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到得很快。
引矢量把該帶的東西全帶上了。明面上的資料和認證,備用接口,幾層本地加密好的錄音、視頻和關聯文件,一個不落。
威震天站在她旁邊,外甲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氣場也沒收。
引矢量掃了他一眼,腦模塊里先冒出來一句:
這傢伙看著不像是去聽證會的,像是去接管聽證會的。
奧利安來得也準時。
他今天比平時更正式一點,外甲邊緣收拾得利落,狀態也很穩。
三台機碰上頭的時候,誰都沒先說廢話。
引矢量低頭劃開終端,看起來像在做最後檢查,實際上手指一拐,悄悄把群語音接通了。
群里瞬間亮了一下。
『通了?』這是爵士。
『已接入。』然後聲波。
『你現在才開?』紅蜘蛛也跳了出來。
引矢量一邊把界面收回去,一邊飛快敲了句:
【都閉嘴。】
【要走了。】
九七那邊立即冒泡:『我現在真的有點緊張。』
擊倒立刻接她。
『你緊張什麼?』
『又不是你上去。』
九七回得很真誠。
『因為我現在在一個很離譜的群里偷聽最高議會聽證會。』
『我配嗎?』
群里安靜了半秒,死火來了一句:『不配。』
九七:『……』
引矢量差點當場笑出來,手指飛快補了一句:
【都先安靜。】
【進去了再說。】
發完她一抬頭,正好撞上威震天看過來的視線:「檢查完了?」
「差不多。」她面不改色地把終端一收,「能用的都帶了。」
威震天「嗯」了一聲,沒多問。
奧利安那邊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肯定不會老老實實按規矩辦事,但也沒拆穿。
三台機一起出了門。
⸻
鐵堡最高議會那地方很有壓迫感。
每一條線條、每一個角度,甚至連光打下來的方向都像算過,專門告訴你這裡不是你該輕易進來的地方。
引矢量站在外圍入口前,抬頭看了一眼:
這難道就是網文里常寫的帝都大廈?
威震天倒是連看都沒多看,直接往裡走。
奧利安跟在另一邊,表情還算平靜,只是光學鏡里的認真比平時明顯。
他們一路進去,先過外層識別,再過權限驗證。
負責引導的工作人員態度客氣得標準,聲音沒什麼起伏,說的全是程序化的話。
「三位,請跟我來。」
引矢量邊走邊在芯里翻白眼。
人機。
走進去之後,路比她想的還長。
一段很長的下層通道,金屬牆面甚至反光,腳步聲落上去再彈回來,冷得像是連回音都帶著官樣文章。
再往裡,是一座封閉式升降梯,快得搞得她到地方的時候都微微顛了一下。
電梯門一開,引矢量看得光學鏡都直了。
外圍聽證席從他們眼前鋪開,一層一層往外延,環著中央那片圓形區域,如同一個大得過分的環形井口。
那些已經到場的旁聽者零零散散坐著,有些在低聲交談,有些安靜坐著,還有些看向了他們。
真正的被注視,和街區里那些回頭多看兩眼根本不是一回事。
這裡的視線更直白,更不遮掩。
引矢量下意識掃了一圈,很快看見了艾麗塔。
對方在外圍席偏前的位置,坐得很正,視線也看過來了。沒說話,只是和她對視了一下。
群里這時候有機出聲詢問。
『看見外圍席了?』阿爾茜問道。
引矢量沒低頭,把內部通訊調成更隱蔽的單向收音模式,借著走動間隙很輕地點了一下。
她開了個小窗視野共享。
聲波那邊已經同步上了音頻:『環境收錄正常。』
九七也冒出來。
『我靠。』
『這地方怎麼這麼金貴。』
救護車冷靜地回了一句:『這可是聽證廳。』
他們沒有停,沿著外圍席邊緣繼續往裡走。
再往前就是那條通向中央圓區的路。
越靠近中心,越能感覺到上方的存在感。高台故意遠得恰到好處,讓機必須抬頭。
引矢量終於走到那片被單獨劃出來的圓形區域邊緣時,在心裡吐槽:
這地方設計得真不是給機站的。
沒有能靠的邊,沒座,連個能自然放鬆的位置都沒有。往裡一站,專門被擺出來給人看的一樣。
她低低吐了口氣,腳步沒慢。
威震天走在前面,一副這種高高在上的玩意兒和一圈圈看過來的目光都跟他沒什麼關係的樣子。
他沒有刻意抬頭去看高台,整台機的姿態都在說,是你們該看我。
奧利安則在另一邊,也穩穩噹噹。引矢量知道他現在腦模塊里在飛快地過那些準備好的東西。
她夾在中間,忽然覺得這場面挺怪。
一個來掀桌子的。
一個來講道理的。
自己倒是兩手都準備了,順便帶了個非法偷聽群進場。
群里這時又跳了兩句。
『你們到中間了。』這是聲波。
『這布局真夠煩的。』這句是紅蜘蛛。
擊倒在後面悠悠補刀:『我喜歡,越裝腔作勢,後面越值得看。』
引矢量忍住沒回。
此刻他們真正站進了中央圓區。
上方高台隔著一層投影遮擋,輪廓在,位置在,能看出大概的體型和前後順序,可臉和細節都被模糊掉了。
引矢量看了兩秒,覺得有點煩。
十三個最高議員,連臉都不肯露。
弱雞。
她視線從最中間那幾個位置掃過去,沒停太久。
很多時候看不清臉,更容易用聽和別的細節去辨認。
坐姿,習慣,說話方式,等會兒一聽一看,再根據資料里的痕跡,不是不能分辨。
她剛收回目光,群里冷不丁冒出一句。
九七:『這也太像審判現場了。』
這回是AZ接了她。
AZ:『本來就不是請他們來聊天的。』
旁邊的威震天這時終於抬眼往高台看了一下。
淡藍色光學鏡在投影層上停住,神情沒什麼變化。
引矢量在旁邊卻看得眉梢一挑。
她真的有點怕他等會兒直接動手了。
奧利安也抬了頭,視線比威震天更平和一點,在確認位置和發言席。
負責主持的那位記錄官聲音先響了起來,平穩客套地宣讀程序,然後確認到場者身份,再往下才引向正式問詢。
外圍席那邊一片安靜,只有一點點極輕的雜聲。
高台上的投影輪廓沒動,像一層固定的影子籠罩著所有人。
然後,就在那記錄官念到最高議會列席成員的時候,高台最中間偏左的位置忽然動了一下。
投影層沒開,那層模糊遮擋後面有一處光線變了。
引矢量下意識盯過去。
她看不清臉,只能看見那位置上的機微微前傾了一點,視線像是落到了他們這邊。動作不算明顯,卻莫名有種她熟悉的味道。
群里這時候也沒有了聲音。連外頭那幫聽熱鬧的機都察覺到,真正的開場要來了。
記錄官最後一句落下,整個聽證廳沒聲了。
高台上,那片始終沒露出真容的投影后方,終於有聲音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