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安娜離開以後,安東尼達斯的僕人遞給費利克斯一個微笑。
「講師閣下,您透過這種方式來測試新法術,還真是別出心裁啊。」
「只有在實際情景中,我們才能知道隱身術的真正價值所在。」費利克斯一本正經地說,「如果我們專門邀請安東尼達斯大師來測試這個隱身術,那麼他一定會控制不住地散發自己的精神力,這樣他很容易就能感知到普羅德摩爾小姐的存在,什麼隱身術都不好使。」
「相反,如果他在開會、和別的大師爭論的時候,都能夠發現普羅德摩爾,那才說明我們的隱身術確有不足之處,需要進一步的改進。」
「我相信安東尼達斯大師不會被糊弄過去的。」這位管理員顯然對他的主人非常有信心,「要知道他可是在十二歲就能拿到肯瑞托至高智慧綬帶的人!我想,普羅德摩爾小姐恐怕還需要再多練習十年,才能達到他的水平。」
「言語的爭執沒有任何意義。」費利克斯微微一笑,「先生,您先休息一小會兒,我在這裡翻一翻書,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約摸半個小時後,吉安娜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一臉興奮的神情。
僕人知道自己賭輸了,將桌子上的茶水杯收走,然後默默地站到了圖書館的門口。
「果然導師們沒能發現我,」吉安娜帶著惡作劇成功的快感,「弗里德里希老師,我直接走到了安東尼達斯的身後,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當我突然說話的時候,他們全都嚇壞了。」
「好了,這就是我所說的,儘管看上去效果一樣,但不同法術背後的原理可能大相逕庭。」費利克斯笑著說,「實際上,除了幻象系、冰霜塑能系以外,防護、變化系也能用於實現隱身,甚至變化系的隱身術在理論上的最無懈可擊的。」
吉安娜的眼神和表情無不在暗示「教練,我想學這個」,但講師很快便給她潑了一盆冷水:「不過,這兩種隱身途徑在具體實現上的難度有點高,現在成功的把握不大。」
「現在,普羅德摩爾,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以前的『漂浮術』和我們昨天弄出來的浮空,雖然看上去都能讓一個物體升空,但究其本質,它們完全不同。」
吉安娜連連點頭。
「理解了這一點,下面我們討論一個叫做『解析延拓』的概念。當然,這種做法得出的結果往往是非常非常反直覺的,但它在奧術研究領域非常有用,我希望你能掌握。」
肯瑞托的法師們都明白,只有收斂的級數才能求和,不過費利克斯還是為吉安娜展示了運用某些手段強行對發散級數求和的後果:
比如,1-1+1-1+1-1+1-1......=1\/2,所有正整數的和為-1\/12,等等。
吉安娜顯然難以接受這樣的計算結果,但數學講師很快又花了一個多小時來證明,一旦承認所有正整數的和為-1\/12,他們就能輕輕鬆鬆地解出相應的引力子方程,並刻畫出正確的符文法陣。
「真令人難以置信,這種計算方式居然是對的。」吉安娜感到自己頭都快大了,但無論她怎麼驗算,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而且正是這樣結果導致那個木匣子成功懸空。
「當理論和實驗存在一定衝突的時候,我們應該尊重事實。」
「好的,弗里德里希老師,謝謝你。」吉安娜禮貌地鞠了一躬,「我想我已經大致把這個弄明白了。」
「你真的很有天賦,普羅德摩爾。那麼,祝你過一個愉快的冬幕節。」費利克斯把天才學生送到圖書館的門口,接著臉上便充滿了憂鬱的神情,「可惜我是無福消受一個愉快的假期了。」
「怎麼了,老師?」吉安娜皺了皺眉,「你不是要和德蘭登大師一起去參加暴風城的慶典嗎?有什麼事能讓你如此憂心?」
「吉安娜,雖然我是暴風王國的公民,但我並不住在暴風城。」費利克斯嘆了口氣,「我的家鄉在北荊棘谷,那裡盤踞著一夥非常兇殘的海盜。他們自稱『血帆海盜』,無惡不作,經常殺戮、洗劫北荊棘谷的漁夫,逼迫他們交出自己的勞動所得。在那裡,很多人已經生活不下去了,不得不背井離鄉到處討生活。」
大海的女兒在庫爾提拉斯完全是「國民偶像」。
原本歷史上,她在自己父親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能私自調走庫爾提拉斯三分之一的艦隊,運送洛丹倫難民前往卡利姆多。
賣爹以前,她在庫國的聲望可見一斑。
像吉安娜這樣天真、善良又可愛的好女孩已經不多了,應該好好珍惜(忽悠)才對。既然謎語人麥迪文都可以隨隨便便忽悠她去幹活,那麼費利克斯為什麼不能呢?
血帆海盜和庫爾提拉斯艦隊是迪菲亞兄弟會開展走私業務最大的兩個敵人,讓他們先打起來,豈不妙哉?
血帆海盜的身家性命,就當是吉安娜學徒交的學費吧。
「那麼瓦里安國王為什麼不制裁他們呢?」吉安娜把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我相信,只要瓦里安國王派出了軍隊,發動了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瓦里安......瓦里安陛下他沒有足夠的艦隊。沒有發起進攻。」
費利克斯遺憾地嘆了口氣,「那些海盜總是盤踞在離海很近的地方,瓦里安陛下沒有強大的海軍,所以他也只能任由血帆海盜在北荊棘谷胡作非為。」
「或許庫爾提拉斯可以提供幫助。」吉安娜非常主動地說,同時臉上露出了驕傲的神情。「老師,你要知道,我們的海軍是最強大的......」
魚兒上鉤了。
費利克斯很想笑出聲,但他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一般不會笑。
「但是,我懷疑......」他遺憾地說,「要知道,血帆海盜的首領叫做法瑞維爾,曾經是戴琳上將的老部下,他以前就喜歡給自己的部下發放『私掠許可證』,在南海鎮和米奈希爾港一帶襲擊商船。上將可能不願意派軍隊去對付他。」
還有這種事情?
吉安娜如同海洋一般的藍眼睛睜得老大,「這個法瑞維爾,是法瑞維爾公爵嗎?」
「就是他。」
「對不起,弗里德里希。」吉安娜連連致歉,她的聲音非常誠懇,這和正盤算著黑吃黑、借刀殺人詭計的陰險盜賊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為北荊棘穀人民的遭遇感到抱歉。既然是庫爾提拉斯的人製造的禍患,我們當然有義務消除它。」
「只是,戴琳上將......」
「我會說服我的父親。他一定會聽我的。」
這一點費利克斯倒不懷疑,女兒控戴琳會聽「暖心小棉襖」的話。
「我替我家鄉的人民向您致敬,吉安娜女士。」費利克斯取下了兜帽,深深一鞠躬,連稱呼都悄悄地變了。
「不,老師,這本來就是庫爾提拉斯應該做的。」吉安娜堅定地說,「我會通知霍恩比船長和洛雷娜中校的,讓他們儘快對這個......這個血帆海盜展開攻勢。」
「有勞了,女士。」費利克斯的聲音中充滿了感激和興奮,這倒不是裝的,因為他確實比較興奮。
「只要強大的庫爾提拉斯海軍一出手,我家鄉的人民就可以安穩地過一個冬幕節了。也祝你過一個快樂的冬幕節。」
「祝您在安度因王子的慶典上一切平安。」
費利克斯微笑著點頭致意。
只是,他平安了,其他某些人就不一定平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