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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舊卡入桌

2026-10-03 05:55:36 作者: 這個阿斗

  第155章 舊卡入桌

  周啟明笑了。

  「好,加目前。」

  阿標寫:

  目前竹盒兩處開合均順,說明件先出現差異。

  寫完,他心裡忽然有點熱。

  以前麥師傅最討厭「目前」「待看」這些話。

  覺得像不信他的手藝。

  現在他主動讓人加「目前」。

  不是他不硬了。

  是他知道,這兩個字能護住真話。

  傍晚時,梁主任來了。

  他看完兩處記錄,沒坐。

  直接站在桌邊說:「這件事明天帶進外貿公司小會。」

  羅文斌抬頭。

  「主任,眼鏡外賓後天走,今天下午已經去別的館了。」

  梁主任說:「我知道。」

  「那還開會?」

  「不是為他一個人開。」

  梁主任把藍皮本翻到「同編號不等於同環境」那頁。

  手指壓住。

  「樣品室以後不能只看樣子漂亮。試走樣、影子樣、原位樣,怎麼留,誰開,誰記,誰能拿去看,要有規矩。」

  黃科長立刻點頭。

  「我回去擬一張樣品留置草表。」

  林耀東說:「南風只能提初篩項。」

  梁主任看他。

  「我知道你不能掛牌,不能收費,不能接單,不能報價。」

  他說得很平靜。

  

  「但你們這張小桌,已經把樣品室過去沒寫清的東西照出來了。」

  阿標心口一跳。

  羅文斌也看了他一眼。

  梁主任繼續說:「照出來,不等于歸你們管。外貿公司的章,還是外貿公司蓋。報價,還是按程序走。可初篩怎麼寫,覆核怎麼留,邊界怎麼說,你們要把草紙交出來。」

  林耀東沒有馬上答。

  珍姐在旁邊輕輕放下茶碗。

  麥師傅看著竹盒,也沒說話。

  阿標握著筆,心裡又緊又亮。

  南風小桌不能掛牌。

  不能收費。

  不能接單。

  不能報價。

  可現在,梁主任要的是一張草紙。

  一張能讓樣品室少亂說、少亂拿、少亂蓋章的草紙。

  林耀東終於點頭。

  「只寫草紙。」

  梁主任說:「對,只寫草紙。」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

  「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過去。

  梁主任從公文包里拿出一隻小紙袋。

  紙袋上沒有竹盒編號。

  只有一行外文和一個鉛筆寫的「舊樣」。

  周啟明接過來看,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外賓留下的?」

  梁主任點頭。

  「眼鏡外賓上午托人送到樣品室的。他說,這是他去年收到過的一隻舊竹盒隨箱卡片。」

  麥師傅皺眉。

  「舊竹盒?」

  梁主任把紙袋放到南風小桌上。

  「盒子沒帶來,只帶了這張卡。」

  阿標屏住氣。

  黃科長慢慢打開紙袋。

  裡面是一張發黃的故事卡。

  邊角卷得厲害。

  右下角還有一塊舊水印。

  水印旁邊,中文說明已經糊了一半。

  可最刺眼的不是水印。

  是卡背面被人用藍鉛筆寫了一行小字。

  周啟明低頭看完,聲音沉下來。


  「他說,這張卡當時跟盒子一起到貨。盒子還能用,但客人第一眼,以為是舊貨。」

  麥師傅的臉一下變了。

  阿標看著那張舊卡,手裡的筆慢慢停住。

  原來影子樣不是第一個開口的。

  在更早的遠方,已經有一張花過的臉,替他們說錯過一次話。

  那張舊故事卡擺在南風小桌上。

  紙角翹起。

  水印從左下角斜著爬上去,像一片沒晾乾的潮,壓住了那幾行介紹西關竹器的小字。

  阿標把腦袋湊得很近。

  「東哥,這張卡舊得太明顯了。」

  「嗯。」

  林耀東沒有動手去摸。

  他只看。

  一張卡能說的東西,比一隻盒子還多。

  盒子開合順,底穩,邊口不扎手。

  可這張卡一放進去,整套東西就變味了。

  不像新貨。

  像舊倉底翻出來的。

  珍姐端著水盆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

  「紙濕過?」

  「不是濕過一次。」

  林耀東說。

  「是放在潮地方久了。」

  劉大頭在涼茶鋪門口探頭。

  「紙也有回南天?」

  陳玉珍正好從巷口過來,手裡夾著一塊白布,聽見這話,哼了一聲。

  「你那涼茶壺都有回南天,紙沒有?」

  劉大頭閉嘴。

  廣州的潮氣,是不講道理的。

  鐵會起鏽。

  布會發霉。

  紙會卷邊。

  竹會走形。

  人也會悶得發火。

  阿標拿起帳本,翻到空白頁。

  他現在已經習慣了。

  看到問題,先不罵。

  先記。

  「舊故事卡一張。」

  「水印。」

  「紙角翹。」

  「外賓誤認舊貨。」

  他念一句,寫一句。

  字還是歪。

  比以前穩。

  林耀東看了一眼,沒有糾正。

  先寫下來,比寫得好看重要。

  陳玉珍把那塊白布抖開,鋪到桌邊。

  「這個故事卡,怎麼會濕成這樣?

  沒人馬上回答。

  這才是問題。

  如果只是文昌路口潮,那是南風保管的問題。

  如果外貿樣品室也這樣,是樣品室的問題。

  如果去年就這樣,那是舊單的問題。

  如果這張卡是別人隨手拿舊的來湊,那就是人心的問題。

  一樣東西舊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知道它從哪裡開始舊。

  梁主任要的草紙,就在這裡。

  林耀東拿過原子筆,在帳本另一頁寫:

  故事卡。

  白布。

  紙襯。

  照片。

  說明卡。

  寫完,又在旁邊寫了兩個字。

  說明件。

  阿標看著。

  「東哥,盒子是盒子,卡是卡,布是布,為什麼都叫說明件?」

  「因為它們都在替貨說話。」

  阿標低頭看那張舊卡。

  那幾行字確實在說話。

  只是說得不好。

  它本來要說西關竹器手工編織。


  現在看起來像在說這盒子擺了很久沒人要。

  劉大頭端來一碗涼茶,放到桌邊。

  「那我這碗涼茶旁邊要不要也放張說明卡?廣州涼茶,苦到你祖宗醒。」

  珍姐低聲道:「那叫嚇客。

  騎樓底下笑了一下。

  笑完,又安靜。

  因為誰都知道,今天這張舊卡不是笑話。

  它能讓一隻好盒子變成舊貨。

  這比紙卡低半分還麻煩。

  紙卡低了,可以拿白線壓。

  故事卡舊了,誰壓?

  沒一會兒,周啟明來了。

  他額頭上有汗,襯衫領口貼著脖子。

  一進門,先看桌上的舊卡。

  「梁主任讓你先寫草紙。」

  林耀東點頭。

  「他什麼時候要?」

  「下午小會前。」

  周啟明坐下,拿起那張舊卡。

  他沒有翻太快。

  手很輕。

  像怕紙裂。

  看了幾眼,他皺眉。

  「這個水印,在外貿樣品室燈下更明顯。」

  阿標立刻問:「外賓就是在那裡看到的?」

  「嗯。」

  周啟明說:「眼鏡那個外賓,把舊卡和新盒子放一起看。他說,bonew,cardold。」

  阿標沒聽懂前兩個字。

  但聽懂了後面。

  卡舊。

  林耀東問:「樣品室其他說明卡呢?」

  周啟明搖頭。

  「還沒全看。梁主任讓先別翻亂。今天小會,他要把這張舊卡擺出來。

  劉大頭在旁邊嘖了一聲。

  「外貿公司小會,還擺一張爛紙?」

  陳玉珍瞪他。

  「你知道什麼?爛紙害人。」

  劉大頭摸了摸鼻子。

  這話他沒法反駁。

  他自己涼茶鋪的牌子寫歪了,街坊都會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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