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爆
十月八號，《魔女》的全球票房數據像一顆被扔進水池裡的石頭，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出去，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劉宇是在紐約飛回BJ的航班上看到第一條票房快訊的。
空乘剛發完飲料，他打開手機里的郵箱，鍾麗芳發來了一封標題只有兩個字的郵件，「爆了」。
他點開郵件，裡面的內容很短：「北美首周末三千八百萬，中國首周末折合美金六百五十萬，全球首周累積五千四白萬。獅門那邊已經把宣傳預算追加了一千萬，追加方案隨附件發送。」
劉宇看著那行數字，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座椅前方的網袋裡。
旁邊的羅涇正在看一本航空雜誌，注意到他鎖屏的動作之後側過頭來，「劉導，票房怎麼樣？」
劉宇笑著說，「還行。」
羅涇又問，「還行是多少？」
劉宇想了想，「五千四百萬。」
羅涇手裡的雜誌啪地一聲合上了，「五千四百萬？還是人民幣？」
「美元。」
羅涇沉默了兩秒，「劉導，我覺得我以後坐飛機不能跟你坐同一排了。你一說話我血壓就高。」
余男坐在前面一排，戴著耳機，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她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參與的那部電影已經在一周之內拿下了比她過去所有作品加起來還要高的票房數字。
劉宇看了她一眼，沒有叫醒她。
這種事情知道得早或晚，差別不大，反正結果已經在那裡了，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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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BJ的時候是北京時間十月九號的傍晚，天已經暗了，機場跑道的燈沿著兩側排開，像一串被拉直的珠子。
劉宇走出廊橋的時候，手機被信號灌滿了，屏幕上的未讀消息多到他劃了好幾頁才劃到底。
鍾麗芳發了七八條，寧浩發了三條，韓三平發了一條，洪金寶發了一條，還有幾個他存了名字但想不起來具體是誰的號碼，大概是來恭喜的。
他站在到達大廳的角落裡，一條一條地看過去。
鍾麗芳的那幾條主要內容是，「北美市場排片加了百分之十」、「國內貓眼評分穩定在8.8分」、「有幾家海外發行商在問續集的版權」。
劉宇把手機放回口袋，拖著行李箱往停車場走去。
他腦海里閃過很多念頭：票房還在漲，獅門的追加預算意味著他們對這部片子後續的信心很強，續集的可能性已經有人在問了。這些問題可以留到明天再想，今晚先回去睡一覺，等腦子清醒了再說。
接下來的幾天，《魔女》的票房走勢像一輛剎車失靈的自行車，在下坡的路上越沖越快。
北美次周票房沒有像預期那樣出現常規下滑，反而因為口碑發酵只跌了百分之十左右，這種現象在動作片裡極為少見。
獅門的市場部連夜開了一個會，得出的結論是「這是一部觀眾願意二刷、三刷的電影」，然後迅速調整了後續的宣傳策略，增加了社交媒體互動和線下粉絲放映會的場次。
中國的票房走勢同樣強勁。
國慶檔的尾巴上《魔女》上線，首日排片占比並不高，上座率爆了之後，院線從第三天開始大幅加場，到十月八號的時候已經占據了全國百分之三十五的排片。
豆瓣評分穩定在8.6到8.8之間浮動，短評區里最多的評論是「斯嘉麗太帥了」和「余
男怎麼這麼會演」。
十月中旬，全球票房突破兩億美元。
獅門官方發布了一條新聞稿，標題用了里程碑這個詞，正文裡提到這是獅門影業成立以來投資回報率最高的動作片之一。
新聞稿發布之後的那個小時，劉宇的手機再次被消息淹沒，這一次的消息來源比之前更廣，有幾個他從來沒聯繫過的好萊塢製片人也通過郵件表達了合作意向。
鍾麗芳把其中幾封比較有代表性的郵件整理出來發給了劉宇，並在郵件末尾加了一句個人意見：「老闆，你現在的身價已經不是去年的身價了。」
劉宇坐在辦公桌前，喝著杯子裡涼透了的茶，盯著屏幕上的郵件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給她回了一句：「那去年的身價是多少？」
鍾麗芳秒回，笑著開著玩笑：「去年是可以約吃飯的導演，今年是不提前一個月都約不到時間的導演。」
國內媒體的報導比劉宇預想的還要密集。
十月十五號那天，他打開電腦看到門戶網站的娛樂版幾乎被《魔女》的相關新聞占滿了。
「劉宇《魔女》全球票房突破兩億美元，創華語導演好萊塢最佳戰績。」
「斯嘉麗·詹森再掀動作熱潮，劉宇成好萊塢新寵。」
「《魔女》特效揭秘：工業光魔如何打造末日世界。」
還有一家媒體做了一篇人物特稿，標題是「劉宇：從湖南米粉到好萊塢殿堂。」
那篇特稿劉宇點開看了一遍，寫得還算客觀，從他退伍之後考入北電開始寫起，一直寫到《魔女》全球上映。
文章末尾引了一段採訪他的原話，寫的是，「他說他拍電影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因為他喜歡。如果有一天不喜歡了，他可能會回老家開一家粉店。」
劉宇看著最後那句話愣了一下，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說過要回老家開粉店，轉念一想，大概是某次採訪被記者把玩笑話也寫進去了。
他苦笑了一下，心想這下好了，全國人民都知道他想開粉店了。
他打開評論區看了一會兒，底下的留言五花八門。
「劉導你開粉店的時候告訴我地址，我從BJ飛過去吃。」
「開粉店能不能順便拍一部關於粉店的電影。」
還有人寫，「劉導你別開粉店了，你繼續拍電影，我幫你賣粉店的周邊。」
他關掉頁面，靠在椅背上，給自己續了一杯熱水。
網友的反應比媒體更熱鬧，更直白，也更不講邏輯。
天涯論壇的娛樂版在十月十一日那天蓋起了一座超高樓，帖子標題是「《魔女》全球爆了，劉宇現在是什麼級別的導演？」
主樓里樓主列了幾個選項：國內超一線、好萊塢二線、介於兩者之間的特殊存在。
底下跟帖的人吵得不可開交，有人堅持說劉宇已經是好萊塢一線導演了，因為他的票房數據擺在那裡：有人說好萊塢一線要看資歷，一兩部爆款說明不了問題，至少還要再穩三年。
還有人調侃說，「不管他是什麼級別，反正他現在比我公司老闆賺得多，我心態崩了。」
豆瓣的討論更偏向角色和情感層面。
有個影評人寫了一篇四千多字的影評，標題是：「《魔女》中的女性角色建構：從斯嘉麗到余男。」
文章從電影裡兩個女主角的性格設定、行為邏輯、情感轉折入手，分析劉宇在塑造女性角色時與好萊塢傳統動作片的區別。
文章末尾寫了一段話，後來被很多人轉載：「劉宇拍女性角色，從來不把她們當成男
人的附庸或者需要被保護的對象。在他的電影裡，女性可以受傷，可以迷茫，但她們總是自己做出選擇，然後自己承擔結果。」
海外媒體的反應比國內媒體來得慢一些，更系統化。
《紐約時報》的娛樂版在十月十二日發了一篇影評，標題是「中國導演在好萊塢的新航標：評《魔女》。」
文章對電影本身給出了不錯的評價，尤其表揚了動作設計和斯嘉麗·詹森的表演，在結尾處加了一句含蓄的話：「劉宇的導演手法嫻熟而高效，這部影片對類型框架的依賴也限制了它向更高藝術維度邁進的潛能，它是一部傑出的商業片，而非革命性的藝術作品。」
《洛杉磯時報》的影評更直接一些，標題是「《魔女》：一部改變好萊塢遊戲規則的亞洲動作片。」
文章把《魔女》和《孤膽特工》做了對比，認為劉宇在兩部電影中展現出了明顯的成長，「如果說《孤膽特工》是一個新人導演的漂亮亮相，《魔女》則是一個成熟導演的全面宣言。」
文章還提到劉宇的下一部作品《超體》已經完成拍攝，正在後期製作中，「我們有理由對這個年輕人的未來保持期待。」
《綜藝》雜誌做了一篇人物專訪，採訪是在紐約首映禮之後的第二天做的，記者是個
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說話慢條斯理的。
他問了劉宇大概十二個問題，從創作理念到對好萊塢體系的看法，最後問了一個，「你覺得中國電影和美國電影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劉宇當時想了想說，「中國電影更關注情感，美國電影更關注規則。但好的電影最終都會回到人身上，不管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都在面對同樣的喜怒哀樂。」
那篇專訪後來被翻譯成中文傳回國內，在影視圈裡引起了一些討論。
好萊塢各大製片公司的反應比媒體更實際，也更直接。
十月十八號那天，鍾麗芳坐在劉宇的辦公室里，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面列了一份清單，逐字逐句地念給劉宇聽：「華納兄弟那邊發了一封郵件，說想跟你聊聊未來可能的合作項目，措辭很客氣，大意是如果你有合適的劇本，他們願意優先考慮投資和發行。
派拉蒙也發了一封，語氣比華納更熱絡一些。環球影業打了一個電話給獅門那邊，通過麥可轉達了合作的意願。還有幾家獨立的製片公司也在聯繫，規模不大，但態度很積極。」
劉宇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筆，「獅門那邊什麼態度？」
「獅門的反應很有趣。」鍾麗芳把平板翻到下一頁，「麥可特意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劉是獅門的長期合作夥伴，我們希望他在獅門的體系里持續發展，但他如果有其他選擇，我們尊重他的決定」。他嘴上說尊重，潛台詞是你最好別走」。
劉宇把筆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你怎麼回的？」
「我說劉導目前專注於《超體》的後期製作，暫時沒有新的合作計劃，等忙完這陣子再談」。」鍾麗芳合上電腦，「老闆，你覺得我這麼說行不行？」
「行。先拖著，不急。」劉宇說，「等《超體》上了之後再說。」
國內的電影公司反應比好萊塢公司更直接，也更頻繁。
華藝的王中磊在十月十五日打了一個電話，不是找劉宇，而是找鍾麗芳，「劉導現在有沒有時間？華藝這邊有一個項目想跟他聊聊，規模不是很大，但他來做的話我們可以放大。」
鍾麗芳用劉宇正在忙後期製作的藉口推了回去，王中磊又打了一次，語氣比上次認真了一些，「那等他忙完這陣子，怎麼說也得一起吃頓飯。」
博納的於東更直接。
十月十六日，劉宇正在剪片室里看《超體》的一段素材，手機響了，是他存了名字但很少接的號碼。
接起來之後，於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種他特有的利落，「劉導，恭喜你，《魔女》在北美市場你這一仗打得漂亮。你不用告訴我你現在有沒有時間，我直接跟你說：博納想跟你做一個深度合作的框架，長期協議，條件你開。」
「於總，我還在忙《超體》的後期，現在談這些可能太早。」
於東笑了一聲，「不早，你現在這個位置，什麼時候談都不早。你考慮一下，想好了給我回個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劉宇靠在剪片室的椅子上，盯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看了好一會兒。
那是一個靜止的空鏡頭，雨後的街道，濕漉漉的柏油路面倒映著路燈的光，像一面被打碎後重新拼起來的鏡子。
他忽然想，這部電影，這些數字，這些電話，都是他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結果。
外人看到的是一夜之間爆出來的成績，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條路是什麼時候開始走的，又走了多久。
十月二十號，《魔女》的全球票房正式突破兩億五千萬美元。
各大電影媒體都做了專題報導，有一家媒體用了一張整個版面的圖，標題是：「中國導演征服好萊塢。」
文章里寫道：「一個月前，當劉宇在《魔女》紐約首映禮上說出全球三億」這個數字時，很多人以為這是一個年輕導演的狂妄自大。現在看來，他保守了。」
晚上，劉宇難得早早就離開了公司。
他開著車在四環上兜了一圈，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想出來透透氣。
車窗外的BJ夜色比秋天的時候更涼了，路邊的銀杏葉黃了差不多一半，在路燈下面泛著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開到北電附近的時候，減速看了看校門口那條熟悉的街道，有幾個學生背著書包從門口走出來，邊走邊聊，笑聲隔著車窗飄進來又飄出去。
他拐進學校旁邊那條巷子，在一家賣麻辣燙的小店門口停下來。
這家店他上大二的時候經常來，那時候一份麻辣燙加一瓶北冰洋總共不到十塊錢。
他推門進去，店裡還是老樣子，幾張塑料桌椅，牆上貼著菜單，角落裡的冰櫃裡擺著各種串好的食材。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正在低頭看手機，聽到有人抬起頭，看了他兩秒，「喲，你不是那個————那個拍電影的劉宇嗎？好久沒來了。」
劉宇在冰櫃前面拿起一個盤子，「姐，你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你上大二那會幾每周來兩三次，有一次你帶了四個同學來，五個人吃了我一百串。後來你拍電影去了就不怎麼來了，我在電視上看到你，還跟我兒子說，這個人以前在我這兒吃過麻辣燙。」
她說著接過他手裡的盤子，「還是老規矩？多麻多辣？」
「老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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