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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2026-09-20 11:57:40 作者: 如果說丶

  林莽那雙眼睛猛地往外一鼓,瞪得跟牛鈴鐺似的,眼珠子好像隨時要從眼眶裡彈出來,嘴唇一個勁兒地哆嗦,根本由不得他控制,連帶著聲音都變得又尖又細,抖得不成樣子:「顧宇涵,你們這群王八蛋……」

  砰!

  他那後半截話還沒從嗓子眼裡全倒出來,旁邊一個保鏢已經一伸手,死死地摁住了他的後腦勺,二話都不帶說的,使出渾身的力氣,把他的腦袋狠狠地朝那張冷冰冰的桌面上砸了下去。

  林莽這一下給疼得,整個身子都痙攣起來,當場就嚎出一聲慘到變了音的尖叫。

  「你到底簽不簽?」顧宇涵把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眼白都露出來了,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在公司裡頭耗了大半輩子的老骨頭。

  「我簽,我簽了!」林莽終究還是扛不住了,那股子寒意跟恐懼像是從他骨頭的縫兒里往外滲一樣,渾身上下抖得跟秋風裡的落葉似的,哆哆嗦嗦地徹底認了栽。

  顧宇涵聽了這話,嘴角往上那麼微微一翹,扯出一道帶著寒氣的笑,那眼神不慌不忙地掃過在場還坐著的那幾個股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崩:「那你們幾位,是怎麼個意思?」

  「我們簽,我們這就簽,全都簽!」

  那幾個股東早就嚇得臉色煞白,比牆皮還白,哪個還敢說個不字,一個個搶著往前湊,生怕自己應聲應得晚了一秒,下一個被腦袋摁在桌上的就輪到了自己頭上。

  顧宇涵拿那種說冷不冷、說熱不熱的眼神,把在場每一個人從頭到腳都仔仔細細地濾了一遍,臉上的表情這才一點點松下來,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神氣,慢悠悠地撂下一句:「這才像句人說的話嘛。」

  出了公司那扇大門,蘇蓉蓉早就急得在原地轉圈圈了,來回踱著步子,腳下的高跟鞋敲得地面嗒嗒嗒直響。她一眼瞅見顧宇涵從裡頭走出來,就趕緊一溜小跑地迎了上去,湊到他身邊把嗓音壓到了最低,小聲地跟他匯報:「老闆,您母親那邊已經醒過來了。」

  

  顧宇涵一聽這個信兒,臉上那股子冷得能結冰的寒意總算是消下去了一些,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直接往醫院去。」

  醫院裡頭,蘇凌紅這時候已經睜開了眼,人是徹底清醒過來了,雖說臉上還是白得沒什麼血色,可那一雙眼睛已經恢復了不少神采。

  顧宇涵在床邊坐下,先是不著急不著慌地把母親的氣色端詳了好一會兒,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把這陣子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從根兒上到梢兒上,全都原原本本地跟她講了一遍。

  「蘇凌強這個喪良心的混帳玩意兒!」蘇凌紅聽完之後,氣得把上下牙咬得咯嘣咯嘣直響,幾乎是從牙縫裡頭往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外公還沒入土呢,他就敢幹出這種喪良心的事來?」

  「媽,這些事兒我都已經料理妥當了。」顧宇涵在蘇凌紅的病床邊坐穩了身子,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從床頭柜上撈起一個橘子,動手剝起皮來,剝下來一瓣水盈盈的橘子瓣兒送到她嘴裡,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另外還有唐檸和唐山海那兄妹倆,我也一塊兒給拾掇乾淨了。」

  「拾掇乾淨了?」蘇凌紅的神色一下子頓住了,咀嚼的動作也跟著停在了那裡,忍不住追著問了一句,「你怎麼個拾掇法?」

  「意思就是,他們打今兒個起,就算是徹底從這世上銷聲匿跡了。」顧宇涵輕輕地那麼一笑,那笑容平靜得讓人脊背骨都冒涼氣,「我敢跟您打包票,這兩個人這輩子都不會再跟咱們有任何恩怨上的牽扯。」

  蘇凌紅的瞳孔猛地一下收緊了,聲音一下子就發了緊:「你難不成是把他們給……」

  顧宇涵又笑了一下,然後就把事情的起起伏伏,連帶著每一個細枝末節都原原本本地給她學說了一遍,最後又補上了一句:「是他們先對我往死里下手的。媽,我簡直都不敢往深里想,往後我這命裡頭要是真沒了您,我還能靠什麼往下接著活。」

  蘇凌紅兩隻眼睛直直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老半天都沒出一聲,到末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你外公要是還在,他頂不願看到的,怕就是這個場面。」

  「我還是原來那話,是他們先挑的頭。」顧宇涵直直地迎上蘇凌紅的眼睛,語氣半點都不帶躲閃的,繼續往下說,「這局面我也不想弄成這樣,是他們自己不肯消停,非要上趕著去找死。」

  「你做得沒錯。」蘇凌紅點了下頭,隨即又一下子想起什麼似的,眉頭猛地就揪了起來,問道,「對了,你剛才說,這些個事全是你自己動的手?」

  「對。」顧宇涵坦坦然然地認了,臉上是一點兒都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


  「這種事,你怎麼能自己上手呢?」蘇凌紅那兩道眉毛皺得都快連成一條線了,話裡頭全是後怕的味兒,「這萬一你要是給人發現了,那還得了?」

  「當時那情形太急了。」顧宇涵把語氣放緩和了解釋道,「手底下那些人,我也不敢說每一個都靠得住,越是這種火燒眉毛的時候,我就越得自己往上頂。全交代給下頭人去辦,萬一他們哪個環節沒辦利索怎麼辦?蘇家那對父子只要還有一口氣吊著,他們就一定會變著法兒地來報復我,我必須親眼看著他們死透了才安心。」

  蘇凌紅的神情裡帶著些意外,上上下下地仔仔細細地把他打量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緩緩地點下了頭:「你做得對。」

  顧宇涵笑了一下,連帶著說話的語氣也鬆快了好幾度:「我問過醫生了,再養上些日子,您就能直接出院回家,在家慢慢將養著了。」

  「你爸那邊怎麼樣了?」蘇凌紅又追著問了一句,眼神裡頭全是放不下的掛念。

  「人還沒有醒過來,不過醫生那頭跟我透過底了,說頂兇險的那道坎兒已經邁過來了,再有個幾天也能睜開眼。」顧宇涵笑著回道,「醫生還特意囑咐了,往後您二老都得好好養著身子,千萬不能再勞心又勞神的了。」

  蘇凌紅望著眼前這個兒子,望著他那張比出事之前明顯瘦下去了一大圈的臉,眼眶子不由地有些泛酸,又嘆了口氣:「這段日子,可是苦了你了。」

  顧宇涵咧嘴一笑,一點兒都不當回事地擺了擺手:「沒事兒,都不算事兒,全是一丁點的小問題。」

  過了沒多長日子,顧振國也跟著甦醒了過來。

  對顧宇涵來說,只要爹媽都平平安安的,那別的什麼難處就全都不算真難處,天就塌不下來。

  ……

  很多話其實根本不用挑明,但顧宇涵心裡清楚得跟明鏡似的,何先生既然摻和進了對付他爸媽這件事裡,那他就絕不可能隨隨便便翻了這篇。

  他笑了笑,又接著說道:「不過這事,也絕不可能就這麼輕飄飄地算了。」

  顧振國扭過頭望著他,問:「你打算怎麼幹?」

  「我先給何先生上了點開胃的小菜。」顧宇涵笑得意味深長,嘴角那抹弧度里藏著刀鋒,「真正的大菜得擱在後頭慢慢給他端上去,不把何家上上下下徹底玩垮,我這仇就不算報完。」

  顧振國點了點頭,叮囑道:「你心裡有分寸就好。」

  顧宇涵使勁抻了抻渾身的筋骨,笑著開口說:「老爹,你這身體可得趕緊把狀態找回來才行,咱們家攤子鋪得這麼大,整個集團離了你那是真轉不動。」

  顧振國哈哈一笑,中氣十足地回了句:「放心,你爹垮不了!」

  從顧振國夫婦遭人襲擊算起,一直到現在,前前後後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五天。

  這十五天裡頭,外界各種風聲和猜測幾乎就沒斷過。

  數不清的人在私下議論顧振國兩口子到底還能不能恢復過來,這連鎖反應一出來,連帶著和黃、怡和的股價都跟著大幅跳水,還有不少人一直在懷疑,顧宇涵這個小年輕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把公司撐起來,能不能讓買賣恢復到從前的光景。

  不過,就在這段日子裡,霍建寧倒是趁著行情低迷,暗中低價吃進了相當可觀的股權。

  與此同時,隨著顧宇涵一套雷霆手段使出來,陽光集團的股權也以極快的速度徹底歸攏到了顧家手裡,這自然也就意味著,顧振國從此在內再也沒有人能制衡他。

  在此之前,集團內部其實一直存在著派系之間的較勁和算計。

  最早那會兒,是顧宇涵帶起來的一批少壯派,再加上顧振國手底下那幫老人組成的元老派,另外還有和黃那邊以韋理為頭兒的和黃派,後來,等到顧家把和黃整個兒吞下來以後,和黃派被從上到下清理了個乾乾淨淨,該進去吃牢飯的吃牢飯,該捲鋪蓋滾蛋的滾蛋。

  顧宇涵手下的少壯派隨之開始迅速抬頭。

  再然後,就變成了少壯派跟老爹那一幫元老派之間的角力。

  眼下,最後的結果就是陽光集團把元老派也徹底收拾利索了,顧宇涵用了最狠厲的手段,硬是把股權全都收到了自己家裡頭。

  「虛擬股權。」

  顧振國皺著眉頭,仔仔細細聽著顧宇涵的介紹,「你再往細里說說看。」

  「說得簡單點,就是咱們這家公司不上市,但是裡頭的財務流水、盈利點全都要做到公開透明,對那些有本事的年輕人來說,只要他們幹得出成績,就能享受到公司給的分紅,至於分紅份額的多少,就按我們派給他們的虛擬股數來算。」


  顧宇涵不慌不忙地往下解釋,「這些虛擬股權,我們直接白送給他們,等員工離開公司那天,這些虛擬股權我們就立馬收回來。誰表現拔尖,就把他手裡的虛擬股數往上提,誰要是拉了胯,就把他的股數往下砍。」

  在前世那時候,像菊廠那樣還是需要員工自己掏錢買,可顧宇涵這會兒琢磨的,就是徹底不用他們掏一分錢。

  直接白送。

  這樣做最大的甜頭就在於,給出去的時候輕鬆,想往回拿的時候,那就更輕鬆了。

  從整體上看,陽光集團骨子裡屬於那種吃租子的買賣,就算要推行虛擬股權,也只需要覆蓋到管理層就基本夠用了,底下的人暫時根本用不著去考慮。

  那些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動作的重複性崗位,隨時都能換人,自然也沒必要費心思去拉攏。

  顧宇涵真正的盤算,是要在集團內部硬生生造出一種競爭的局面,哪怕只是個吃租子的生意,也得時時刻刻想著往外頭擴張版圖。

  「那行。」顧振國緩緩地點了點頭,「就照你說的這個路子去辦。」

  ……

  ……

  三天後,顧振國出了院。

  訊息一放出來,數不清的記者就扛著長槍短炮,黑壓壓地把鏡頭齊刷刷對準了顧振國。

  「顧先生,想請問一下,您這段時間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可以重新接手工作了?」

  顧振國坐在輪椅上,臉上掛著一副從容淡定的笑,語氣平穩得很:「當然,我隨時可以開始恢復工作。」

  「顧先生,有訊息說,前不久您那位親戚蘇凌強在自己別墅里被一場大火燒死了,外面都在傳,當初參與刺殺您的就是蘇凌強,對他的死,您個人是什麼看法?」記者把話筒使勁往顧振國跟前湊。

  顧振國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回道:「第一,我本人並不知道刺殺我的人就是蘇凌強,到現在為止,警方也沒有給過任何實錘證據來證明是蘇凌強刺殺我,這件事我心裡頭還是存著疑問的,我們畢竟是親戚,他按理說干不出這種事。」

  「第二。」顧振國語氣微微一頓,又緩緩往下說,「對他們一家子的死,我不發表任何看法。這件事我是一無所知,也許就是一場意外,也許是有人想要他們的命,當然,也說不定他們就是心裡有鬼,自己把自己嚇死了呢?」

  說到這兒,顧振國兩手一攤,笑呵呵地又補了一句:「我想啊,這事兒咱們還是得信警方的調查。」

  「那麼,顧先生,貴公司所有的股東都爭先恐後地賣掉了手裡的股權,據說買方還全都是您的兒子顧宇涵,對此您有什麼想說的?我們從某些渠道得到的訊息是,這是顧宇涵用了逼迫的手段,硬逼著他們讓出了股權。」

  「純粹是瞎扯。」一旁的顧宇涵接過話頭,「這百分百是假新聞,我怎麼可能去強迫他們呢?分明就是他們自己看不上公司的發展前景,寧可一塊錢轉給我,也不肯再攥在手裡,我能有什麼轍?我也只能硬憋著眼淚把這些股權接下來。這幫人,一瞧見我爸爸出了事,立馬就盤算著抽身跑路,實在是有點太不厚道了。」

  在場的記者全聽傻了,他們到這會兒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顧宇涵這傢伙身上,多少是帶著股子無賴勁兒的。

  緊接著,一個記者忍不住語帶譏諷地問道:「顧宇涵先生,您的意思是,他們眼睜睜看著陽光集團規模這麼龐大,每年進帳那麼多利潤,就單單因為您父親受了傷,就急慌慌地把手裡的股權全給甩了?您覺得這種事說得通嗎?」

  「我知道這事聽著不靠譜。」顧宇涵把兩隻手往外一攤,面不改色地說,「可事實偏偏就是這樣,他們就是非要一塊錢把股權塞給我,你說我還能咋辦?這話,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自個兒是信了。」

  一群記者徹底傻在了原地。

  誰也沒料到,顧宇涵居然能這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出這種話。

  最讓人憋悶的是,這口氣給人的感覺居然是,你還真找不出什麼話能正面懟回去。

  你們到底信不信,那壓根兒就不重要,最要緊的是,顧宇涵自己信了,並且順順噹噹把這些股權全都攏到了自己手裡。

  有個記者實在憋不住了,追問道:「顧先生,既然您這麼說,那他們憑什麼要白白扔掉已經咬到嘴裡的利潤?」

  「這我上哪兒知道去,你得問他們呀!」顧宇涵冷著臉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那再問一下,顧先生。」那個記者又開了口,「今天怎麼沒瞧見顧先生身邊那位秘書?」


  「人已經辭退了,至於具體去了什麼地方,我們也不清楚。」顧宇涵掃了一眼那個記者,臉上反倒露出了一點笑模樣,慢悠悠地問,「怎麼著,這位記者朋友,你是打算轉行去當差佬嗎?這些事,到底跟你有哪門子關係?」

  說完這些,三個人便徑直上了車。

  顧宇涵靠坐在車座上,車子隨後就直接駛回了顧家大宅。

  「這幫做記者的,當真是看熱鬧就怕事鬧得不夠大。」顧振國輕輕吐出一口氣,開始慢慢活動全身的筋骨,雖然一拉扯還是隱隱作痛,不過按照醫生的交代,他必須得進行系統的恢復鍛鍊。

  「這也沒招。」顧宇涵不慌不忙地接話,「這幫人全指望著挖大新聞混飯吃,隨便他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在香江這地界,想真正動咱們顧家,他們那點道行還遠遠不夠格。」

  老爹老娘全都平平安安,顧宇涵那顆懸著的心也就悄悄落了地,接下來,就該輪到給何先生送去一點小驚喜的時候了。

  這段時間,顧宇涵根本就沒閒下來過。

  把父母里里外外都安頓妥當之後,他便在羊城找了個機會,跟何現見了一面。

  儘管顧宇涵在大陸這邊投下去的錢已經是一筆相當嚇人的數目,儘管他往外掏的都是成捆成捆的真金白銀,可他心裡頭比誰都明白,最起碼在港台這一片地頭上,有兩個人是自己絕對碰都不能碰的。

  一個是霍瑛東,另一個就是何現。

  真要去招惹這兩個人,那就是自己往絕路上走。

  雖說自己在大陸已經鋪開了很長的產業鏈,可很明顯,這兩位爺在國內的分量,是遠遠凌駕在他顧宇涵頭頂上的。

  「撈旁門左道的錢,動手殺人,如今的何先生真是越來越瘋,越來越沒有底線了。」

  何現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平淡地撂下一句:「冤有頭債有主,顧先生,你究竟想做到哪一步那是你的自由,這種事不需要特地跑過來問我的意思。」

  「何先生,您可真是通情達理。」

  顧宇涵笑了,他這時候基本已經摸透了,何現對何先生這個人並不滿意,自己如果要動手對付何先生,何現是當真一點要攔著的意思都沒有。

  何現並不打算在這些烏七八糟的話題上多費口舌,反倒是把話頭一轉,跟顧宇涵聊起了家電產業這一塊。

  而顧宇涵也半點不含糊,張口就跟你海吹,聊前沿科技,聊全產業鏈布局,再給你一路扯到了計算機領域,越往深里講,何現就越聽得雲裡霧裡。

  總地來說,這一趟跟何現的碰面,氣氛還是非常舒服的。

  當然,最要緊的是,何現親口表了態,對這件事他是不打算放在心上的。

  等的就是他這一句話。

  既然何現不管,那顧宇涵自然就可以徹底甩開膀子去幹了。

  那幫混蛋差點要了我爹媽的命,我要是還跟你們客客氣氣的,那我這顧字就他媽倒過來寫。

  ……

  這一日,賭城出現了一些未知武裝分子鬧事。

  ......

  不久之後,醫院。

  就在前兩天的工夫,我們從您每天都要入口的那些藥丸藥湯裡頭,居然檢驗出了氯化物的殘留。

  那個男人把字句吐得又急又快,嗓門壓到了極低極低,可還是透出來一股子怎麼都蓋不住的慌張,「這邊有人暗地裡伸了黑手,想要用毒藥來要您的命。養和醫院這地方,已經不能再待下去了,到處都是窟窿眼,哪裡還談得上安全。」

  何先生把這話聽進耳朵里以後,整個人像一截木頭似的,啞在了那裡。

  他仰面躺在病床上面,胸口一上一下地劇烈起伏著,可心底裡頭那股子寒意,卻是翻翻滾滾地往上涌,擋都擋不住。

  ......

  要是板著指頭認認真真來算,在大陸那邊的各路人物眼裡頭,論座次能擺到第一第二位的,想都不用想,必定是何現跟霍瑛東,而能穩穩噹噹地排到第三位的,那絕對就是顧宇涵。

  旁的什麼都不去說,單說人家一出手,就往大陸硬生生砸了整整十億美金的投資。而今年這日子,才將將走完了頭一個季度,光是顧宇涵一個人,就給大陸那邊拉過去了足足四億美刀的外匯進項。

  他這是又往裡頭填銀子,又往裡送得力的人,又掏心掏肺地給技術。


  把自己荷包里的真金白銀掏出來捐給學堂,還特地張羅著把大陸那邊的年輕學生接過來,手把手地教他們擺弄盾構機的門道。

  另外還鋪開了好幾條各不相同的路子,專門把大陸廠子裡生產出來的東西,一船一船地往海外的市面上倒騰出去。

  更要緊的一層是,顧宇涵這個名號,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塊亮閃閃的招牌,一面迎風招展的大旗,只要是肯來大陸投下真金白銀,當真是能賺得到錢的,而他這個人,就是那個活蹦亂跳、看得見摸得著的標杆。像這樣的一尊人物,尋常是萬萬動彈不得的,誰要是膽敢在他身上動了歪心思,那惹出來的禍事,任你是誰也兜不住。

  更不必說,顧宇涵捧到大陸那邊去的東西,一樁樁一件件,實在是多到了數都數不過來的地步。

  這也就是他穿越回來的時辰略微遲了那麼一步,要是能再早上那麼一二十年,讓他在大陸那邊的根基再扎得深一些,他在那一方的江湖地位,絕不會比霍瑛東矮上半分。

  何先生,又算個什麼呢。

  何先生?

  說句透底的話,真要是使些手段把您何先生從這個椅子上搬開了,難道還愁沒有下一個何先生從那地底下冒出來不成。

  更況且,賭這一個字,說穿了就是一個從偏門裡頭撈飯吃的買賣。

  真要是沒了這一攤子,說不準反倒還更清淨些。

  「醫院我就不換了。」何先生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病榻上頭,沉默了老長一陣子之後,方才慢吞吞地開了口,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頭,一個一個地硬擠出來的,「只是,凡是沖著我的那些日常入口的藥,要給我上上下下、一層包著一層地去嚴查,哪怕是一星半點的閃失,都絕不能有。」

  把這口氣吐出來之後,何先生又重重地悶吸了一口氣,整個胸膛鼓脹了幾下,方才緩緩地接著往下講:「這樁事情,到了今天,總歸是要尋一個了斷出來的。」

  他說完這句話,又發狠一般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彷佛是賭上了一個極大的誓願,慢慢地說道:「去,替我往霍瑛東先生那邊遞個話,請一請他。」

  ......

  「霍先生?」

  顧宇涵把眼皮往下垂了垂,目光在自己指尖夾著的那張請帖上頭輕輕一掠,下巴微微往上抬了那麼一點兒,滿面神情裡頭硬是讀不出半點兒多餘的波瀾,不過是用著一副極散漫、極不經心的口氣,隨口問了一聲:「他那邊,究竟把話撂到了哪一個分寸上去了?」

  「顧先生,霍先生那頭的意思呢,是覺著近來外頭鬧得滿城風雨的那一攤子事,掰開了揉碎了去看,說來說去,統共都是從一樁誤會裡頭生長出來的。他心裡頭很是盼著您能跟何先生那頭,兩個人扎紮實實地坐到一張桌子邊上去,把天窗推開了,亮亮堂堂地把話說個通透。」端端正正立在顧宇涵眼皮子底下的這一位,正是霍瑛東身旁使喚的秘書,說起話來的當口,腰脊微微朝前欠著,那副恭謹的姿態簡直挑不出半點兒毛病,一字一句,把上頭的交代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遭。

  「行。」顧宇涵把腦袋點了一下,應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嘴角邊上甚至還悄悄地浮起了一層淺淺薄薄的笑意,聲音也跟著輕了幾分下去,「費你的神,回去替我朝霍先生回上一句,就說到了那頭先定下來的日子,我一準兒到,絕不耽擱。」

  整樁事體翻過來倒過去地看,終究還是沒能躲過那句早就傳爛了的老話,在這港台這一片天底下,橫豎就有這麼兩個人,是顧宇涵不管混到哪一步田地,都鐵定招惹不起的。

  排在最前頭那一個,是何現。

  再往後數一個,便是霍瑛東。

  講起來,何現跟何先生那一邊,要是真把這些親戚關係攤開來,一樁一樁地細摳下去,頂到天了也不過就是一房隔得老遠、遠得都快出五服的親戚,可是在當真下狠手去動人家之前,顧宇涵還是得先一步朝著何現那頭,周周正正地遞一個動靜過去。再講霍瑛東,假使霍瑛東這一回是當真從後頭走到了台前,要拿他這一張老臉出來,替兩下裡頭周旋說和,那這一份體面,顧宇涵不論如何,也是要拿兩隻手恭恭敬敬地承接下來的。

  霍瑛東把兩個人見面說話的那一處地方,安在了一艘大得簡直叫人心裡頭髮慌的遊輪上頭。

  早些年間那一陣子,霍瑛東對外頭的人只說自己是在跑船運這一口飯,可要是摸到暗底下去瞅一瞅,在他氣焰最盛、風頭最足的那一段光景裡頭,他兩隻手掌心裡頭死死攥著的大小船隻,足足有一千條往上,那些個船幾乎清一色全都要聽他一個人的號令擺布。他那頭只要輕飄飄地從嘴角往外撂出一句話來,整個香江的喉嚨管就能被他一把掐得死死的,斷水也好,斷糧也罷,任憑換作是誰,也都只有硬生生扛著的份兒。


  等再到了後來那一段歲月,外頭的人瞧著,好像是包船王的勢頭一日比一日旺,一浪蓋過一浪,可霍瑛東這頭,也差不離是把整個香江地頭上砂石生意的這一整條命脈,統統都收攏到了自己那一隻巴掌心裡頭,捏得嚴嚴實實的。管你是誰,但凡想要動土起樓,要是沒有霍瑛東那邊先鬆口、先點下這個頭去,你手中攥著的那一個樓盤,就甭想能順順噹噹、太太平平地朝上冒出一寸去。

  從外頭那些個不相干的人眼睛裡遠遠望過去,倒像是霍瑛東一年挨著一年、一月接著一月地在受香江政府變著法兒的搓磨與打壓,處處都像是被人死死地卡住了脖子,透不過氣來,可要真把話放到實在處去講,人家把門關起來過的那一份小日子,滋潤得簡直能叫旁的人把眼睛都給看紅了。

  就這麼咬著牙一路熬到了八三年那個當口,中英之間那一份聯合宣告往外頭這麼一拋,霍瑛東身上剩下來還能再拎到太陽底下去亮一亮、曬一曬的東西,也就只餘下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罷了——無敵。

  這麼一份沉得能壓彎桌面的面子,顧宇涵是沒有半點兒法子不去給的。雖說光是把手裡頭握著的那些銀錢拿出來比劃比劃,顧宇涵如今這一副身家,差不多是能把霍瑛東整個人倒提起來抽著打,可要是論起那些藏在光線後頭、摸不著又看不見的政治地位,自己往人家跟前這麼一站,到底還是隔著一長段踮著腳都夠不著的距離。

  「霍先生。」

  顧宇涵前腳剛剛一踏上船板,臉上立時便漾開了一團溫溫軟軟的笑意,笑吟吟地朝霍瑛東那邊望了過去,話音裡頭帶著的那一股子客客氣氣與恭恭敬敬,不濃得過分,也不淡得失禮,分寸拿捏得剛好落在最舒服的那一個點上:「當真是萬萬沒有料到,這麼一樁黏手黏腳的麻煩事體,到頭來竟然勞動您老人家親自出山,替我們兩個往中間調停說和來了。」

  話說到這裡,他像是有意又像是無意地稍微頓了一頓,那兩道目光不急不緩地繞著四周悠悠蕩蕩地轉了一圈,緊接著便把語氣放得極輕極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渾身都不沾邊的事,又往底下不緊不慢地補了一截子話進去:「要是想談買賣,那咱們大家就擺到明面上,正正經經地在商場裡頭較量出一個高低上下來。可你若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來陰的,打算從背後頭偷偷摸摸地朝我下死手,那對不住得很,我也就只能夠原樣奉還,跟你用陰的撂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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