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臉先花了
阿標已經把這三個字寫進藍皮本旁邊的空白處。
寫完,他又覺得太口語,抬頭看林耀東。
林耀東沒有讓他劃掉。
只說:「旁邊補正式寫法。」
阿標想了想,又寫:
故事卡出現水印,影響A檔打開第一眼。
珍姐點頭。
「這句像能拿出去。」
劉大頭小聲說:「臉先花更好記。」
珍姐看他。
「好記也不能只寫那句。」
麥師傅坐下。
他挹竹盒放固桌上,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卡怎麼放?」
阿標抬頭。
這是麥師傅第一次主動問故事卡怎麼放。
以前他覺得卡是外貿花樣。
現在他問的是怎麼放。
不是問要不要。
林耀東把箱五里的小紙袋拿過來。
紙袋外面不濕。
但它原先貼近箱壁。
箱壁靠潮牆,箱角先軟,故事卡就在那一側沾了水印。
陳玉珍說:「紙袋不能貼箱邊。箱邊先吃潮。」
周啟明點頭。
「也不能直接貼盒身。不然盒面有潮氣,卡也吃。」
麥師傅問:「不貼盒,不貼箱邊,那放哪裡?」
阿標也盯著林耀東。
這問題聽著簡單,實際很難。
箱子裡面就那麼大。
盒子占一塊。
布占一塊。
紙襯占一塊。
故事卡要隨盒,又不能入盒,又不能貼潮邊。
林耀東把一張乾淨故事卡放進牛皮紙袋。
再把紙袋放在盒子上方,中間隔一小塊干布。
「先這樣試。」
麥師傅皺眉。
「壓在上面?」
「不直接壓盒面,布隔開。」
陳玉珍說:「布也會吃潮。」
林耀東點頭。
「所以布也編號,也看。」
阿標立刻寫:
故事卡單獨紙袋隨箱,不直接貼盒身,不貼箱壁,暫以干布隔開,待覆看。
周啟明說:「這句要進說明。」
黃科長這時也到了。
他看完水印,臉色不算好。
「樣品室昨天還以為隨盒不入盒已經穩了。」
林耀東說:「只是不入盒,還不夠。」
黃科長沉默了一下。
「要補規則。」
阿標把藍皮本翻到新頁。
林耀東說,阿標寫。
隨盒說明件規則。
一,故事卡、照片、狀態紙不得隨意塞入盒內。
二,故事卡暫用獨立紙袋隨箱,不直接貼盒身,不貼箱壁。
三,照片與故事卡同屬說明件,須隨主樣編號,不得借用。
四,紙襯、布襯受潮情況單獨記錄。
五,A檔出樣,須看打開第一眼。
阿標寫到第五條時,筆停了一下。
「打開第一眼?」
林耀東點頭。
「對。」
周啟明說:「這句很重要。」
黃科長也點頭。
「外賓收貨時,不會先聽解釋。他先打開。」
麥師傅看著第五條。
半晌,他說:「打開第一眼,不能讓人覺得受潮。」
林耀東說:「對。」
麥師傅臉色還是不好。
但那種不好,已經不是被挑刺的不高興。
更像是他自己也看見了問題,心裡不舒坦。
阿昌拿起那張水印卡,問:「這張怎麼辦?」
阿標剛想說留樣。
林耀東先說:「留。」
阿昌問:「還留?」
「留作受潮樣。」
阿標立刻補:
水印故事卡留樣,編號A箱五一卡一,受潮樣,不得用於展示。
麥師傅看見「不得用於展示」,才點了一下頭。
黃科長讓周啟明把新情況帶回樣品室。
周啟明沒有馬上走。
他看著桌上那隻A檔盒,說:「外賓問普通紙箱還是內襯,現在變成另一件事了。」
黃科長問:「什麼?」
周啟明說:「不是有無內襯這麼簡單。是盒、卡、紙、布、箱之間怎麼待在一起。」
阿標聽得頭都大了。
可這話又很準。
以前以為箱子只是裝東西。
現在發現,箱子裡每一樣東西都在互相影響。
布護臉,也吃潮。
紙隔開,也先軟。
故事卡說明手工,卻最怕花。
竹盒沒壞,整套也可能先塌一角。
午後,羅文斌來了。
他一進來,先看桌上的水印卡。
看完,沒有說「換一張不就行」。
他只問:「外賓知道了嗎?」
黃科長說:「還沒正式答覆。」
羅文斌看向周啟明。
「你準備怎麼轉?」
周啟明說:「說發現隨箱故事卡貼近箱壁後出現輕微水印,竹盒開合仍順,正在調整說明件放置方式。」
羅文斌點頭。
「不要說卡壞。」
阿標看向林耀東。
林耀東說:「寫輕微水印,不寫壞。」
羅文斌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兩人沒有沖。
因為他們都知道,話不能輕,也不能重。
寫壞了,過頭。
不寫,又漏。
羅文斌把水印卡放回桌上,手指壓著卡角。
「明天要給外賓答覆。不能只說發現問題,還要說怎麼改。」
林耀東說:「可以給現階段放置規則。」
羅文斌馬上問:「能不能寫推薦?」
林耀東搖頭。
「寫暫行試放方式。」
羅文斌眉頭一皺。
「又是暫行?」
黃科長這次先開口:「只能暫行。我們還沒看夠。」
羅文斌看著那張卡,沒再催這一句。
傍晚,南風小桌又多了幾張副卡。
故事卡入盒。
故事卡貼箱壁。
故事卡紙袋隨箱。
故事卡紙袋加布隔開。
照片紙袋隨箱。
狀態紙單獨夾放。
阿標一張張編號,手指都沾了鉛筆灰。
劉大頭端來半碗涼茶。
「潤臉。」
阿標沒聽懂。
劉大頭指了指故事卡。
「臉先花嘛,喝點涼茶壓壓驚。」
珍姐拿起蒸布就要抽他。
劉大頭立刻跑回鋪里。
小桌邊笑了一陣。
可笑完,阿標低頭看那張水印卡,心裡還是沉。
就在這時,外貿公司小工跑來。
手裡拿著羅文斌的便條。
阿標接過,先看林耀東。
林耀東打開。
便條上寫得很急:
眼鏡外賓後天離穗。明日需明確答覆:A檔小批量試走樣箱條件、包裝試放說明、可說與不可說邊界。請南風今晚整理初稿,明早交樣品室。
阿標看著那幾行字,呼吸慢慢緊了。
後天離開廣州。
明天要答覆。
羅文斌已經不是暗催。
是把時間表放到了南風小桌上。
珍姐看完,低聲說:「這回不是盒子催人。」
陳玉珍把那張水印卡壓平。
「是客人的車票催人。」
林耀東沒有說話。
他看向桌上的竹盒、紙袋、白布、故事卡和那隻舊紙箱。
所有東西都靜靜擺著。
可壓力已經從外貿公司那張便條上,一寸一寸壓到了南風小桌。
那張便條壓在南風小桌上,像一塊濕了的磚。
眼鏡外賓後天離穗。
明日需明確答覆。
阿標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心裡就緊一分。
劉大頭難得沒插嘴。
珍姐把蒸屜收了,擦桌子的動作也慢了些。
陳玉珍把那張帶水印的故事卡壓在舊書下面,低聲說:「紙能壓平,水印壓不回去。」
這話沒人接。
因為大家都知道,話也一樣。
說滿了,收不回去。
天剛擦黑,羅文斌就來了。
不是派小工。
是他自己來。
手裡夾著一張離穗時間表,紙折得很整齊,邊角卻被他捏得有點皺。
他到桌邊,沒有寒暄。
「林同志,明天上午外賓還在,下午要去別的館,後天早上離開廣州。」
林耀東點頭。
「我看見便條了。」
羅文斌把時間表攤開。
「我不是來催你亂寫。但你要知道,客戶等,領導問,工廠看,報價卡著。明天如果還只有待確認,業務科沒法往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