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雲層。
平緩的行駛在空中。
蘇晴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靜靜地看向窗外。
從萬米高空俯瞰著地面，一切宏偉的建築都變得渺小起來，全部都變成了肉眼無法看見的像素點。
每一次她都會感慨自己的渺小。
她就像是一粒沙，在這個世界只能留下一丁點的痕跡——
或許，在很多年以後連那一丁點的痕跡也會消失。
蘇晴晚眼眸微垂，看到了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輪廓，隱隱也能看到坐在自己身側陳述的倒影。
兩個人的倒影重合。
在玻璃上，陳述好像正在緊緊的抱住她。
蘇晴晚驀地一笑。
她已經在一個人的心裡留下了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的痕跡了。
蘇晴晚收回視線，側頭看向閉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的陳述。
她抬手呼叫了空姐要了個毛毯給陳述蓋上。
陳述沒睜眼，只是下意識將毛毯分給身邊的蘇晴晚。
蘇晴晚臉上的笑容燦爛，伸手拿過陳述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機——
她還是頭一次看陳述的手機。
屏幕亮起，紅色的屏保背景色上用燙金寫上了兩個大字——
暴富！
嗯……
很符合陳述的人設了。
蘇晴晚點了點進入密碼解鎖，她試了試自己的生日，顯示密碼錯誤。
他們確定關係的那一天？他們第一次親吻的那一天？還是他們重逢的那一天？
蘇晴晚一一試了過去，無一例外都顯示錯誤。
蘇晴晚又試了試陳述的生日，甚至連宋宛白、陳彥國的都試了。
「哎——」
耳邊傳來一聲嘆息，陳述幽幽提醒道：「別想得太複雜，簡單一點嘛。」
「該不會是一二三四吧？」
蘇晴晚一邊說著，手指一邊下意識點了上去。
手機，解開了。
蘇晴晚：「……」
莫名覺得有點離譜。
這密碼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嗎？
「別人都以為密碼很難，但是我設置了一個很簡單的密碼，他們一定想不到，這就是思維誤區！」陳述得意洋洋的解釋道。
「那你好棒棒。」
「必須的。」
陳述表示沒聽出來蘇晴晚的『陰陽怪氣』。
只要我足夠遲鈍，那你們都是誇我的。
蘇晴晚輕輕地哼了一聲表示回應， 視線落在了主屏幕上。
照片上女孩兒眉眼青澀，望著鏡頭的神情還有些許拘謹和僵硬，可是眼睛亮晶晶的，視線好像要從屏幕中穿透出來，直接看向她。
蘇晴晚再一次轉頭看向閉著眼睛的陳述，「這是你什麼時候拍的照片？我怎麼不知道。」
「那是你忘記了。」陳述眼睛都沒有睜開，直接回她。
「肯定是你偷拍的。」
「我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相冊里怎麼有那麼多我的照片？」蘇晴晚點開相冊，裡面除了保存的工作資料和零星幾張陳彥國夫妻以外，剩下的都是她的照片，各種各樣的。
她知道陳述會拍自己。
但是沒想到竟然累積了那麼多。
「那你報警抓我吧。」陳述無所畏懼，甚至開始擺爛，「不過我勸你好好想想，我要是進去留下案底了，以後咱們孩子不能考公了。」
蘇晴晚：「……」
蘇晴晚無語凝噎。
又特別認同的點了點頭，「也是。為了咱們的孩子，我就暫時放你一馬吧。」
「謝謝我還沒出生的孩子。」
「難道不應該謝我嗎？」蘇晴晚不滿，明明放過他的是自己好不好。
這個時候，陳述睜開眼，側身湊到蘇晴晚的耳邊，壓低聲音道：「晚上我再好好謝謝你。」
「畢竟我不喜歡口頭感謝，我就喜歡身體力行。」
溫熱的氣息落在了蘇晴晚的耳根。
連帶著她的臉頰也開始微微發燙，視線胡亂飄動，生怕有人聽見他們之間的私房話：
「你說什麼呢你。」
「回家再說，回家再說。」
陳述輕笑一聲，又躺了回去。
蘇晴晚瞥了他一臉懶散的模樣，哼哼兩聲，繼續翻看手機里的照片，
「你就這麼放心讓我看你的手機？」
「看唄。」
陳述半眯著眼，懶洋洋的回覆：「我還怕你不看呢，畢竟我這麼優秀的男人已經不多了。」
「而且，以後要多看看知道不？」
「畢竟我做了那麼多，不好當面跟你說，所以你最好自己乖乖檢查我的手機，自己發現，然後默默感動， 好好回報我~」
人真的很奇怪。
當你為對方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如果你主動說出了你的艱辛，對方聽起來就只會覺得你是在道德綁架一樣。
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為什麼不感動不愛我？
壓力山大。
反之。
當你沒有說，而是對方自己發現的時候，倒是會感動得稀里嘩啦。
只會覺得這個人好愛我！
默默奉獻不求回報。
同樣的事情，不同的感覺。
「嘁。」
蘇晴晚覷了他一眼，「我才不要看你的手機呢。」
陳述手機的照片有很多。
蘇晴晚並沒有仔細看，隨意往上滑了滑——
她想要知道在她的照片之前，還有什麼。
所以她看見了陳彥國和宋宛白。
越往後看，她就越看到了他們的艱難。
也看到了陳述穿著各種各樣工作服的自拍，他不是個喜歡自拍的人，蘇晴晚當即意識到這是陳述發給別人看的。
至於發給誰。
看看照片裡躺在醫院一臉虛弱的宋宛白就知道了。
時間越往後推，蘇晴晚的心就越揪了起來。
以至於。
她根本她在看到小圖里宋宛白明顯是躺在重症病房裡的照片時，她都沒有勇氣打開。
不是害怕。
是一想到那個時候的陳述正在經受什麼樣子的折磨，她就覺得心疼。
蘇晴晚退出相冊，正準備將陳述的手機帳戶和自己的付款帳戶關聯，看到屏幕上的確認時，她猛地頓了頓——
最後還是選擇取消了。
正如陳述自己說得那樣，他是個很擰巴、很要自尊的人，能告訴她自己手上就剩下了六毛一，已經是個很大很大的進步了。
在蘇晴晚面前他不需要隱藏自己的窘迫，可是在蘇晴晚面前他也有自己的驕傲。
蘇晴晚覺得自己這樣做，陳述絕對不會接受。
更何況。
他才剛剛簽了一個單子 ，預付款其實已經到帳了。
蘇晴晚默默地退出界面，看到他手機屏幕上下載的消消樂直接點開玩了起來。
一萬六千八十七關。
一個小時過去了。
蘇晴晚成功過到了一萬六千一百零一關。
陳述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又在空姐的提示音里醒來時，聽見了熟悉的音效，湊過去一看：
「挺厲害啊，居然過了這麼多關。」
下一秒。
就看見蘇晴晚砸了個道具上去。
再看看下面道具上標註的99+，嘴角頓時一抽——
這敗家小娘們，充了多少錢了這是！
對此 ，蘇晴晚直接回覆：
「復活要看GG浪費時間，時間就是金錢，不如直接使用鈔能力。」
陳述直接給她豎起了大拇指頭。
有錢任性。
隨著飛機緩緩降落，蘇晴晚正準備將手機還給陳述，通知欄突然跳出了於玲玲的消息，
「於玲玲找你。」
「她找我幹什麼？」陳述轉頭湊過去，用蘇晴晚的手去看自己的手機屏幕，「你點開看看。」
蘇晴晚瞥他一眼，點開了於玲玲的消息。
也讓她順便看到了兩個人之前的聊天記錄。
陳述說了聲謝謝。
於玲玲回復了幾個表情包。
看不清上面到底都說了什麼。
而這一次，於玲玲發來的消息是在問陳述事情順利不順利。
「挺順利的。」
陳述說了句，見蘇晴晚沒反應，抬手蹭了蹭她的胳膊：「回一下。」
「我回？」
「手機在你那兒呢，你不回誰回？」
「懶死你算了。」蘇晴晚吐槽一句，抬手回了於玲玲。
於玲玲又回了一個表情包。
粉粉嫩嫩的。
可可愛愛。
跟她本人給其他人的感覺一模一樣。
而她就從來沒有用過這樣軟軟嫩嫩的表情包……
也不對。
她根本不用表情包。
就如同葉繁星曾經吐槽的那樣，她的年紀明明也不大，但是活得卻像是個老古板。
她看著都累。
或許，她應該也要改變改變？
當天傍晚。
沈慎言將文件資料抄送給蘇晴晚，又點開聊天框提醒了她注意查看以後，今天的工作算是做完了。
他長舒一口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下一秒。
就看到電腦上和蘇晴晚的聊天框裡出現了一個粉紅色的OK表情包，萌萌的，可愛極了。
但……
這他媽的是蘇晴晚的帳號啊！
噗——
沈慎言一口咖啡直接噴了出來。
看到屏幕鍵盤上的咖啡漬，沈慎言頭皮發麻，驚得直接跳了起來， 整個人像是返祖了一樣，只會發出毫無意義的亂叫。
等咖啡處理完成。
沈慎言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和蘇晴晚的對話框。
表情包還在。
不光還在，還是動態的表情包。
被盜號了？
沈慎言顫抖著手，「……陳述？」
陳述是你嗎？
你趕緊說是你啊！
不然我這粉轉路轉黑的心路歷程最後要崩塌了！
蘇晴晚抿了抿唇，微微眯起的眼眸危險的盯著這兩個字，難道她就不能發表情包嗎？！
為什麼會以為是陳述發的呢？！
蘇晴晚有些鬱悶。
不過想了想，還是回道：「嗯。」
別把沈慎言嚇死了。
她可真是個好上司，耶！
沈慎言果然鬆了口氣，「你小子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蘇總，心想蘇總人設都崩得不成樣子了……」
「還有你等會兒記得把我這兩條消息刪掉哈。」
「記得提醒一下蘇總看郵箱。」
蘇晴晚：「嗯。」
沈慎言：「你小子話有點少了啊？」
沈慎言：「這嗯嗯嗯的，讓我都以為是蘇總在跟我聊天呢。」
蘇晴晚：「沒有。」
沈慎言：「行了行了，好好休息吧。」
沈慎言：「記得刪聊天記錄！」
蘇晴晚：……
蘇晴晚沉默半響。
最後得出結論，沈慎言是他的員工，哪有老闆給員工發這麼粉嫩的表情包的？
還是要找其他人測試一下。
於是乎。
葉繁星收到了一個粉粉嫩嫩的表情包。
葉繁星：「盜號狗不得好死！」
葉繁星：「你他媽的知道這個帳號是誰的嗎？你趕緊給我還回來，不然我就*￥#%#%@*&%@……」
一段輸出量極高的話。
蘇晴晚：「沒被盜號。」
葉繁星：「滾！解釋就是掩飾，把我朋友的號還回去！」
葉繁星：「是不是想騙我錢？呵呵，知道你是怎麼暴露的嗎？傻唄！」
蘇晴晚：……
蘇晴晚徹底自閉了。
「怎麼了？」
陳述覺得蘇晴晚從機場回來的這一路，好像都有點怪怪的，一上車就拿著手機不知道在搜什麼，看那個動作還保存了不少東西。
現在更是一臉疑惑得難以置信，好像遇到了什麼無法解答出來的難題。
「我給沈慎言和葉繁星發了一個表情包，但是他們好像都覺得我不是本人或者是被盜號了。」
蘇晴晚抿著唇，又想起葉繁星說自己老古板，語氣有些鬱悶：「我看起來很古板嗎？」
「不會啊！」
陳述肯定回道，看到她這麼鬱悶，用毛巾隨意擦了擦自己濕漉漉的頭髮，就直接坐到她身邊問：
「我看看你發了什麼？」
「喏。」
蘇晴晚將聊天記錄給他看。
看到屏幕上的粉紅貓咪錶情包，陳述表情一囧，下意識抬眼瞅了蘇晴晚一眼——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就像是黑老大在面前跳宅舞。
孫悟空搞擦邊。
倒反天罡。
難怪他們會以為蘇晴晚被盜號了。
「你也這麼覺得……」
蘇晴晚看著陳述憋笑的神情，面無表情，幽幽地盯著他：「你也笑我！」
「不是——」
陳述忍了又忍，最後深吸一口氣，提議道：「或許我們能先從顏色不那麼粉嫩的表情包試試看呢？」
蘇晴晚不說話，只是幽幽的望著他。
陳述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唰唰唰地給蘇晴晚發了好些表情包：「試試這個！」
「管用嗎？」
「必須的！」
陳述保證，「相信我，沒錯的！」
但是很快。
陳述就為自己的年輕付出了代價。
畢竟，他忘記蘇晴晚學東西一向很快很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