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幾名負責斷後的法師猛地回頭。
只見濃霧翻滾的山道間。
一道道人影正緩緩走上來。
那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那些身影動作僵硬,臉色慘白,眼窩發黑。
有些甚至半邊身體都已經腐爛。
可偏偏,他們身上還穿著閣皂山弟子的道袍。
「是巡山儺屍!?」
有人聲音發顫。
「不對!!」
另一名長老臉色煞白。
「那裡面還有活人!!」
眾人定睛看去。
才發現那些隊伍里。
居然混雜著不少剛剛來不及撤離的閣皂山弟子。
他們雙眼呆滯。
脖頸後方。
全都插著一枚黑色控屍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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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
一名赤袍法師瞬間紅了眼。
因為其中一人。
正是他的親傳弟子。
而就在此時。
後山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轟鳴。
嗡——!!
整個山體。
仿佛震動了一下。
下一秒,眾人腳下的地面。
驟然浮現出大片黑白紋路。
山石、古樹、地脈。
仿佛同時被點亮。
一道巨大的八卦風水陣。
緩緩籠罩整片後山!
「風水封脈陣啟動了!」
周衍猛地鬆了口氣。
「暫時能擋住外面的東西。」
可王玄蟾卻沒有半點輕鬆。
因為他能看見。
整座後山的地脈之氣。
正在瘋狂流失。
那風水陣。
根本不是「啟動」。
而是在——燃燒。
用整個閣皂山數百年的山運。
強行維持封印。
而山洞中央。
葛玄清緩緩盤坐下來。
此刻的他。
臉色已經灰敗得嚇人。
嘴角不斷溢血。
顯然剛才強行破開黑氣束縛,已經傷了根本。
四周一眾高功神色難看。
空氣壓抑得可怕。
終於。
一名長老咬牙開口:
「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葛雲生為何會變成這樣?!」
沒人說話。
許久後。
葛玄清緩緩睜開眼。
那雙蒼老眸子裡,仿佛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因為……是我親手把他送進去的。」
此言一出。
整個山洞,瞬間死寂。
「什麼?!領教?!您……」
就連周衍都愣住了。
王玄蟾眉頭緊皺。
他忽然意識到。
這裡面,恐怕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
葛玄清緩緩閉上眼,像是在回憶什麼極其痛苦的事情。
「這一切似乎來源於閣皂山下鎮壓的東西,但是具體裡面有什麼,我也不清楚......」
這時一道蒼老渾厚的聲音從眾人的身後傳來:
「閣皂山下有一條『陰冥法脈』。」
說到這裡,幾名黃袍老高功的臉色明顯變了。
「誰在那裡?!」
他們的手中符籙齊齊亮起。
後山山洞深處,原本漆黑一片的石壁旁。
不知何時,竟站著一道佝僂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早已洗得發白的舊道袍。
袖口破損,腳下甚至還是一雙沾滿泥灰的草履。
看起來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山中老道。
可偏偏在場所有高功。
竟沒有一個人提前察覺到他的存在!
甚至連葛玄清,都猛地睜開了眼。
突然,幾名年邁黃袍高功像是突然認出了什麼。
瞳孔驟縮。
整個人幾乎失聲:
「您……您是?!」
那老道緩緩抬起頭。
露出一張蒼老到近乎枯槁的臉。
皮膚乾癟,滿頭白髮披散。
可那雙眼睛。
卻深邃得嚇人。
像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王玄蟾下意識看向周衍。
可這一次,就連周衍也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他也看不透眼前之人。
甚至周衍的眼中充滿了驚異。
在他看來眼前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因為那人身上沒有活人該有的命火,更別說連炁也沒有了。
「您是葛……葛天川.....老領教?!」
一名老高功聲音發顫。
「什麼?!」
王玄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連周衍都猛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葛天川!
閣皂山上一代真正意義上的「鎮山之人」。
一個只存在於各派舊檔、祖師錄與口口相傳中的名字。
甚至不少年輕弟子一直以為。
那只是個傳說。
因為按時間推算。
這位老領教。
早該在清末時期便已經坐化。
可如今。
他卻活生生站在眾人面前。
「這不可能……」
周衍喉嚨發乾。
「人怎麼可能活兩百多年?」
而葛天川卻像沒聽見一般。
只是緩緩抬頭。
看向山洞頂部。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仿佛映照著整座閣皂山的地脈。
「活?」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沙啞蒼老。
卻莫名讓人後背發寒。
「老夫現在這樣……還算活著麼?」
一句話。
讓在場所有人心頭猛地一沉。
王玄蟾瞳孔微縮。
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
他忽然看見。
葛天川袖袍下裸露出的手腕。
皮膚竟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灰白色。
乾癟、僵硬甚至隱隱透著屍斑。
那根本不像活人的手!
而下一秒,葛天川似乎察覺到了王玄蟾的目光。
緩緩轉頭看向他。
「你能看見?」
王玄蟾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點頭。
葛天川眼中。
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異樣。
「觀炁法……龍虎山這一代,居然真有人練成了。」
葛玄清眼中倒是沒有多少驚訝,像是早就知道。
「師叔祖~眼下我們該怎麼辦?」
葛天川並沒有立刻回答,依然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王玄蟾。
過了好久,才緩緩開口說道:
「靈寶印~」
他沙啞的聲音,緩緩迴蕩在山洞之中。
閣皂山的眾人卻都面面相覷,沒一個人願意開口。
還是葛玄清最先打破沉默:
「師叔祖,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一定需要靈寶印?」
葛天川沉默了很久。
山洞內,只能聽見風水陣運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終於,這位活了兩百餘年的老道人。
緩緩閉上了眼。
「沒有了。」
短短三個字。
卻讓所有人的心。
徹底沉了下去。
葛玄清嘴角微微發白。
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卻依舊不願接受。
「不就是靈寶印嗎?這有什麼拿不出來的?龍虎山都能拿出天師印,同為三山法脈你們卻拿不出靈寶印?」
一旁的周衍有些不耐煩了。
從剛開始在山腳下的時候,他和王玄蟾就被各種刁難。
現在不僅幫他們安全的撤退,甚至連命都快搭進去了。
雖說閣皂山的靈寶印、龍虎山的天師印還有茅山的上清印各自是三山的鎮教之寶。
可到了這種時候。
閣皂山這幫老傢伙,居然還在推三阻四。
周衍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
此刻直接炸了。
「你們是不是忘了!如今外面的法脈無法鎮壓——死的就不只是閣皂山了。」
他們當然明白,一旦陰冥法脈徹底失控。
整個玄門都會遭劫。
甚至世俗人間,都會化作鬼域。
眼見,氣氛逐漸劍拔弩張的時候。
葛玄清卻說出了讓所有人震驚的一句話:
「靈寶印早就不在閣皂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