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吉安娜已經等待了很久很久。
這個儀式需要時間——她並不想花費這麼多的時間,但吉安娜需要做到面面俱到,安東尼達斯曾教過她這一點。
如果你匆匆忙忙地去學習或者使用法術,就有什麼都不會發生的風險——這是最好的情況——最差的情況就是造成一場災難。
「這就和帶著一把你從未使用過的武器上戰場一樣危險。」他曾說過這樣的話來警告她,「孩子,你必須先熟悉你的魔法。」
因此她站在太陽之井平台的最北方,把所有相關的知識全都在自己的腦海中過了一遍。
法師不是薩滿,他們並不需要和元素溝通、交流、平衡,作為大地、火焰、流水與空氣的調解者,來換取元素們的合作;實際上,法師更加習慣於直接用奧術能量去奴役、引導和控制不同的元素生物。
正如她曾經讀過的一本書所言,奧術能量與元素如此相似,因而從魔法的涵義和作用上來講,可能也可以算作是一種元素。吉安娜邊思索著,邊心不在焉地撫摸著霜之哀傷的劍身,即便在盛夏的驕陽之下,它也冰冷如初。
坎雷薩德等人並沒有參加昨天晚上舉行的「銀月錦標賽」,這著實出乎了她的意料。今天早上便得到訊息,他們全都消失了,而且位於銀月城黎明之路盡頭的港口也少了幾條船。
毫無疑問,這是赤裸裸的背叛行徑。他們恐懼於聯盟軍隊強大的攻勢,於是便選擇了惶惶遁走,既背叛了天災軍團,也背叛了她。
不過吉安娜可不會像奧格瑞姆一樣,在盛怒之下做出任何不理智的決定,分出一部分兵力去追擊這些叛徒——相反,吉安娜保持著冷靜和克制。
透過亡靈僕從們的眼睛,她發現數萬聯盟大軍已經開始向銀月城發動了進攻,雅各賓協會甚至動用了駐紮在斯坦索姆港和風行港的海軍。吉安娜料想它們一定會航向奎爾丹納斯島,這個想法讓她心生快意。
對,你們都來吧。她想到。都到銀月城裡來吧。
吉安娜轉身面對著北方,帶著鹹味的海風吹亂了她滿頭如雪的白髮。她集中注意力,雙手作抓握狀,緩慢而堅定地朝著海洋走去,引導著太陽井沸反盈天的能量,指引著它,將其導向海面。
突然,海面上的波濤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就像一顆眼睛般睜了開來。吉安娜倒吸了一口冷氣,但絲毫沒有中斷和太陽井之間的聯絡。伴隨著一陣閃亮的強光,一道藍紫色的光柱照向大海。
以前,她一次性只能召喚出幾個水元素,但這次卻在眨眼間就出現了二十幾個。這些收到魔法控制的水元素閃著微光站在海面上,它們的眼睛光芒四射,一股無形的鎖鏈牽引著它們,迫使它們不得不遵從面前的這位大法師的任何命令。
吉安娜笑了起來。然後她製造了更多。還要更多,直到她幾乎看不見未被附魔的水體為止。通常情況下她很難做到這樣的事情,即便能夠僥倖成功,也會花費很長很長的時間,到這時也會法力耗盡、精疲力竭、渾身顫抖了。
但是,這一回她卻感覺和剛開始一樣舒適,精力充沛,毫無倦意——太陽之井為她提供了所有需要的一切能量。
一時間,吉安娜神遊他處。她彷佛看見,自己已經戰勝了所有邪惡的敵人,打敗了一切狡猾的對手,再也沒有任何壞蛋可以為非作歹,新世界的藍圖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從荊棘谷到銀月城,從極南到極北,到處都是亡者和生者一起生活的場景,他們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猜忌、沒有恐懼,只有輕鬆、愉悅的笑顏......
吉安娜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嚴肅地將注意力重新轉回到水元素上來。那個美好的未來會成為現實的,但前提是她必須先擊垮頑固又殘忍的敵人。
此時此刻,她的心靈里容不得一絲一毫的歡笑和寬仁——在最後一個雅各賓匪徒投降或毀滅前都不行。
吉安娜只是心念轉動,手指一彈,就把自己分神時有些渙散的幾個水元素重塑成形。現在開始結合吧,她默念道。
她的腦子裡本來沒有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法術。據她所知這種魔法根本就不存在。但如今的她好像不受這些瑣碎規則的限制,只是單純地以無師自通的方式舞動著手指。
而水元素們則依令而行。
這數以千計的水元素,開始融合在一起。它們沒有完全失去自己的形體,而是變化成更為強大的形態的一部分。
吉安娜不禁笑了起來。看到自己的成功令她心跳加速,於是她在自己的神智中發出一道又一道命令,讓它們進一步聚合在一起。
原本是在海面上舞動的四千多個獨立的元素生物,現在已經融合成了一道滔天的巨浪。
巨浪,巨浪,不斷地增長!
它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寬。吉安娜高舉著雙手,驅使這股浪潮不斷抬升。在這道水幕之牆上,她仍能看到許多個獨立的水元素的眼睛和帶著魔法鐐銬的手臂。但水元素們絕對不會分開——只要她小心翼翼地將它們聚集在一起。
「我即浪潮。」吉安娜小聲嘀咕道。
她不慌不忙地做著這一切,而這僅僅是第一步。
浪潮最終的目的地離這兒的距離不算特別遠,但敵人的數量卻非常非常多。吉安娜要想成功的話,待會兒還需要再召喚出一道颶風,並且緊鑼密鼓地維持住對水元素們的控制,以確保颱風會把海嘯帶到她所需要的地方去。
終於,她就快準備好了,一場大難即將降臨銀月城。萬事俱備,只等著敵人的軍人踏入死亡的陷阱。而現在,只要再來一點,把浪潮的高度再加十英尺,或者二十英尺——
突然,吉安娜一怔,她控制下的巨大浪潮也隨之微微一晃。透過自己父親的眼睛,冰霜女巫看到了什麼。
雅各賓當匪首,來了。
吉安娜起初還算沉得住氣,守候在軍團傳送門的位置,一邊有條不紊地讓巨浪不斷地增長,一邊耐心細緻地看著大巫妖加丁將傳送門擴大,同時用自己亡靈僕從們的眼睛和耳朵去觀察戰場上的一切。
終於她再也忍不了了——世界上怎麼可以有這麼卑鄙無恥的人存在?
「真是個好計策!都事到如今了,你居然還在挑撥離間!沃克帕廷,狡詐真不愧是你這頭惡魔的本性。和你一比,提克迪奧斯也顯得不那麼令人生厭了。」
「提克迪奧斯?」沃克帕廷搖了搖頭,「眾所周知,納斯雷茲姆一族一向以忠厚、老實和順從而聞名於世。」
一絲絲黑色的氣流擴散,露出了一個有著如骸骨般慘白長發的女法師,誇張的黑色披風向後張揚地伸展著,很好地掩飾了她那貼身的源生薩隆邪鐵盔甲,手中的冰藍色符文劍正熠熠生輝,攝人心魄。
「退後。」吉安娜對活人和亡靈們命令道。
「可是,女王——」洛蕾娜·布萊克伍德顯得有些猶豫。
「退後。」
天災軍團的勇士們照做了。現在,巫妖王的學徒將直接與雅各賓秘書長對決。
吉安娜沒有急於發動致命的進攻,畢竟此時聯盟大軍停在了銀月城最邊緣的位置,沒有深入,她還需要等待,因此有的是時間。她只是把頭轉向旁邊的冰箱,如今她那負責開怪的父親就正被凍結在這塊寒冰里,動彈不得。
冰霜女巫低聲地念動著一道破除咒,她的左手突然閃耀出明亮的紫光。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封凍法術。」吉安娜認真地分析道,「你把它和另一個魔法相結合了——那就是隱身術。而且我已經知道該怎麼破解它了。」
「哦?說說看。」沃克帕廷讚許地點了點頭,這一切就好像他們並不是置身於你死我活的戰場上,而是一個老師在對他的學生循循善誘。
「隱身術有許多種類,」吉安娜說,「有基於幻象系的,有基於塑能系的,有基於防護系的,不過你用的這種是基於變化系的。」
「一點不錯。」
「變化系的一大標誌性法術是傳送術。所謂基於變化系的隱身,就是將光和聲音從微型結界的一段傳送到另一端,使得外面的觀察者注意不到微型結界內部的人或事物,但事件視界內部的人,卻可以看到外部的事物。」
「的確如此。」
「但是,『外部』和『內部』,這只是一個拓撲概念。」吉安娜話鋒一轉,「你篡改了隱身術的咒語,將這個拓撲結構的『內』與『外』顛倒了!也就是說,我們是在這個隱身法術的內部,而我的父親在它的外面!」
「完全正確。」
「所以,我們可以清楚地看見他被你封凍在一塊寒冰里,而他卻什麼也看不見——不對,他可以看見——他只看得見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身影,而且是被扭曲後的!他還能聽到千千萬萬個來自自身的奇異回聲。這簡直堪稱是酷刑!理智和san值不夠高的人,在受到這樣的折磨以後,一定會瘋掉的!」
「我不再有問題,也不再有疑問。」沃克帕廷輕輕地說。不知道是不是吉安娜的錯覺,他的話語之中帶有一絲感傷的意味。
「你是艾澤拉斯最有天賦的魔法師。我出的難題都被你一一化解,我精心設計出的巧妙法術也被你的聰明才智無情地攻克。安東尼達斯把你訓練得很好。不過,真的是善良在驅使著你嗎?我很好奇。普羅德摩爾,你真的認為自己是公正和仁慈的化身嗎?」
「而現在,」吉安娜冷冷地說,「艾澤拉斯最有天賦的魔法師就正站在你的對面。」
「這正合我意。」沃克帕廷笑了,「親眼目睹吧!我會把他們從天災軍團的戰士變成屍骸,而你將是第一具屍體。」
吉安娜沒有理會這種挑釁。安東尼達斯教導過她,施法的時候如果方寸大亂,就不能對魔法進行精妙的控制。
現在她全神貫注地舉起左手。這隻手開始逐漸消失,只是因為那微弱的紫色光暈才依稀可辨。她又吸了一口大氣,然後將右手放到那塊寒冰上。
破!
她右手放射出的紫色光輝舞動著,如閃電般在寒冰的表面延展開來。她能夠感覺到它正在與沃克帕廷施加在這塊寒冰上的魔法封印做鬥爭。
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當紫色閃電開始減退的一剎那,她猛地將左手也按壓在冰塊上。一道閃動著亮白光輝的力場包裹住整塊冰,接著她雙手的閃光都已褪去,冰塊和結界全都隨之而碎裂。
「無上的海潮啊......」戴琳·普羅德摩爾突然跳了起來,嘴裡還說著令人半懂不懂的胡話。「請祝福我,賜予我力量,幫助我衝破這邪惡的枷鎖......」
他的腦袋搖搖晃晃的,身軀不住地戰慄,整個人蹦蹦跳跳的,手裡的魔劍天啟也有些握不穩,顯然是san值已經被清零了。
吉安娜握住了她那可憐父親的右手,統御之力和凋零能量順著她的手臂再度湧入她父親的身軀,才重新控制了他的精神,穩定了他的理智,讓這個老死亡騎士恢復了過來。
「終於自由了。結束了,沃克帕廷。」戴琳的聲音又再次變得中氣十足,「你殘害亡靈的日子今天結束了。清算的時候到了,天災的勇士們,集結起來!」
彷佛是順應著父親的話語,冰霜女巫點點頭,高高地舉起了霜之哀傷,強大的凋零能量從其中散發了出來,作用到剛才已經被沃克帕廷打倒的那幾個亡靈的身上。
伴隨著這道無比明亮的紫黑色光芒,亡靈們在死靈魔法的作用下,一個接著一個地復活了過來。
這他媽的是什麼情況?沃克帕廷愕然地凝視著吉安娜手上的霜之哀傷,只發覺一條幽藍色的流光從劍身上湧出,快速地向他自己襲來,仿若一條無盡的長河。
是靈魂的長河。
沃克帕廷屁滾尿流地運用著閃現術,躲過了這道幽藍色的光芒,然而那些來自霜之哀傷的靈魂卻不依不饒,在吉安娜·普羅德摩爾的意念的操控下,繼續向神機妙算、不可一世的雅各賓秘書長兼聯盟總鋰發起最後的衝鋒。
「這不可能!」
這回不是裝的,因為他確實沒有想到。吉安娜不僅可以透過殺人收集靈魂增加自己的攻擊力,甚至還能搖大招,用這些收集的寶貴靈魂來對付他!
魂之輓歌。
一個靈魂是渺小是存在,是微不足道的心能,但成千上萬個靈魂聚在一起時,就能爆發出一股連阿克蒙德都會感到畏懼的力量,況且沃克帕廷乎?
這些幽藍色的光束聽從著冰霜女巫的指令,環繞著他,折磨著他,撕裂著他,甚至對發出女妖般的嚎叫,讓他難以專注地抵禦敵人的法術,就像一股肆意的狂風,令得法師蹣跚後退摔倒在地,口中的咒語也被一陣旋風堵住。
「聯盟總鋰,必須死!」
沃克帕廷剛剛站起來,一個包裹著綠色能量漩渦的黑暗球體在死亡騎士戴琳展開的手掌上形成,像離弦之箭般射向他。法師立刻接招,然而攻擊來得太快,他捂著心口倒退一步,臉色瞬間慘白。戴琳感覺到人類法師的一部分生命能量流入了自己體內,不由一笑。
天災勇士們趁著這個機會奮勇向前,一齊用盡各種各樣的法術,火球和暗影箭全都往他身上招呼,試圖徹底地殺死雅各賓秘書長,摧毀這位聯盟的主政者。
他們彷佛真誠地相信,只要殺死敵人的首腦,再抓住一個伯瓦爾·弗塔根之類的人去充當天災軍團控制東部大陸的傀儡,就能為這場殘酷的戰爭帶去終結。
怎麼可能。僅僅消滅或抓住對方的戰爭領袖,怎麼可能就足以迫使敵人投降。
沃克帕廷感受到了背後的熾熱,只得飛快地轉過身來,舉起雙手儘量防護自己不受周遭那些靈魂的攻擊,同時召喚出三個水元素,讓它們站在自己的面前。
在最後的關頭,那顆旋轉的巨大火球擊中了一個水元素,接著碎裂開來,火焰朝四周散射開來,只有一部分擊中了法師,但也燒焦了他的披風,灼痛了他的皮肉。
沃克帕廷蹣跚地向後退了一步,有些站立不穩,嘴角滲出一絲鮮血。但敵人想要殺死他,恐怕還得多費些力氣。
吉安娜右手暗暗一抓,號令似地彎起手指。沃克帕廷震驚地看到剩下的兩個水元素脫離了他的控制。它們越變越大,突然冒出來的手臂上出現了一副魔法鐐銬——現在,它們效命于吉安娜了。
「弗里德里希教授,你在使用水元素對付『大海的女兒』前,恐怕還得三思吶。」
沃克帕廷終於感受到了那股等待已久的大地的震顫,帶血的嘴角不經意間露出一個微笑。
「應該是三思的,恐怕是你吧。實話告訴你吧,普羅德摩爾,我嚴令大軍,讓他們不准城,你猜猜這是為什麼?」
吉安娜眼睛中的冰藍色光芒猛然閃爍了一下。霜之哀傷突然傳來巫妖王的聲音,那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緊張?
年輕的公主,你上當了。他只不過是一個疑兵。
吉安娜的動作微微一滯,沃克帕廷趁機拉開一段距離,躲得離她控制下的靈魂越遠越好。這時,巫妖王的低語聲繼續在她腦海中迴蕩。
不好,太陽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