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瘋了一次又瘋了一次。
第一次是因為震天尊干倒了大力神，踩上那具龐大得像一堵鋼鐵山的遺體。
第二次因為高處碎窗邊的引矢量把管理者當眾拎出來，徹底撕掉了那層體麵皮。
現在，管理者的頭落到了震天尊手裡，能量液還順著那截斷口往下滴，滴在大力神的屍體和賽場地面上。
震天尊站在最中央。
腳下是大力神的遺體，手裡是管理者的頭。
場子安靜了不到一秒。
所有機都被這一幕震懾，腦模塊還沒完全跟上，光學鏡已經先看明白了。
震天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頭顱，隨手往下一擲。
那東西砸在地上，滾了半圈，停在大力神裂開的重甲旁邊。
兩樣東西擺在一起，角斗場的舊武力和舊權力都徹底崩塌。
他這才抬起頭。
觀眾席一層層往上，燈光、轉播屏、無數雙亮著的光學鏡，全都看著他。
他沒急著開口。
停頓不長，讓整個場子都更緊繃了一些。支持者快壓不住自己的聲音了，高層包廂那邊也亂得不像樣，外圍看台和實時轉播屏前更是擠滿了腦模塊快被點著的機。
震天尊看著他們，慢慢出聲。
「看見了嗎？」
底下所有機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你們怕了這麼久，忍了這麼久，低頭了這麼久。」他站在大力神屍體上，語氣越來越沉，「結果就是這種東西。」
觀眾席里有人呼吸重了，也有人死死盯著他，連光學鏡都不敢眨。
「他們和我們有什麼區別？」震天尊冷冷地問，「他們多長了一顆腦模塊？還是多了一副火種？」
答案太清楚了。
他們沒有比任何機高貴，沒有比任何機多出什麼。
只是坐在上面坐久了，就真把自己當成了能踩在所有機頭上的東西。
震天尊看著他們，聲音越來越穩，也越來越重。
「他們會流能量液。」
「會疼。」
「會怕。」
「會死。」
他說到最後那個字的時候，腳下那具大力神的遺體和不遠處滾落的管理者頭顱，甚是映景。
全場安靜得嚇人。
高處碎窗邊，引矢量沒有動，站在那裡俯視著他。
奧利安站在內側，看著賽場中央那台滿身傷痕卻站得穩得可怕的機，也看著高處那道一身利氣還沒完全落下去的影子，胸口那團火種一直沒平過。
所有人都在看著。
他點起了一把火，當著全卡隆，燒至整個塞伯坦。
震天尊又往前走了一步。
踩著大力神屍體發出的那聲悶響，把底下很多機震得下意識一顫。
「既然他們沒有比我們多出任何東西。」他抬眼看著一層層觀眾席，「憑什麼站在上面？」
「憑什麼拿你們的命換他們的臉面，拿你們的時間換他們的位置，拿你們的血和傷，去養他們一層一層堆起來的體面？」
底下終於有人狠狠喊了一聲。
「對！」
然後終於有誰的腦模塊被敲醒了。
緊接著，另一邊又有人接上。
「憑什麼！」
再然後，不再是一台兩台機的聲音，而是一片一片地開始往上翻。
支持者最先出聲。
這次不只有興奮，還有被壓了太久之後拱出來的火氣。
吼聲一浪接一浪地往賽場中央推。
震天尊站在那裡，沒打斷，也沒壓，任由這股聲音自己翻起來，翻到所有本來還在猶豫、還在觀望、還在習慣性低頭的機都開始被帶進去。
然後他才再次開口。
「既然看清了。」他聲音一沉，「那就別再低頭。」
底下那股聲音猛地一收，又在下一秒瘋得更厲害。
震天尊抬起手。
帶著命令感、帶著天然掌控感的向上。
「隨我反抗！」
四個字下來，整座角斗場徹底失控了。
「震天尊！」
「震天尊！」
「震天尊！」
一開始喊得還整齊，後面越來越像是很多很多台機在同一個情緒里往前沖。高層副看台、外圍觀賽區、臨時加開的高處席位、場外轉播屏前，全都開始跟著一起喊。
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擠，越來越亂。
然後發生了奇妙的事情。這個名字的最後一個音節慢慢消退，人們選擇了更順口的稱呼來呼喊。
他的名字漸漸地被人群調整，發生變化……最終完全變形。
他被觀眾重新賦予了名字——此前沒有任何塞伯坦人使用過的名字。
「威震天！」
「威震天！」
「威震天！」
這一次，比前面喊震天尊時還要瘋。
高處碎窗邊，引矢量聽見了，眼神也微微動了一下。
賽場中央，震天尊當然也聽見了。
他站在那裡，身上全是角斗帶來的傷，腳下踩著舊王和舊權的屍體與殘骸，頭頂是快被喊聲掀翻的角斗場，眼底那點原本就極深的東西，在這一刻終於沉到了熔爐之底。
他沒有糾正，只是慢慢抬起頭，看向那一層層已經徹底被點燃的觀眾席。
然後，開口。
「沒錯。」
他的聲音壓過了最前面那一波喊聲。
下一秒，他抬起手臂，張開五指，像要把整個角斗場的火都攏到自己手裡。
「我就是威震天！！」
這一句落下的瞬間，吼聲震耳欲聾。
觀眾席、高層、外圍、場外轉播屏前，所有聲音一起撲了上來，連地面都在跟著震。支持者瘋得幾乎不像是還站得住，連那些前一秒只是被動卷進去的，現在也開始跟著一起喊。
「威震天！」
「威震天！」
「威震天！」
而高處，站在碎窗邊的引矢量看著這一幕，手還垂在身側，右臂的脈衝炮餘熱未散，左手能量刃仍露在外面閃著刃光。
事情不一樣了。
今天之前，震天尊只是角斗場裡最強、最鋒利、也最讓上面不安的一台機。
今天之後，威震天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