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斯托姆加德王國陸軍的基層軍官們結束了一天的劫掠,徵收到足夠數量的「稅收」之後,他們心滿意足地回到了王宮。
或許其中有那麼少數幾個軍官忍不住會想,他們為什麼還要向加林·托爾貝恩這個無所事事的蠢貨上供,讓他參與並主導分紅,明明這個所謂的「國王」什麼也沒幹。
但更多的人只是將這種叛逆的思維深深地埋藏在心裡。
他們很清楚,如果沒有國王陛下,如果他們沒有頂著「王國陸軍」的名號,而是不裝不演了,直接赤裸裸地當土匪,那些居住在西城區的市民與商販很可能不會這麼主動地繳納保護費,他們反抗或逃跑的機率將大大增加。
而且,在那種情況下,雅各賓派說不定早就來收拾他們這夥人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維持著一種表面上的和平。
之所以他們現在還能混一混、勉強度日,都是看在托爾貝恩王室的面子上。
在共和的觀念還沒有完全深入人心的時候,國王陛下的頭銜就是這麼好使,就是能夠顯著地降低他們劫掠的成本,因此多數軍官並沒有萌生出反叛的念頭。
按照以往的慣例,他們每天傍晚都應該返回自己的軍營,和士兵們呆在一起,不過今天似乎和以往有所不同。皇家傳令兵把國王陛下的命令帶到了每一個連隊,要求這些軍官將所有人到王宮內的巷道與空地上集合,國王陛下要重重地「賞賜」他們,不必攜帶武器,當然帶了也無所謂。
王國陸軍的規模在不斷地縮小,許多應徵者拒服兵役,加林陛下都要窮瘋了,他哪還有什麼錢來給予賞賜?儘管滿腹疑惑,但幾乎所有的軍官全部都照做了。他們奇怪地發現,守在閘門處的皇家衛兵全都穿著全套的盔甲,幾乎連眼睛都看不太清楚,就更別提面孔了。
「我忠誠計程車兵們,這是一種最新的功能飲料,由艾德拉斯·布萊克摩爾先生友情贊助。」
加林·托爾貝恩國王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高處,他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洛丹倫的叛徒中將則侍立在旁。
「只要喝了它,你們就會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再也沒有誰能夠阻擋你們。」國王的目光之中帶著一股濃重的狂熱......與殺意。
那些沉默寡言、全副武裝的皇家衛兵提著幾個鐵桶在隊伍的縫隙之間穿行,並確保每一個作戰單位的前方都至少擺放著一個盛有血紅色飲料的容器。
「喝下它,我們將一起剷除那些墮落的雅各賓份子,蕩平暴民,重建秩序,恢復全斯托姆加德人民都渴望的『王政』,復興阿拉索帝國的榮耀......」
站在下方的激流城陸軍軍官們面面相覷,沒有任何人執行國王陛下的命令。誰也不知道這血紅色的飲料裡面究竟都放了些啥,萬一是精神控制的迷藥呢?
而且......加林陛下怕不是瘋了吧?要是兩周以前,他這麼說,指不定還真的有某些保王派腦子一熱,就跟著他幹了,畢竟一部分出身高貴的軍官本來就看雅各賓協會不爽。
但現在,呃......在場的軍官們又不是笨蛋,他們都知道亞歷山德羅斯·莫格萊尼和阿爾弗雷德·阿比迪斯等人的下場,而且很清楚他們在大眾法庭上向洛丹倫臨時政府搖尾乞憐的惺惺醜態。
咱們現在就是得過且過,當一天兵站一天崗,誰願意真跟著國王陛下去反對雅各賓協會?差不多得了。
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但出於服從「權威」的慣性,此時也沒有誰帶頭離開,他們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盯著加林國王,看得他直發毛。
「喝吧,喝吧,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加林開始有點生氣了,「嗯?都、都看我幹什麼?」
他環視了四周一圈,仍然沒有一個人理會他的命令。
「弗蘭克上尉,你得帶個頭。」國王陛下點將了,「你要不帶頭喝,他們怎麼能敢喝呢?」
這位名叫弗蘭克的上尉一聲不吭地從他的隊伍中走了出來,轉過身去,準備立即離開激流城王宮。誰愛繼續在斯托姆加德王國陸軍服役,他就自己留下來跟著加林國王混吧,老子不幹了。
隨著弗蘭克上尉的舉動,斯托姆加德陸軍頓時出現了一陣騷亂,顯然加林國王的權威正在迅速地解體甚至走向崩潰。
然而這時,弗蘭克卻在閘門口見到了一個可怕的存在。那是一個穿著冰藍色法袍、半浮空的怪物,他的身體是一具被冰霜寒氣包裹的可怖骷髏,空洞的雙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這竟然是一隻巫妖,它的名字叫做雷基·冬寒。冬寒生前是一位獸人術士,他和耐奧祖一起被基爾加丹所捕獲,後者轉化成了巫妖王,他自己則成了一個巫妖。和加丁、詹迪斯·巴羅夫等其他巫妖不同,它直接隸屬於燃燒軍團。
弗蘭克上尉沒怎麼讀過書,自然不會認識這種高階亡靈,但這並不妨礙他將其判定為敵人。他立刻拔出了自己的佩劍,已經顧不上去想敵人為什麼會出現在王宮之中。
巫妖嘎嘎怪笑,召喚出一顆巨大的冰晶之星向著上尉砸了過來,後者立刻閃身躲避,但冰星爆炸的餘波依然讓他的身體掛上了冰霜,緊接著更多的冰刺從地面湧出,試圖刺穿上尉的身體。
作為王國陸軍的軍官,弗蘭克怎麼也是一位訓練有素的戰士。他揮動武器,長劍宛如旋風一般地將這些冰刺擊碎,但這不可避免地讓更多的冰霜覆蓋在身上,使得他暫時性地處於定身狀態。
弗蘭克擊碎了覆蓋在自己身體外表面的寒冰,似乎已經完全脫困了,但這時一名沉默寡言的皇家衛兵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身邊,並輕輕鬆鬆地將他拎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個圈,再重重地砸到地上。
此前已經發生了騷亂的陸軍士兵們頓時在驚恐中安靜了下來,沒人再敢出聲。
「他奶奶的,為什麼不喝!」氣急敗壞的加林狠狠地訓斥著他的軍官和士兵們,「喝!喝!都給我喝!都不敢喝,都怕死是吧!」
站在加林身後的另一名散發著詭異氣息的人類則輕輕地揮了揮手,皇家衛隊計程車兵便把弗蘭克上尉死死地摁到了地上,並且扳開他的嘴,強行將血紅色的飲料灌進了他的嘴裡。
沒過多久,驚人的事情便發生了:弗蘭克上尉的皮膚逐漸地變得通紅,原本就已經比較強健的肌肉開始急劇地向外擴張,眼睛中也彷佛燃燒著一股無法熄滅的嗜血火焰,宛若一個發生了基因突變的狂獸人。
弗蘭克滿身都是巫妖和皇家衛兵所留下的傷痕,而且還血流不止,但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彷佛這傷勢不存在一般。他的血液和紅色的皮膚混在一起,讓人無法分清。
這陷入狂暴之中的上尉再也克制不住內心深處的破壞欲望,於是衝進驚慌失措計程車兵行列中,隨手抓起被嚇破了膽計程車兵,然後一把掐斷了對方的脖子。
至於那個站在加林和布萊克摩爾身旁,渾身散發著詭異氣息的人類?他很明顯就是燃燒軍團與雷文德斯雙料高階特工,名號「提克迪奧斯」。
「誰要是不喝下這強大的飲料,誰要是膽敢違逆命運的恩賜,誰要是繼續拒絕軍團的饋贈,就和他一個下場。」
提克迪奧斯伸出手指著被扭斷了脖子計程車兵說道,他的聲線低沉而平穩,帶著一股神奇而邪惡的能量,彷佛能夠攝人心魄。一股恐怖心潮也自他身軀周圍散發出來,甚至讓某些人站立不穩。
這顯然擊穿了斯托姆加德王國陸軍官兵們最後的心理防線。他們在巨大的恐懼中,變得宛若傀儡一般,渾渾噩噩,機械地執行著長官的命令。
沒過多久,原本那支士氣低落、組織潰散、得過且過的王國陸軍就已經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上千名渴望殺戮與破壞的狂人。
「加林,你欺騙了那些信任你、忠誠追隨你的皇家衛兵,讓他們自願喝下了惡魔之血。接著,你又依託這些皇家衛兵,將你其他所有的部下都獻給了軍團。」
提克迪奧斯的臉上掛著一個意義不明的微笑,「我非常欣賞你的熱忱。實際上,在我看來,你比那個軟弱的吉安娜·普羅德摩爾更有資格在軍團中獲得一席之地。」
「這都要感謝您的栽培。」加林做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面露喜色、點頭哈腰地說。「我的榮幸,提克迪奧斯大人。」
這支強大軍隊的任務是占領激流城並屠殺所有他們看得見的人類。不過就像其他所有恐懼魔王的德性一樣,提克迪奧斯並不會幫助加林完成他的使命。
相反,一團綠色的、由能量渦流構成的雲霧包裹著它,接著不斷地旋轉,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這狡猾的惡魔不會讓自己去冒任何生命危險。
事實證明,加林國王計劃中的第二步就失敗了,他根本就不可能把自己的統治擴散至整個王國,更不可能跨越索拉丁之牆,將恐懼散布到希爾斯布萊德。因為駐紮在阿拉希高地的民兵與人民軍,已經事先向每一個排都發放了靈魂寶石與音調干擾器。
雅各賓主義者們早就已經知道了加林勾結納斯雷茲姆、投靠燃燒軍團的陰謀,只是他們並不清楚加林的陰謀具體是什麼,所以他們準備使用靈魂寶石來挽救任何一個遭到恐懼魔王控制的靈魂,並使用音調干擾器來剝離附近空間中的所有迷惑性法術,讓所有恐懼魔王無所遁形。
趁著夜色,加林國王麾下的這支由紅皮阿拉希人所組成的軍隊席捲了半個激流城,攆得城裡的市民、商販和工人們雞飛狗跳。不過當他們朝東區殺去的時候,斯托姆加德勞工陣線已經進入了全面戒備的狀態,民兵幾乎是立即便與加林的軍隊交上了火,其他武裝也緊隨其後加入戰場。
在任何時候,都必須確保自己留有後手,這正是雅各賓派的信條,梭哈不是他們的美德。
西部荒野人民軍一共有十個旅的兵力北上,但沃克帕廷主任卻只將其中的五個編入了聯盟第二軍團交由加里瑟斯指揮,其他的則分別駐紮在避難谷地、安多哈爾、南海鎮、壁爐谷與奧特蘭克山麓。
位於避難谷地的第五旅的指揮官是多倫中校,他並沒有前往奎爾薩拉斯,而是留在阿拉希高地,發揮著定海神針一般的作用。
多倫原本是暴風王國的一名上尉。在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女伯爵和暴風城貴族會議的命令下,他跟隨著康納斯·庫爾森上校出征荊棘谷,在那裡建立了一個「庫爾森遠征軍營地」。
當庫爾森上校被一夥瘋狂的軍官控制起來以後,多倫逃了出來,在「庫爾森營地」的北面又弄了一個臨時的「反抗軍營地」。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暴風王國已經拋棄了他們,這世界上又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於是官兵們紛紛向迪菲亞兄弟會投誠,並構成了人民軍最初的基幹力量。
「該死,這些傢伙怎麼回事,簡直他媽的就跟瘋狗一樣!」多倫擦了把汗水,破口大罵道。儘管他們運用各種先進的武器來壓制敵人,但這些紅皮阿拉希人卻根本無懼任何法術,他們直接冒著人民軍的炮火,試圖衝進第五旅的陣地。
要不是在兵力與火力上都處於優勢,恐怕激流城已經被血紅色的潮水所淹沒。
「冷靜點,多倫中校。」沃克帕廷主任是在今天早上傳送到避難谷地的,他原本還打算趁著加林與恐懼魔王會面勾結的機會搞一個突然襲擊,但沒想到對面居然先發制人了。
「第一次戰爭時期的獸人就是這樣,難道不是嗎?他們的體內充盈著惡魔的能量,悍不畏死、毫無理智,只曉得發泄怒火與嗜血的渴望,體會作為勝利者的狂歡。」
「要不是有大量的炮彈,」多倫嘆了口氣,「真不知道我們該如何對付他們。」
「勞工陣線正在轉移東城區的平民。」沃克帕廷平靜地說,「再過幾個小時,我們就可以使用毒氣來對付他們了。注意使用音調干擾器,我們必須確保沒有任何恐懼魔王趁機混入我們的隊伍。」
中校先是點了點頭,不過接著又問了一個他非常關心的問題:
「弗里德里希秘書長,迪菲亞兄弟會那個神秘莫測的『鷹眼副會長』,應該就是你吧?不然我無法理解上面為什麼會讓人民軍無條件地服從雅各賓協會的安排。」
沃克帕廷只是朝他露出了一個不置可否的微笑。
喝下惡魔之血的王國陸軍,都已經被深淵領主的力量所奴役。在惡魔之血的刺激下,他們的身形比正常時更加魁梧和壯碩,像是個巨人一樣,但現在卻失去了自我意識,只剩下了殺戮的本能——所以這其實並不是一支非常高效的軍隊,遠遠不能和天災軍團相提並論。魔血士兵只會魯莽行事,連躲避和隱藏都不會,因而毫無組織度可言。
齊發的照明彈將夜晚的天空渲染得亮如白晝。當聖光炮彈落到紅皮阿拉希士兵身上的時候,哪怕是被魔血鈍化的神經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劇烈的痛楚,他們也不由得身軀一震,顯然是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儘管聖光的嚴格對立面是暗影,但這些士兵們的體內流淌著邪能之力,還是讓神聖的能量猶如附骨之蛆一樣在他們身上燃燒,直至被邪能湮滅。
兩種能量碰撞在一起,就好像是油遇上了火,根本不需要再新增任何別的刺激,就足以讓加林的部下五內俱焚,毛髮在強大的刺激下根根立起,臉上的扭曲神情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瘋狂的暴虐。
這些被惡魔之血強化過的人類皮糙肉厚,不會因為承受一點點皮外傷就失去性命。他們仍然頂著焦黑的身軀向前衝鋒,遒勁的肌肉有力地收縮與舒張,好像只有奔跑與破壞,才能將他們承受的痛苦發泄出來。
天快亮的時候,沃克帕廷終於授權軍隊使用神經麻痺毒氣來攻擊對手,並且要求聯盟士兵們戴好防毒面罩。
這一舉動的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的:魔血士兵比亡靈們蠢多了,根本不會判斷夜間的風向,也不知道如何躲避黃綠色的沉降氣體團。他們只是胡亂地負隅頑抗,大部分人沒過多久就失去了意識,還有小部分在激烈的戰鬥中陣亡。
戴著防毒面具的聯盟士兵到處搜捕躺倒在地的紅皮阿拉希人,然後用靈魂寶石來拘束他們的靈魂,以待後續的淨化。這些魔血士兵的身體則全部被抬上一輛又一輛馬車,運往位於郊區的教堂。
「魔血幾乎和他們本身的血液融為一體,侵蝕著還算正常的一部分軀體,」防毒面具讓蘇倫娜·凱爾東的聲音顯得有些飄忽不定,「這些血液和人體本身的血液糾纏在一起,散發出源源不斷的邪能,影響著他們的自我意識,將其轉化為嗜血的渴望。」
「我們都知道,能量是守恆的,邪能作為能量的一種形式,它也不例外。」杜德摩爾看了沃克帕廷一眼,「混亂能量不會無緣無故地產生。惡魔之血只是一個『誘因』、『催化劑』,後續的邪能幾乎全部由人體自己的生命力和精神力作為原料,誘使它們混亂而產生。這也是為什麼那些被惡魔之血所糾纏的獸人,在脫離魔血的控制後,會陷入極度的虛弱與頹廢。」
「這些後遺症可以慢慢處理。」沃克帕廷說,「當務之急是趕緊把加林給逮住,千萬不能讓那個雜種給跑了。」
斯托姆加德國王加林·托爾貝恩完全預料不到自己眼中幾乎無敵的魔血軍團竟如此不堪,一個晚上就徹底失敗了,他不得不倉皇逃竄——他的那把所謂神劍「托卡拉爾」是靠殺巨魔殺出名的,志大才疏的加林可不敢揮舞著它去與聯盟軍隊一較高下。
在雷基·冬寒的幫助下,加林利用具有過濾功能的寒冰屏障,艱難地在黃綠色的氣體中穿行。看來相比於比較「完整」的亡靈,骨頭架子也有骨頭架子的好處,這隻巫妖可不懼怕聯盟投放的毒氣。
不過他們已經陷入了人民軍與民兵的重重包圍之中,雷基·冬寒不怎麼懂空間魔法,也無法幫助加林逃離沃克帕廷的魔掌。很快,布萊克摩爾、托爾貝恩與這隻巫妖便在激流城的西北角被聯盟士兵給發現了,雅各賓秘書長隨後迅速抵達了現場,看到兩個人類正艱難地藉助巫妖的魔法維持呼吸。
「加林國王,阿拉希高地的人民待你不薄。」沃克帕廷死死地盯著托爾貝恩的雙眼,「你為什麼要叛國?!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