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可以。但是必須得附加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請說!」
「在小女子醫治好白閃電之後,你得保證小女子的人身安全,讓我拿著奇書《江湖大全》全身而退!」
「這個自然。我答應你。」
「好,那咱們走吧。」
月已西斜,天上烏雲密布,稀疏的幾顆孤星也被吞沒,慢慢又侵蝕了殘月,一時大地暗了下來。
雄偉霸氣的白府,佇立在茫茫黑暗之中,就像一頭巨獸待人而噬。門口那兩盞大燈籠,豈不正像巨獸的眼睛一樣,在虎視眈眈著人間群生!
白閃電正在內堂寢室躺下,想閉目休息,忽聽門外有家丁輕輕叩門。一個低低的蒼老聲音問:「老爺,睡下嗎?」他知道是貼身老僕白忠。這白忠一生算貢獻給了他們白家,早年伺候白閃電父親,白父去世後,又追隨白閃電左右,平時白閃電出門在外,家裡全靠白忠一人打理,在白閃電的心目中,他已是白家的一份子,而且還是自己的長輩,平常都是恭恭敬敬地喚其為「忠叔」。在白府內,已養成了一個習慣,白忠半夜一般不驚動老爺,除非有大事發生,他才會親自來叩白閃電的臥房門。
「有什麼事嗎?忠叔!」白閃電一驚而起,披衣下床。
「野鳳格格說有急事要見您。」
一聽「野鳳」二字,白閃電心頭一震,雖然自己官復原職剛回京師不久,但也早已聽說野鳳格格乃當今聖上新收的義女,深受乾隆和老佛爺的喜愛,視若掌上明珠!這種在皇宮中大紅大紫之人,可怠慢不得!白閃電大喝一聲:「請讓野鳳格格在前堂客廳稍等片刻,就說本官隨後就到!」忙穿上官服,身穿麒麟補子官服,頭戴三眼花翎,站在鏡子前打扮停當,這才急匆匆往前堂而去。
來到客廳,沒有見到想像中的一群宮蛾珠圍翠繞的尊貴格格模樣,卻看到了一名相貌奇美的書生,孤零零的和玉如意正在靜坐等候自己。
「玉如意怎麼去而復還?野鳳格格如何和她攪混在一起?狂龍又去哪兒了呢?」帶著這些疑問,白閃電微笑著走上堂去。
「格格深夜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乞恕罪!」白閃電忙與美書生施禮。那名美少年書生正是野鳳所扮。她莞爾一笑,道:「白大人,說起來今夜咱們還是第一次見面,但白大人當年的英雄事跡卻早有耳聞,如雷貫耳!是本格格生平最敬佩的一位大將軍。」
「多謝格格抬愛,格格深夜造訪必有大事,敬請吩咐?」白閃電吩咐丫環上茶。
野鳳不經意地瞥了玉如意一眼,煞有介事地正色說:「本格格今夜是奉旨辦事!聖上聽說白大人被玉如意下蠱,十分擔心!據說蠱乃湘西苗族三大邪術之一,被下蠱者生不如死,甚至危及生命!為了救你,聖上思慮再三,終於答應將奇書《江湖大全》,由我交付玉如意姑娘,滿足她的心愿,才好讓她破解下蠱咒語,救你出水火!」
白閃電何等聰敏,一聽便知野鳳滿嘴跑火車,但見她眼珠亂轉,並偷偷給自己拾眼色,便心神領會,忙一下子面對北方跪下,感恩涕零地說:「謝主隆恩,多謝皇上如此體諒臣子的難處!皇上大恩,恩同再造!以後有用得著下臣的地方,下臣當銜草結環,萬死不辭!」
「玉如意姑娘,請給白大人治病吧!」野鳳轉頭盯住玉如意,冷冷道。
「原來是位格格呀,難怪這麼大的排場!」玉如意迎住她的目光,正色道,「你的奇書《江湖大全》現在可以拿出來一覽了吧?」
「可以呀!」野鳳探手入懷,掏出一本略有發黃的古書,封面上果然寫著幾個隸體大字:江湖大全!讓她看上一眼後,隨即放回懷中。
「果真是江湖奇寶《江湖大全》!好,本姑娘相信你了!」玉如意說著,由懷中掏出那個精緻的小瓶丟給白閃電:「你先把解藥喝了,然後我再念動咒語,催動法術為你解蠱去毒!」
「真的嗎?你當真為我解毒?」白閃電恍若夢中,有些不敢相信!蠱毒陰影的可怕,頭疼欲裂的難受,以及玉如意以前的冷酷無情,這一切一切已徹底將他擊垮,令他崩潰!想不到野鳳一個鬼點子,居然真得讓玉如意相信了,她竟然真的要給自己解毒去蠱了!只是,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白大人,你把瓶里的藥丸都吃了吧,我這就給你解去蠱毒!」玉如意都有些急不可耐了!
Y環從桌上端起一杯熱茶,遞給白閃電,他擰開精緻小瓶,這才發現裡面滿滿一瓶黑色的藥丸,有些提心地問:「這麼多藥丸,一頓都吃下去嗎?」
「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吃或者是不吃,給我個囫圇話!小女子我挺忙,可沒時間陪你在這兒玩!白大人!」玉如意真急了眼!
野鳳也有些奇怪地望著白閃電,低聲問:「白大人,你有什麼疑慮嗎?」白閃電看了看野鳳,又瞅了瞅玉如意,終於眼睛一閉,把心一橫: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把藥丸全部倒在寬大的手掌心,準備放入口中服下。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突然門口一個人大叫一聲:「阿瑪,千萬不要喝!這解藥有詐!」這叫聲不啻晴天霹靂,讓眾人大吃一驚,忙回頭一看,狂龍昂首挺胸大步走了進來。
來到白閃電跟前,搶過藥丸憤怒地走到玉如意跟前,啪地打了她一記耳光,厲聲喝問:「阿瑪跟你何怨何仇?你竟這樣對他!這支玉瓶里裝的,全是你這麼多年精心餵養的蠱蟲!只不過是你施了法,變成了一粒粒藥丸!只是小小的障眼法而已!」
當下命一名丫環去端來一個盛上開水的盆子,將手裡的藥丸全部丟進盆內,那些黑色的藥丸被滾燙的開水一泡,頓時蠕動起來,竟變成了黑豆大小的蟲卵!掙扎了幾下,一個個死在盆中!望著飄浮起來的蠱蟲屍體,白閃電直覺一陣噁心,不由背過身去,蹲在地上嘔吐不止,恨不能將體內那支蠱蟲也嘔吐出來!
「好你個陰險狡詐的賤婢!你怎麼能這樣誑騙於我?」野鳳不覺惱羞成怒,一個箭步搶到玉如意跟前,當胸就是一拳。不料對方側身一閃,右手蛇形刁手反切她右腕脈門!這一招如果切實,硬生生就會切斷她的筋骨!
野鳳嬌叱一聲,迅速撤拳變爪,雙手抓住了她的雙肩衣襟,上步轉身低頭弓腰,猛地將她摔到大堂的地毯上!
豈料玉如意剛一沾地,便一個鯉魚打挺輕鬆站起。冷冷一笑道:「彼此彼此,你難道沒有騙我嗎?你敢說《江湖大全》是真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野鳳有些詫異不解。
「其實《江湖大全》封面四個大字,是杭州名書楷書,並非隸字!要知楷書規範嚴謹,一絲不苟。重心平穩,方方正正。而隸書字形寬扁,左右發展。起筆蠶頭,收筆燕尾。是很好分辯出來的。」玉如意笑道。
「封面上四字為楷書,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野鳳見她笑而不答,故作深沉,不覺沉吟有頃,忽道:「噢,明白了!你是香拳愛女,十年前你已八歲,當然對母親所著奇書略有了解。本格格不解的是,你身為白閃電的親生閨女,怎麼下得去手,一心一意要致他於死地呢?為什麼呀?!」
玉如意玉面生寒,一雙惡毒的目光又轉向白閃電,咬牙切齒地說:「我的阿瑪早已死了!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又歷歷閃現在眼前……
白閃電走到她跟前,見她滿面痛苦之色,不由愛憐心起,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不料香肩一滑,玉如意無比厭惡地躲開了,嗔怪道:「你幹嘛呢?少碰我!」狂龍在一旁不覺怒火中燒,撲上去,又要劈臉打她耳光!卻被白閃電用大手握住手腕,吼道:「她畢竟是你的姐姐,如何能以下犯上?」狂龍恨恨地甩手掙脫,憤然道:「她如今這個樣子,都是你小時候慣得!」
「嘖嘖,玉如意你確實太忤逆不孝了!看看你的阿瑪對你如此寵溺,你又怎麼能忍下心來傷害他老人家?」野鳳在一旁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不料玉如意冷冷反駁:「你生在福窩裡,長在富貴門,天天過著無憂無慮的神仙生活,又如何理解我一個墮落紅塵之中的苦命人的難處呢?」
白閃電聞聽此言,心頭一震:「是啊!都說一入青樓心如死,醉生夢死身最賤!她現在的悲慘現狀,不正是我一手造成的嗎?如果沒有自己的東奔西走浪跡天涯,她和弟弟當年如何會長期寄住在張狂的總督府?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啊!如果不是自己被發配寧古塔,和妻兒老小斷了音訊,她和弟弟又如何會被日本忍者抓到外地接受魔鬼訓練,以致心神俱變,變成現在這般模樣?!都怪自己當年沒有保護好他們姐弟倆,沒有給他們一個健康安全的無憂無慮的童年!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啊!」當下情難自禁,不由老淚縱橫,陷入到深深的自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