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證會的結構圖和外圍資格名單後面才補發下來的。
引矢量一開始還以為最高議會那邊總算有點機樣,至少知道先把人叫過去,再慢慢擺譜子。結果結構圖一出來,她看了兩眼,立即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高台在最上。
中央下方是一片單獨劃出來的圓形區域,給被問詢的機站著。
再往外圍,是一圈圈層層下沉的席位,旁聽、記錄、見證,各有各的權限和範圍,排得明明白白。
她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天,最後很誠懇地下了個結論。
「這地方看著就欠揍。」
威震天剛從外面回來,聽見這句,低頭瞥了眼她終端上的結構圖。
「現在才看出來?」
「我以前又沒去過。」引矢量把圖放大一點,指著最中間那片圓區,「這設計是不是有病?非得讓站在下面的仰著頭說話?」
「那不然怎麼顯得他們高大。」
「顯得高和真的高又不是一回事。」她嘖了一聲,「而且站這中間,連個能靠的邊都沒有,像被擺出來給圍觀一樣。」
威震天沒接這句,顯然默認事實就是這樣。
引矢量又順手把外圍資格名單劃出來,從頭往下掃。
裡頭的名字有幾個她在搜羅資料時翻到過。幾個高層機構代表,幾個議會附屬記錄官,還有些一看就是平時只會坐在正經地方皺眉裝深沉的中高層老登。
再往下翻,她看見了艾麗塔的名字。
這倒不奇怪。
她繼續往下,看了半天,沒看到爵士,也沒看到救護車。至於其他幾位……果然更別想了。
她關掉名單,低頭想了兩秒。
好消息,場面夠大。壞消息,想看熱鬧的估計都進不來。
她盯著終端,腦模塊里先是冒出一句:這權限管得真死。
緊接著,另一個念頭慢悠悠鑽了出來。
那其他人豈不是只能在外頭乾等?
……等一下。
她手指停在終端邊緣,整台機安靜了兩秒。
然後嘴角很輕地往上一翹。
對啊。
既然進不去,那聽一聽總行吧?
這個念頭如燈泡閃爍,她腦模塊立即就順著往下滑了。
聽證廳肯定有權限限制,明面音頻不可能對外隨便放。
但她又不是要公開轉播,她只是想……嗯,稍微讓某些本來就好奇得不行的機,在另一個頻道里旁聽一下。
小範圍。
私人。
不留公開記錄。
嘻。
引矢量盯著終端,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用。
但她現在還沒急著說,她還得細化一下這個好點子。
——
第二天一早,引矢量睜開光學鏡的第一件事,就是落實自己昨晚那個還沒落地的鬼點子。
她立即在終端上劃開界面,盯著空空的群組創建頁看了兩秒。
行啊,先拉一定要拉的。
她手指點得飛快,先把聲波、紅蜘蛛、震盪波、擊倒、爵士、救護車和艾麗塔全拎了進去。
群名她也沒多想,順手敲了四個字。
【閉嘴聽著】
建完之後,她自己先看了一眼,覺得很不錯。
直接,清晰,很符合用途。
下一秒,群里就亮了。
最先冒頭的是紅蜘蛛。
【……這是什麼低級命名審美。】
引矢量看著界面冷笑一聲。
【臨時用。】
【不滿意你退。】
紅蜘蛛那邊沉默一下。
【那我更想看看,你到底又要幹什麼。】
震盪波緊跟著進來。
【已加入。】
【群組用途?】
她回得很快。
【聽證會旁聽。】
群里頓時安靜兩秒,然後擊倒跳出來。
【你再說一遍?】
【我是不是沒睡醒,還是你終於把腦模塊徹底玩壞了?】
爵士也上線了,語氣明顯比平時還輕快一點。
【行啊。】
【聽證會都還沒開始,你先把場外頻道搭起來了?】
救護車來的第一句就非常符合他本人氣質。
【你閒出廢液了?】
引矢量靠著床邊,慢吞吞打字:
【不是閒。】
【是你們不是都進不去嗎。】
【那我發發善芯,讓你們偷聽。】
艾麗塔這時候才出現。
【你確定能接?】
引矢量看著那句,嘴角揚了一點。
【正在想辦法。】
【先把群拉起來。】
一直沒冒頭的聲波終於發了第一句。
【可行。】
下一條跟得很快。
【你進入聽證廳後保持終端隱蔽在線。】
【音頻轉接由我處理。】
引矢量盯著那兩句看了兩秒。
看吧!
她就知道,這位壓根用不著她多解釋。機都還沒進去,方案都已經給出來了。
她剛想回句「我就知道」,紅蜘蛛就先一步開口了。
【很好。】
【現在連違法亂紀都能做到流程清晰了。】
擊倒立刻接上。
【我喜歡。】
【尤其「由我處理」這個部分。】
救護車在群里發了個句號。
引矢量看著那排消息,莫名覺得芯情挺好。
果然,她是天才。
⸻
她盯著群成員列表看了兩眼,腦模塊里忽然又歪了一下。
等等。
九七是不是也該在?
她幾乎沒多想,手指一划,直接把九七拽了進來。
九七進群的時候,群里正好短暫安靜。
大概兩秒後,第一條消息彈出來。
【?】
又過了兩秒。
【……你給我拉哪來了?】
引矢量當場笑出了聲。
【臨時旁聽群。】
九七那邊像是認真消化了一會兒這五個字,然後很謹慎地發:
【那我能不能先問一下。】
【為什麼這個臨時旁聽群里會有紅蜘蛛。】
群里瞬間安靜半拍。
紅蜘蛛本人幾乎是秒回。
【你什麼意思?】
九七那邊大概也是沒想到「活的紅蜘蛛」會直接回自己,停了兩秒,才發來一句:
【不是。】
【我只是突然意識到,我最近認識的人脈質量高得有點危險。】
擊倒在那頭笑得沒停。
【你這句說得挺有意思。】
救護車也終於出來說了句人話。
【至少說明你腦模塊沒壞。】
九七:「……」
【我怎麼感覺這群里沒一個正常機。】
引矢量盯著那句,覺得這評價實在公正得要命,順手回:【現在知道也不晚。】
九七那邊立刻接:【我後悔進來了還來得及嗎?】
爵士悠悠冒出一句。
【來不及。】
【已經看見你了。】
九七這下是真的安靜了兩秒,然後才很誠實地發:
【我現在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
這群從建起來的第一刻起,就明顯不是個能老實收住的群。
引矢量剛把終端拿遠一點,腦模塊里又冒出個人。
AZ。
她動作頓了一下,隨手戳開九七的私人頻段。
【AZ最近在幹嘛?】
九七回得很快。
【昨天還來買喝的。】
【怎麼了?】
引矢量盯著那句看了一秒,嘴角慢慢揚起來一點。
【把他也弄進來。】
九七那邊回得直接:【你瘋了?】
【我這群都拉成這樣了,還差他一個?】
九七大概認真想了想,居然也被她說服了。
【……行吧。】
沒過多久,AZ-91101就進群了。
他的反應就比九七平穩得多。
【這群名挺有氣勢。】
引矢量看著那句,挑了下眉。
【你也覺得?】
【目的明確。】AZ回。
九七那邊立刻跳出來。
【你先別管群名。】
【你看看群成員。】
AZ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句很平靜的話。
【看見了。】
【你最近朋友圈確實開闊得挺快。】
九七發了個很長的省略號。
【你為什麼接受得比我還快?】
AZ回得依舊平穩。
【因為已經進來了。】
【現在再震驚也沒用。】
引矢量盯著那兩句,沒忍住笑了下。
不多話,不咋呼,但什麼話都能接,很AZ。
紅蜘蛛突然冒了一句。
【你現在拉進來的型號越來越雜了。】
引矢量冷哼。
【湊熱鬧而已,分什麼型號。】
紅蜘蛛像是懶得接她這句,丟下一句【低級包容精神】就又不說話了。
⸻
事情到這裡,本來應該差不多收住,可事情顯然脫韁。
罪魁禍首之一是擊倒。
他在群里安靜了不到半分鐘,就突然來了一句:【這種樂子怎麼能少了死火?】
引矢量看著那句話,先是愣了下,隨後腦模塊里瞬間就剩一個字。
對哦。
她幾乎沒猶豫:【拉。】
擊倒立刻就把死火拽了進來,動作快得像早就在等她點頭。
死火進群第一句就是:【?】
第二句:【這是什麼。】
擊倒非常愉快地解釋:【非法臨時旁聽群。】
死火那邊沉默了足足三秒。
【你們是不是都沒事幹…】
爵士在群里發來一句。
【沒辦法。】
【這場子太適合圍觀。】
死火被這句話不太情願地說服了,最後也沒退。
⸻
再接著,艾麗塔那邊突然發來一句。
【我拉個人。】
引矢量看得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一個ID叫阿爾茜的就已經被拽進來了。
她盯著新出現的名字,眨了下光學鏡。
阿爾茜進群之後,第一句很直接。
【我聽艾麗塔說,這裡有人準備在聽證會裡搞小動作。】
引矢量:「……」
她看著那句話,立刻為自己辯解。
【不是小動作。】
【是技術性旁聽。】
阿爾茜隔了一會兒,發來一句。
【挺好。】
【我喜歡這個說法。】
艾麗塔那邊則只跟著回復一句。
【她會覺得有意思。】
引矢量看著她倆這一前一後,忽然意識到艾麗塔這位表面上看著比誰都利落正經,實際上芯里多少也有點壞心眼兒。
不然這事她根本不會這麼自然就把熟人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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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時候,群成員已經開始有點離譜了。
引矢量抱著終端,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名單,倏然認真意識到,自己昨晚原本只想整一個「小範圍私人旁聽」而已。
結果現在這個範圍是不是已經億點不小了?
她正盯著名單發呆,群里又慢悠悠冒出一句。
這回是紅蜘蛛。
【既然都到這個程度了。】
【你們為什麼不把千斤頂也弄進來。】
引矢量:「……」
她看著這句話,第一反應是,你怎麼也開始了。
第二反應是,好像……也不是不行?
震盪波居然也在這時候補了一句。
【增加一名外圍旁聽者,不影響當前群組穩定性。】
這下連他都默認這事已經偏離正常軌道了。
太妙了,現在這群完全不是她一個機在作了,是全體開始一起出壞主意。
她敲了敲終端邊緣,最後很果斷地下結論:【那就加。】
⸻
等千斤頂真的進群的時候,整個群已經從「臨時技術旁聽群」變成了怎麼看都不太像正經用途的東西。
千斤頂本人倒沒太大反應。
他看了眼群名,又看了眼成員列表,最後發來一句:【怪熱鬧。】
引矢量盯著那句,沒忍住在芯里感嘆,這傢伙接受度高得跟別人都不是一個級別。
九七倒是終於忍不住了。
【不是。】
【你們這群到底還有沒有一點邊界感?】
擊倒立刻回他。
【沒有。】
【邊界感在這種時候很影響樂子質量。】
九七大概是徹底服了,安靜了半天,最後發了一句:【我現在只想知道,我一個平平無奇吧檯打工機為什麼會在這裡。】
引矢量靠在床邊,看著這句,幽幽回她:【因為你運氣不好。】
九七那邊回了個井號怒臉。
⸻
群終於暫時消停一點的時候,天色也快徹底亮了。
引矢量把終端拿遠一點,重新看了一眼群名,又看了一眼明顯超出預期的成員列表,沒忍住想,這玩意兒要是被最高議會那幫老東西知道,估計能當場氣死一兩個。
她想著想著,自己先樂了。
正想到這兒,門口那邊忽然傳來點動靜。
引矢量一抬頭,就看見威震天站在那兒,目光落在她終端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頓時把界面一扣,快得像自己真在幹什麼見不得機的事。
威震天看著她這個動作,眼神當場就變得有點意味深長。
「你在藏什麼?」
引矢量:「沒有。」
「你剛才那動作不像沒有。」
「那是你看錯了。」
威震天盯著她兩秒,慢慢走近,語氣不咸不淡。
「你最好真的是在準備聽證會。」
引矢量抬眼看他,語氣近乎少見的無辜,就差夾起來了。
「當然。」
威震天看著她那死樣,沉默了一瞬,然後很冷靜地下了判斷。
「你又搞事了。」
引矢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