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龍看了大漢一眼,微微點頭;姜楚濂睜開眼睛,目光在大漢腳下影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閉上。
石勒也不在意,走到一旁,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畫著圈,像是在打發時間。
兩道人影從西邊的天際踏空而來,前面一人身形魁梧,面容豪邁,濃眉大眼,滿臉絡腮鬍,笑聲爽朗如同洪鐘,隔了很遠就能聽到他的大笑聲。
此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枚漆黑的葫蘆,身旁跟著一個面容普通的青年,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道袍,低著頭,沉默不語,亦步亦趨地跟在此人身後,像是一道影子。
魁梧大漢落在地上,環顧四周,抱拳一禮,聲如洪鐘:「天魔宮,寧支豪!這是我師弟張雲凌,不善言辭,諸位見諒。」
寧支豪身旁的青年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始終低垂,不與任何人對視。
天魔宮,十方魔道中以魔頭煉製和魔種操控聞名於世的門派,門人弟子擅長將魔頭煉入體內,以魔氣增幅自身戰力,手段詭譎,防不勝防。
寧支豪看似豪爽,但在場的人都清楚,天魔宮的弟子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天空中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一道金色的流光從天際划過,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落在了山巔。
流光散去,露出一個身材消瘦的青年,穿著一身金線繡紋的錦袍,面容陰鷙,眉宇間帶著一絲戾氣,青年的肩頭趴著一隻形如金蟬的蠱蟲,通體金黃,翅翼薄如蟬翼,在日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蠱蟲的口器細長如針,正對著雲未央微微顫動著,似乎嗅到了什麼異常的氣息。
消瘦青年的目光落在雲未央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鬼方師兄,一路上沒有看到你,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呢?」青年的聲音尖銳,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雲未央看著對方,認出了此人,同樣是蠱宗弟子,南濤,在蠱宗內部,此人與鬼方屠向來不和,此次進入魔淵,怕也是存了爭奪天魔眸的心思。
雲未央笑了笑,懶洋洋地回了一句:「南師弟,你這樣說可真是太讓師兄我傷心了。」
南濤冷哼一聲,不再多言,走到另一側,與雲未央保持著距離,肩頭的金翅蠱振翅飛起,沙沙嘶鳴。
山巔的另一側,岩壁被撕裂,一個高瘦的身影從中走了出來,皮膚蒼白如紙,面容枯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看上去如同一具屍體。
此人走到山巔,灰白色的眼珠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沙啞:「屍山,狄戈。」
說完,狄戈便不再言語。
屍山是十方魔道中的異類門派,擅長操控屍體,對屍體有著獨特的青睞,哪怕是其他魔道大派也不願與他們接觸。
一道血光從天邊湧來,如同一條血色的大河在天空中奔涌,血光中,一個面容陰冷、嘴角始終掛著笑容的青年踏浪而來。
青年長發披散在肩頭,一雙眼眸微微泛紅,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落在山巔,血光收縮,化作一柄血色的長刀,落到了青年手中。
「血海,何俞。」青年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笑容和煦,「諸位道兄,天魔眸還沒成熟嗎?」
看了一眼遠處的血樹,何俞舔了舔嘴唇。
其他人看著何俞,神色各異,沒有人理會他。
最後到來的,是一道赤紅色的火光。
火光從天際划過,如同一顆流星墜落,拖著長長的尾焰,轟然砸在山巔之上。
火光炸開,露出一個身形堅實、面容堅毅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赤紅色的道袍,長發以一根紅繩束起,面容如同刀削斧刻,目光沉穩,周身縈繞著熾烈的火焰。
中年男子走到山巔,看了一眼在場眾人,聲音低沉:「紅蓮教,楊連山。」
說完,楊連山便不再開口,目光投向遠處的天魔血樹,沉默地等待著。
眾人到齊,山巔之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每個人都在觀察著其他人。
原始山,龐鴆。
七殺劍冢,周少龍。
玄陰教,姜楚濂。
天魔宮,寧支豪、張雲凌。
屍山,狄戈。
血海,何俞。
紅蓮教,楊連山。
蠱宗,南濤。
萬獸宗,石勒。
眾人在山巔站了良久,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
「九幽教的人呢?」
說話的是何俞,站在血光中,何俞笑容依舊,目光掃過了在場的眾人。
「九幽教沒人來。」南濤接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看來是已經被人殺光了。」
說著,南濤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在場眾人:「諸位道友下手還真利索。」
龐鴆冷冷一笑:「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該。」
沒有人反駁,魔道之中,本就是弱肉強食,九幽教的人沒本事走到這裡,那是他們自己力不如人,與旁人無關。
短暫的沉默之後,周少龍開口:「如今天魔眸即將成熟,諸位如果不想眼睜睜看著三枚果子被那些畜生吞了,我們只能聯手。」
周少龍抬手指向遠處的血樹,樹下上百頭魔獸正在瘋狂地推搡、嘶吼,有幾頭身形龐大的已經爬上了樹幹,試圖接近樹冠上的果實,卻被下方的魔獸拽了下來,撕咬成一團血肉模糊的碎片。
沒有人反駁。
在場每一個人都很清楚,他們之中無論誰,都不可能獨自一人斗得過上百頭煉神境界的魔獸,想要得到天魔眸,他們必須先聯手清場。
石勒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憨厚地笑了笑:「聯手就聯手,不過先說好,殺了這些畜生之後,這三枚天魔眸怎麼分?」
龐鴆看了石勒一眼,淡淡道:「自然是按照魔道的規矩,勝者通吃!」
「好!」何俞笑著拍手,「勝者通吃,誰的拳頭大誰拿果子,這樣最公平。」
姜楚濂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楊連山沉默地點了點頭。
狄戈灰白色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沙啞地說了兩個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