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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紙鳶

2026-07-09 11:47:12 作者: 七小葫蘆娃

  第97章 紙鳶

  叔伯走後的第二日,王知還起得比平日晚了些許。

  倒也不是困。就是醒了以後不想動,躺在竹蓆上盯著房梁發呆。

  灰灰蹲在枕邊,見他睜眼,湊過來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

  他揉了揉灰灰的腦袋,一聲輕嘆,翻身下床。

  灶房裡周夏已經熬好了粥。

  王知還盛了一碗,夾了筷子醬菜,蹲在灶房門檻上喝。

  不知為何,這種粗茶淡飯之早餐反而更讓他歡喜。

  阿黃趴在他腳邊,眼珠子死死黏著碗沿。

  「師父,今日是不是要去給老張頭兒媳婦換藥?」周夏蹲在他旁邊,手裡也端著一碗粥。

  「嗯。你去。方子無需更改。」

  「知道了。」周夏喝完最後一口粥,起身去背藥箱。

  王知還把碗擱在井台邊,正要往雞圈那邊走,院門就被推開了。

  「鍋鍋!鍋鍋!漂亮鍋鍋。

  兕子跑在最前頭,杏粉色的小襦裙被風吹得鼓鼓的,兩個小揪揪上嫩綠的絲帶一顛一顛。

  她手裡攥著個手帕包,跑到王知還跟前才攤開——裡面是一塊碎了大半的棗泥糕。

  「阿娘早上做的!兕子給漂亮鍋鍋留的!」

  王知還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好吃。兕子帶的糕最好吃。」

  兕子滿意了,轉身就去找阿黃,嘴裡喊著「阿黃阿黃,兕子給你也帶了肉乾」。

  長樂跟在後頭進來,月白色襦裙,發間只一根素銀釵,手裡拎著食盒。

  城陽跟在她身後,淺紫色的短襦上沾著幾片桑樹葉。

  

  李治走在最後,照例不出聲,自己到石凳上坐下,端了碗涼茶。

  「王郎君。」長樂微微欠身。

  「李娘子。」王知還拱了拱手。

  長樂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裡面是桂花藕粉糕、蜜漬梅子、炸小麻花。

  「母親說郎君一個人住著,怕你平日晚飯敷衍了事。」

  她說這話時語氣雖然很平,可耳根卻悄悄泛紅。

  王知還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她微微側過去的臉,笑了一下:「替我謝謝夫人。

  你們每次來都帶這麼多吃的,我這院子都快成點心鋪子了。」

  「漂亮鍋鍋不喜歡七點心嗎?」兕子從阿黃身上抬起頭,一臉緊張。

  「喜歡。只要是兕子帶來的,鍋鍋都喜歡。」

  城陽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把雞圈、鵝欄、棗樹上的花花都看了一遍,回到石桌前仰著臉問:「王大哥,今天有什麼好玩的嗎?」

  王知還想了想,今天確實什麼都不想干,只想好好的放鬆放鬆。

  昨天叔伯的事還在心裡堵著,像棗樹根下壓著那塊青磚,搬不走,但可以不去看。

  正好幾個孩子都在,做點什麼,自己也當散散心。

  「你們會放紙鳶嗎?」

  「紙鳶?」城陽眼睛一亮,「我見過!去年上元節「,「咳。」長樂輕輕咳了一聲。

  城陽立刻閉上嘴,眼珠子轉了轉:「去年上元節,家裡有人放過。但可惜,我沒有放過,我好想放。」

  「那今天放,哥哥滿足你的心愿。」王知還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外面買的不夠好,我們自己糊。」

  他走進灶房,翻出幾根細竹蔑前幾天修雞圈剩下的,韌性好,粗細也合適。

  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卷桑皮紙,是上次去縣城買來打算糊窗戶的,還沒用。

  棉線、漿糊、小刀,齊了。

  幾個孩子圍過來。兕子趴在石桌上,下巴擱在桌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王知還。

  城陽兩隻手撐著桌沿,踮著腳尖往裡瞧。李治也放下茶碗,默默走過來站在城陽身後。

  王知還把竹篾劈成細條,取了兩根最長的,交叉成十字,用棉線在交叉處綁緊。

  然後在四個端點各綁一根細竹篾,彎成一張弓的形狀。

  「你們看,這是紙鳶的骨架。」


  他的手很穩。

  綁竹篾的時候棉線繞三圈,拉緊,再繞兩圈,打個死結。整個過程不快,但每一步都乾淨利落。

  這對於從小在農村長大的皮孩子,做這些事早就生疏熟路。

  長樂站在棗樹下看他的手。

  那雙手指節分明,皮膚被日頭曬成了淺淺的麥色,指尖有薄繭。

  就是這雙手,既能給母親診脈扎針,又能糊出精巧的紙鳶。

  種田養殖,做玩具,採藥樣樣能行。

  她看著他把桑皮紙蒙在骨架上,用漿糊把紙邊包住竹篾,一點點按緊。

  紙面繃得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這是尾翼。」

  他裁了幾條長長的紙條,在紙鳶尾部粘了三條,每條兩尺來長,「如果沒有尾翼,紙鳶會在空中打轉。」

  最後在十字交叉處系上放飛的棉線,線的另一端繞在一根小木軸上。

  「你們看,做好了,怎麼樣?」

  王知還起身,伸了伸懶腰,臉上露出了一絲驕傲。

  兕子湊過去看,小鼻子差點貼到紙鳶上:「不像蝴蝶。」

  「那像什麼?」

  「像————像漂亮鍋鍋糊的。」兕子想了半天才憋出來。

  她這個年紀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只好胡說八道。

  城陽也湊過來看了看:「確實不像蝴蝶,但確實挺好看的。」

  「好看不重要,好飛才重要。」王知還拿起小刀,在紙鳶表面割了幾道淺淺的口子。

  「王郎君為何要割紙?」長樂走近了幾步。

  「風從口子裡穿過去,紙鳶就穩得住。口子割對了,它自己就飛上去了。」

  王知還把割好的紙鳶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你看這口子,風進去以後從尾翼出去,紙鳶就不會左右晃。跟船尾的舵一個道理。」

  「跟船尾的舵一個道理。」城陽重複了一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這第一隻給我們可愛的兕子。」王知還把糊好的紙鳶遞過去。

  兕子雙手接過,抱在懷裡,低頭對著紙鳶認真地說:「漂亮鍋鍋,你真好。我太高興了,紙鳶,紙鳶你可一定要好好飛哦。

  王知還又裁了幾張紙,開始糊第二隻和第三隻。

  糊到第三隻的時候,他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竹篾的彎度調了又調,尾翼比前幾隻長了半寸,紙面裁得格外仔細,邊緣光滑,包邊也只留了窄窄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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