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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亡靈的「自由意志」

2026-09-30 16:19:24 作者: 光榮引路人

  吉安娜美美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了一覺。這一夜,她安心的沉睡著,擺脫了一切紛擾——沒有邪能,也沒有饑荒。

  然而第二天上午,她卻被村民們驚慌失措的喊叫聲驚醒了。

  「豺狼人!」有人大喊道,「紅色眼睛的豺狼人打過來了!」

  幾個月前,圖勒·拉文克勞帶著一封密信,坐著馬車前往斯坦索姆,然而他喝著綠色營養液唱著歌,半路就在馬瑞斯農場被納薩諾斯以及雅各賓匪徒給劫了!

  不過後來他卻因禍得福,沒有在斯坦索姆和其他同僚們被白銀之手一網打盡。

  在正典當中,第三次戰爭後,圖勒·拉文克勞結合術士魔法與死靈魔法研製出了亡靈腐液,接著便利用這種腐液將芬里斯島和銀松森林的豺狼人轉變為腐皮豺狼人。由於此時克羅雷家族力量弱小,銀松森林缺乏自衛能力,圖勒便占領了芬里斯島與銀松森林的大部分地區,甚至推進到了亡者農場,與提瑞斯法林地的被遺忘者相抗衡。

  但這次有所不同。根據巫妖王的指示,他一路潛逃到芬里斯島。巫妖王告訴圖勒,他必須要用一種「和亡靈扯不上直接關係」的辦法來奴役豺狼人為己所用。

  於是,圖勒便聯絡上了瓦里瑪薩斯,用他提供的深淵領主格羅斯的惡魔之血奴役控制了附近的豺狼人,將其轉變為血眼豺狼人。

  現在,這些血眼豺狼人為巫妖王效忠的時候到了。他們傾巢出動,對銀松森林的許多農場、村落同時發起了攻擊。

  吉安娜往整齊排列的屋子走去,發現整個奧森農場早已亂做一團。農夫們有些在收拾東西準備逃跑,有些則眼巴巴地向一位頭戴著玫瑰的黑髮少女圍攏過去,就彷佛這位少女能為他們提供庇護似的。

  但是黑髮少女自己也被嚇壞了。克羅雷家族的私軍早已被吉爾尼斯王國軍所擊敗,連劍、盾、盔甲都被吉恩國王給沒收了,她的父親達利烏斯還在吉爾尼斯王城坐牢,而且她今年才十三歲,她的力氣甚至不足以嫻熟地使用她父親留給她的那把霰彈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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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說,此時羅娜·克羅雷和她的管家溫克爾叔叔甚至沒有足夠的武器來組織起一支像樣的民兵以對抗豺狼人的威脅。

  「大家不要怕,我會保護你們的!」術士坎雷薩德熱情洋溢地對村民們承諾道,他的話讓不少驚慌失措的人安靜了下來,接著人群便在沉寂當中醞釀良久,直至他們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吉安娜顯然也被這種熱切的氛圍感染了。

  她hateresortingtoviolence(訴諸暴力),很少參與戰鬥,但今天,她決定與坎雷薩德並肩作戰。

  「銀松森林很大,」羅娜·克羅雷小心翼翼地問,「其他地方怎麼辦?」

  「離這裡最近的軍隊駐紮在瑪爾丁果園和芬里斯要塞。」吉安娜對溫克爾說,「我馬上寫一封信,蓋上我的印記,管家先生,你派一個信使把它送到那裡去,叫當地的軍隊過來增援。」

  溫克爾露出了意義不明的笑容。求之不得,他想。或許這是迅速激化矛盾最好的辦法了。

  「可那是洛丹倫王國的軍隊!」坎雷薩德露出了猶豫的神情,「女士,這——」

  「他們會聽從的。」吉安娜平靜地回答道,「放心吧坎雷薩德,一旦豺狼人被擊退,我就會馬上叫他們離開。只要那些軍人沒學過魔法,他們就絕對發現不了邪能的蹤跡。」

  坎雷薩德咬著牙點點頭,現在看來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事實證明,這些血眼豺狼人欺負人類村民非常在行,但一旦對上強大的術士或者法師,那便是徹頭徹尾的炮灰,甚至可能連炮灰都算不上。

  對於豺狼人們而言,一切就好像他們跳到了瀑布之下,然後不斷地被狂暴的水流沖刷著。

  暗影箭、寒冰劍,還有橙紅色或墨綠色的火焰,不斷地向著那些豺狼人襲去,最終讓它們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看來即便是深淵領主格羅斯的惡魔之血,止痛的效力也就到此為止了。

  當一個臉盆大的綠色火球朝著豺狼人的領袖砸去時,它正想躲避,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寒冰死死地凍結在了地面,它不得不用自己的臉去硬吃這邪惡的火焰,並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接著,無窮無盡的冰霜之力在吉安娜的身邊匯聚,一道道冰錐也在她的身側浮現,最終如圖雨點一般朝著那些仍然在衝鋒的豺狼人飛去,迅速地把它們打成了篩子。

  圖勒·拉文克勞一直躲藏在旁邊,靜靜地圍觀著這場戰鬥。他沒有出手,也根本不敢出手——雖然他和坎雷薩德都是為巫妖王效力的,但兩人完全不在一個系統當中,坎雷薩德根本不認識他,更不會把他視作盟友。


  圖勒知道,從心理學角度來看,當兩個人共同經歷並肩作戰後,背叛對方的心理成本將會顯著增強。

  並肩作戰的雙方會預設形成一種心理契約:「我們共同承擔風險,彼此依賴生存」。背叛行為會打破這種契約,引發強烈的「認知失調」(CognitiveDissonance)——個體需要調和「我曾為他拼命」與「我現在傷害他」之間的矛盾。

  行為心理學也表明,人對「失去」的敏感度遠高於「獲得」。背叛意味著主動摧毀一段關係,這會觸發對「沉沒成本」的痛苦反思。因此,獲取這段關係時所付出的代價越大,人就越不可能選擇主動背叛。

  在海加爾山之戰後,吉安娜「拒絕背叛薩爾,拒絕與父親站在一起」的行為多多少少受到了這種心理的影響。

  雖然這麼多的血眼豺狼人都倒下了,但不要緊的。死靈法師嘴角露出了一個微笑,普羅德摩爾女士,對你的良知的究極拷問,現在才剛剛開始。

  ......

  焚木村同樣遭到了血眼豺狼人的襲擊,但這裡可沒有什麼術士或者法師來保護他們。

  血眼豺狼人們興奮地沖了過來,但就在這時,它們卻猛然聽到了無數的腳步聲。

  它們紛紛疑惑地抬起頭,結果看到了無數衣衫襤褸的農夫拿著鋤頭和草叉朝著他們衝鋒而來。

  更加詭異的是,這其中還有拿著樹枝發起萬歲衝鋒的女人的身影,他們的眼中全都閃耀著狂熱的黃色光芒!

  不過豺狼人的智力本就不高,喝了「那種美味的飲料」之後就更加低下了。它們並沒有進行過多的思考,就和焚木村的人類農夫們廝殺在了一起。

  豺狼人揮動斧頭,砰地一聲推開了農夫手裡的乾草叉,接著便將手中的斧頭砍在了這個農夫的肩膀上,給他的胸膛開了個大口子,並且撕碎了對方的心臟。

  顯然,這個農夫死定了。他一定會靜靜地倒下,其他的男男女女們也一定會因為恐懼而四散逃竄,在一團散沙中被豺狼人們追擊,最終一個一個地殺死——

  但在自己的心臟被砍成兩半後,那個農夫只是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乾草叉,接著便在另外一個農夫的幫助下,直接刺穿了面前那個豺狼人的脖子,然後發出一陣難以理解的怪異戰吼,朝著豺狼人繼續衝鋒。

  不管是砍斷手腳,還是刺穿心臟,都沒有任何的用處,這些農夫嚎叫著沖向他們,用自己的身體撲倒他們,讓他們的行動受限,然後緊跟著,那些反應過來的農夫們,則是會直接衝過來,用他們的武器結束豺狼人的性命——儘管嚴重缺乏訓練,但這的確是一支從地獄中歸來的軍隊,除了「悍不畏死」之外,沒有哪個詞語可以更加準確地描述他們。

  ......

  當奧森農場的戰鬥告一段落之後,驚魂未定的羅娜·克羅雷小姐卻接到了一個又一個壞訊息,這些被嚇破了膽的信使們紛紛告訴她這個村莊遭到襲擊了,那個農場也被血眼豺狼人給摧毀了。

  原本勝利的喜悅此時早已被接踵而至的壞訊息沖刷得一乾二淨,吉安娜、坎雷薩德的臉色都非常沉重。

  他們顯然沒有任何心情來慶祝勝利,而是立即出發,在羅娜小姐的帶領下,去巡查附近的農場和村莊。

  這天他們在密林里碰到了許多躲避豺狼人肆虐的難民,目睹了一個又一個充滿了血腥與死亡的可怕場景,還在星羅棋布的阡陌小道上與無數字面意義上殺紅了眼的豺狼人狹路相逢。

  在銀松森林的猩紅色當中,吉安娜不曾看到任何微茫的希望。

  直到黃昏時刻,她和羅娜、坎雷薩德終於來到了一個叫做焚木村的地方。

  這座村莊的外圍非常平靜,和屍橫遍野、拿著斧子的豺狼人隨處可見的其他村落相比,焚木村未免有些安靜得過頭了。

  「小心有埋伏。」吉安娜低聲說。

  「那些豺狼人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做『埋伏』,女士。」坎雷薩德搖了搖頭,徑直地朝著村落的中心走去。吉安娜有些擔憂,但仍然跟了上去。

  他們在這裡碰到了讓他們難以置信的一幕:

  這座村落的村民們正在安詳地生活著。他們有的在忙著打水,有的在生火,有的正拿著刀,把豺狼人屍體上的肉切成一片一片的.......只是這些男男女女們已經很難稱之為「人」了而已。

  他們大多數都有著殘缺的肢體,有一個甚至整個胸膛都被什麼可怕的武器開啟了,露出了他那破碎的胸膛的肚子,但這個人只是隨意的用稻草隨意地包紮了一下,並且把自己的腸子放回肚子裡,然後就這樣大搖大擺的走在路上。


  像他這樣的人,在這座恐怖的村落里一點都不少。

  許多農民的身體都是殘破的,但他們的傷口裡卻沒有流出鮮血。此外,這些傷口沒有傷害到他們,更沒有影響到他們正常行走的能力。

  他們就像正常的人類一樣生火,就好像他們是正常的人類一樣,儘管他們身上的嚴重傷勢根本就不允許他們繼續活下去。

  有那麼一瞬間,吉安娜·普羅德摩爾懷疑自己來到了地獄。

  但這裡顯然不是地獄——

  歡迎來到艾澤拉斯。

  吉安娜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手中的法杖,一團火球慢慢地在她的左手掌下凝結成型,越鼓越大,似乎隨時都可以朝著附近的村民們飛去,並把他們全都燒成灰燼。

  但就在這時,她卻發現這些村民們在熱情地和羅娜小姐以及坎雷薩德先生打招呼。

  「羅娜小姐,」一名肚子上有縫合線的村民說,「歡迎你來到我們村!」

  吉安娜看向羅娜·克羅雷,發現這個十三歲的黑髮少女比她還要害怕得多。但她卻很好地掩飾了這種情緒,並盡力地擠出一個微笑,鼓起勇氣說:「你好,但是,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們看起來會是這個樣子?」

  吉安娜屏住呼吸,走到一間木屋的門口。感謝聖光,她終於在這個村子裡找到了一個活人:一個長著金髮、臉色紅潤的男孩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正在吃著黑麵包。

  他的母親就坐在男孩的旁邊看著他進食,但她明顯不是活人。她的皮膚全都呈現出一種怪異的灰綠色,頭髮全都亂糟糟的,皮膚下的血管也充斥著暗色,全身上下充滿了痙攣的症狀。

  男孩一點都不害怕,而且吃得非常專注。

  一種莫名的痛苦突然狠狠地擊中了吉安娜的心。就算她這輩子從來沒吃過黑麵包,但她也能猜到那是什麼味道:哪怕在普羅德摩爾要塞當差的傭人,都不會去吃那種玩意兒。

  「我們打敗了那些豺狼人,羅娜小姐!」一個肺部爛作一團的男人激動地對羅娜說,但他的聲音非常詭異,或許是因為他的喉嚨也被斧頭劃了一道口子。「我們成功地保衛了自己的家園!」

  「你確定自己還有理智嗎?」吉安娜擔憂地問道,「因為你看起來,實在是不像是正常人的樣子。」

  「這點我可以保證。」坎雷薩德信誓旦旦地說,畢竟他在巫妖王的納克薩瑪斯裡面也見過類似的情況。

  那些農民原本住在嚎風峽灣,日子過得艱難無比,但巫妖王卻為他們提供了另一種選擇

  「經歷了暗影魔法的洗禮,這些村民獲得了永不枯竭的力氣。」坎雷薩德說,「於是,這些從前需要休息、需要睡覺、需要吃飯的凡人,如今可以晝夜不息地勞動,並且能把所有食物都留給孩子,讓他們填飽肚子。」

  儘管坎雷薩德這麼說,但羅娜·克羅雷仍然有些害怕,她把期盼的目光投向管家溫克爾叔叔。自從父親被逮捕後,少女就越來越依賴這位管家了。顯然,溫克爾叔叔會做出更加正確的決定的。

  「只要他們仍然能繼續老老實實地繳納租稅,我想我們沒有必要深究,小姐。」溫克爾對羅娜說,這讓少女安心了不少。

  「可是——」吉安娜有些猶豫不決,她手掌中的火球也隨之擴大了,讓面前的亡靈農夫們甚至感到炙烤的灼熱。

  他們害怕了。

  有的用枯萎的手捂住自己的心臟試圖逃離,有的在慌忙之中跪了下來,還有的不知所措地站立與原地。

  「我——我們當然有理智,尊貴的女士!」這時,一個腸子差點流出來,心臟穿了孔的農夫連忙對吉安娜說,同時轉過頭朝著旁邊的木屋喊了一聲:「托姆,出來!」

  很快,那個剛剛吃完了黑麵包的男孩便興沖沖地從屋子裡跑了出來,探頭探腦地掃視著外來的幾位訪客,他的身上洋溢著好奇心與生命力。毫無疑問,他確實是活生生的。

  「女士您看,這就是我的兒子。您得知道,我們這裡離那堵該死的牆很近,國王修建時徵召我們去當苦力,戰亂也最早波及到我們。內戰期間,國王的軍隊也總是在我們這裡徵收軍糧——」亡靈農夫嘆了口氣,「我們的糧食實在是不夠吃了,於是我們便請求尊敬的加丁先生把我們變成了這樣。您瞧,我們現在過得很好,我的兒子也能吃得飽飯了!」

  很明顯,這個男人關心他的老婆和孩子。他毫無畏懼地直面兇惡的豺狼人。他懂得敬畏,懂得勇氣,懂得愛——


  他有自由意志。

  吉安娜越聽越難過。他們生活得實在太不幸了,她想。

  雖然她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些農夫渾身上下的邪惡魔法,雖然她能夠清晰地從這些人的存在察覺到威脅,雖然一看到他們那致命的傷口她就會噁心得想吐——

  但這不是他們的錯。

  吉安娜左手掌心凝結而成的大火球,頃刻之間便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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