出籠的野獸,飛快啃噬著每個人的冷靜和理智。
場面瞬間混亂起來。
有人哭了起來,有人跪倒在蒲團上對著佛像瘋狂磕頭,也有人掏出手機開始給家人打電話……
因為一句話,大家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好似根本聽不見工作人員撕心裂肺安撫的聲音。
天色很暗。
哪怕大殿裡開了燈,仍然顯得有些昏黃暗沉。
陳述默默地看向蘇晴晚。
蘇晴晚掃了一眼窗外伴隨著雷鳴陣陣的滂沱暴雨,又看向陳述,提議道:
「要寫個遺書嗎?」
「不好吧?」
陳述皺了皺眉頭,認真道:「還是打個電話吧。」
陳述掏出手機。
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蘇晴晚現在在陳述的懷裡,自然而然認為在這樣的時刻,他一定會給陳彥國或者是宋宛白打電話。
而就在此刻。
蘇晴晚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從陳述的大包里掏出自己的小包,再從包里掏出手機,一眼就看到屏幕上顯示著『陳述』二字。
蘇晴晚猛地看向陳述。
陳述眨眨眼,提醒道:
「不接嗎?」
蘇晴晚抿了抿唇,在屏幕上輕輕點擊了接聽後,放到自己的耳邊。
陳述也將手機放在自己的耳邊:
「我在祈福帶上只寫了七個字。」
「你知道是什麼嗎?」
蘇晴晚搖搖頭,「我不知道。」
陳述緊緊看著她:
「我在上面寫。」
「【陳述是蘇晴晚的】」
他感覺到了蘇晴晚的焦慮。
並且,願意安撫她。
嗡——!
一隻耳朵里是手機里略帶著電流屬於陳述的回答,另外一隻耳朵里是陳述親口對她說出的承諾。
蘇晴晚只覺得此刻大腦一片空白。
寺廟外呼嘯的狂風和滾滾雷鳴,都不如此刻她腦袋裡的嗡鳴。
瞬間永恆。
哪怕是此刻任由山洪爆發,死在這一刻,蘇晴晚也心甘情願。
只不過——
他們才不會死。
蘇晴晚一把躲過工作人員手裡的大喇叭,聲音冷冽淡漠,出聲的瞬間無形中令慌亂的眾人莫名信服:
「安靜——!」
她冷冷地掃視全場,廟內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紅著眼睛看向她,臉上是對未知地恐懼和害怕。
蘇晴晚面無表情道:
「我國現在山洪災害預警系統可自動監測的區域進行實時監測,會提前對可能遭受山洪災害的區域及時發出警告,實現 3 分鐘預警入戶到人,最短10分鐘組織撤離的防禦目標。」
「你到底想說什麼?」
抱著女生的男生滿頭霧水的看向她,他剛才可是眼睜睜的看著石頭從山崖上滾下來的!
「我在說——」
蘇晴晚直白又冷漠:
「山不會塌,只要不亂跑我們也不會有危險。」
「安安靜靜等著雨停就行了。」
眾人面面相覷。
猶豫著是不是應該相信。
有人說道:
「可是剛才這個小男生說山塌了,石頭滾下來了。」
「這麼大的風雨有幾塊石頭從山上滑落很正常,而且咱們所在的地方是在山頂,如果山真的塌了也是從咱們腳下開始。」
蘇晴晚冷冷地說,「現在廟塌了嗎?」
頃刻間。
眾人啞口無聲。
想要說些什麼,又礙於蘇晴晚渾身的強勢冷冽而咽了下去。
蘇晴晚將手裡的大喇叭遞還給工作人員,扭頭像是個傲嬌的小貓兒一樣回到了陳述的懷裡揪住了他的領口,
「如果真的山崩,你不害怕嗎?」
「害怕啊。」
陳述抱著蘇晴晚,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後頸。
他能感受到蘇晴晚凸起地脊骨,從後頸一直往下延伸著,似乎在引誘著陳述往下繼續探尋過去,
「但是我相信你完善出來的技術。」
「大前年五月份你集團旗下成立了一個子公司,研究方向就是天氣災害預警系統,去年三月,在你的帶領下技術有了質的突破,並且比舊系統提前了一天預測出了真實數據。」
「去年十月底,山洪災害預警系統正式在全國使用。」
「所以晚晚,我比你想像中還要關注你、了解你。」
一瞬間時間仿佛停滯。
蘇晴晚渾身僵硬。
她緊緊握住手裡的包,攥住了被包裹著的藥瓶。
心中所有的心思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像是決堤的洪水,無法遏制地洶湧奔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