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一直苟縮老松樹上的白勝,
憑藉神識,也算把墓室里的動靜洞察一番,
一清二楚。
他尤其注意到,
一直被穹頂的陰影遮著,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白勝的神識看得清清楚楚,
那居然是一具乾屍!
這具乾屍,被銅鏈穿過肩胛骨高高吊在穹頂上。
稍微一看,
乾屍通體焦黑,皮膚早干縮成了硬殼,緊緊貼在骨骼上,
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下方的石棺,
只是下面的人完全體會不到這個眼神吧。
白勝琢磨這乾屍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呢?
怎麼就吊在這裡了。
總不可能是那位皇帝的親爹吧,
又或者是某個闖入的盜墓賊?
突然,
乾屍的眼眶,毫無徵兆亮了兩團暗紅色光點,
然後乾屍的手指動了一下。
那蜷縮了不知道多久的指骨緩緩分開,
「我去,有點瘮人啊……」
然後是一直在後面苟著的白勝,看到這一幕,也不禁感覺頭皮發麻。
這乾屍怎麼就動了?
嗯,
就是不知道我與這乾屍孰強孰弱。
同時,他又默默地摸了摸口袋,
觸碰到了那條蛇形項鍊。
嗯,
因為一開始知道是要進入墓地的,
白勝特地把這條項鍊戴上,萬一用得上呢?
捉住真能一條殘魂,煉化一番也不錯。
遠處的乾屍大哥好像並不安分,逐漸開始躁動起來,
干縮的頸骨一節一節往上移動,
直到腦袋慢慢仰起來,
眼眶深處那兩團暗紅色的光點,越來越亮。
突如其來,猝不及防的,
它下頜骨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開口說話了!
「你們是寧王的人?」
那乾屍開口說完話,
墓室里所有人面面相覷,一開始還找不清到底是哪裡出來的聲源?
於是一時之間,
所有手電筒的光柱同時半空中亂晃,
也不知道是哪位幸運兒一下子掃到了乾屍所在的具體位置。
這才讓所有人都關注到了,
原來腦袋上還藏了這麼個玩意!
遇到此番駭人的景象,
眾人竟然不喊不叫,齊齊呆愣愣地原地不動。
趙啟明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
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按住槍套,
左手把周翎往身後一擋,整個人擋在了所有人前面。
旁邊的幾位調查員看到這番場景,腦子裡想出的還是剛才的一個念頭。
趙隊長,你也太想進步了吧!!
白勝的神識能清晰地捕捉到,
這位趙啟明隊長的心率直接飆到了幾乎失控的速度。
但他依然保持了一個非常水準的職業素質。
擺出標準的戰術防禦姿態。
他盯著那具正在緩慢站起來的乾屍,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退後。」
然而過了五秒鐘之後。
「嗯?怎麼沒人退?」
趙啟明心裡嘀咕。
周翎臉色鐵青,
她被趙啟明推到身後,腳趾被踩了一腳,
然而他非常專業的防禦姿勢,紋絲不動,
這讓她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趙啟明回頭看了一眼,很快意識到自己這個小失誤。
他們想抽自己一個嘴巴,趕緊讓出了一腳。
但周翎並沒有選擇逃跑。
畢竟誰能知道逃跑會不會引來危機?
畢竟這也是超自然現象,
任何的過往經驗全部不適用。
周翎的大腦本能的開始運轉,理性拼命分析眼前這具會說話的乾屍到底是什麼?
封印能量凝聚成的實體?
某種未知的生命形態?
但她的身體卻有點不聽話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速度在不斷加快,
嘩啦啦!
然後他們看到,
穹頂上的幾根銅鏈劇烈搖晃起來,每晃一下,
碎裂聲就多一道。
緊接著,鐵鏈從中間裂成兩半,乾屍從穹頂上直直墜落下來!
趙啟明下意識地用手遮了一下臉,
乾屍砸在石棺棺蓋上,
發出像枯柴棍子摔在地上的動靜,然後順著棺蓋滑落到地面上。
眾人:「……」
這個出場方式頗有些狼狽,與方才的氣氛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但大家還是沒有忘記此刻的處境,
幾個技術員尖叫著往後退,手電筒光柱在墓室里亂晃。
周翎被趙啟明拉著跑,
「等等…老譚!」
這才注意到,
老譚抱著平板僵站甬道口,臉色煞白。
顯然是腳下不聽使喚了。
「站住!
你穿的這身官服,我怎麼不認識?幾百年了,外面換天了?」
就在眾人四散奔逃的時候,這乾屍突然妙語連珠地蹦出了這麼一串話。
說的還比較順暢。
大家明顯是愣了一下。
趙啟明下意識鬆開槍栓,
他意識到自己在的位置實在是太不妙了。
因為選擇去拉一把老譚,導致他現在這個位置距離乾屍只有三四米,
太近了,
只怕跑的話也很難跑得過其他人。
再看看其他四散而逃的人,
於是,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自豪感,嗯,
反正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那正是這種感覺促使他站了出來,
不但沒有跑,反而擋到了乾屍的面前,
仿佛是要用他的身軀來為眾人換取逃生的時間!
趙啟明盯著那具正在說話的乾屍:「你…你是寧王朱權嗎?」
那乾屍聽到這話,眼眶裡暗紅色的光點亮了一下:
「別跟我提那個名字!」
它一隻手撐著石棺棺壁艱難地站起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但並不是衝著趙啟明的方向。
身上那些焦黑的皮膚碎屑簌簌往下掉,
每走一步,腳下就會留下極細碎的黑灰。
它一直走到石棺前方才停下,
黑洞洞的眼眶掃視了在場所有人,
然後再次開口,
只不過這一次聲音低沉了不少,
但憤怒的底色顯然是絲毫沒減。
「你們給我記住了,我本是齊雲山的方士,道號還真!」
看到這乾屍沒有肆無忌憚地屠戮無辜的人,
而且情緒狀態似乎也很穩定。
趙啟明一念至此,竟然生出了幾分別樣的想法。
心思不禁活躍起來。
於是大著膽子問道:
「敢問前輩……嗯,敢問還真前輩,我看您一身道行也頗為不俗,怎麼會淪落此方寸之地呢?」
其他人看的是大跌眼鏡,心說趙啟明這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