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若的語氣，何其篤定。
仿佛他已經提前知道了，天仇的身世有異！
而如果天仇真的不是滕海族……
更甚至，如果最終追溯到的身世真相，表明他一直以來，是在「認賊作父」……
那天仇這一生……就太可悲了！
不單單是他在滕海族的成長，他對滕海族的忠誠，會顯得十分可悲……
更關鍵是在滕海族已經被滅族後，他如喪家之犬般的瘋狂與掙扎，以及這十萬年來所經歷與付出的一切……
都會讓他顯得更加可悲！
心理學上有個詞，叫做「沉沒成本」。
而對天仇而言，他所付出的，已經不單單是「沉沒成本」的問題！
毫不誇張的說，他幾乎已經付出了，沉沒的一生！
如果到這個時候，人生都快走到盡頭了，卻真的確定了，自己的一生，都是「沉沒」的，甚至南轅北轍的……
那麼這樣的真相，對他而言，未免也太殘酷了！
那幾乎是一種，徹底摧毀信仰的殘酷。
而面對令人心安的謊言，和令人絕望的真相……
有些人，真不一定會選擇後者。
南轅北轍又如何？
一路向北，確實永遠到不了目的地。
那麼，不如乾脆更改目的地，就那麼一路錯下去呢？
就像成王敗寇，或許勝者可以修改所謂「真相」呢？
在江異看來……
如果是其他玩家，面對此刻天仇這樣的境地……
或許真的會拒絕所謂「真相」，繼續朝著可能錯誤的方向走下去，絕不回頭。
但天仇……
他顯然不是那種會自欺欺人的性格。
在他心裡，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他不可能為了維繫一個錯誤的信仰，就放棄對真相的探尋。
更何況，他這一生，山巔，低谷，驕傲，墮落，瘋狂與掙扎……
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他什麼沒經歷過？
就算真相殘酷到令人絕望，令他信仰崩塌，又如何？
大不了就是一場，顛覆整個人生的起落。
不論他外表如何瘋癲，好似精神失常……
可天仇比誰都清楚——
這十數萬年的瘋狂與掙扎，早就將他的心，磨礪得足夠堅韌！
信仰崩塌？那就在崩塌的廢墟里，重新綻放新的信仰！
他……沒什麼好怕的！
天仇隱於黑幕中的目光，幾乎一瞬不瞬地鎖定著沃若手中那瓶【溯光塵】。
他當然也能想到，沃若用這一整瓶【溯光塵】與他交易，幾乎就等同於陽謀。
但似乎，他確實無法拒絕……
天仇不是那種猶猶豫豫瞻前顧後的人。
最終，他堅定地做出了抉擇，一如沃若說他不會後悔時那般篤定——
「人生走到這一步，確實沒什麼好後悔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仇好似又發了那個大病，突然一陣狂笑起來。
自顧自地狂笑過後，他的語氣依舊霸氣十足，同時又隱隱帶上了一些感慨：
「我這一生，好像都在為別人而活……」
「前半生，為滕海族而活……」
「後半生，因尺素一個復活滕海族的承諾，我又在尺素而活……」
「那麼現在……我值得為自己活一次！」
「溯本追源……我必須搞清楚，我到底是誰！」
「這場交易，我同意了——」
「界域戰場歸你。這瓶【溯光塵】，我要了！」
最後這句，便是為這場必然的交易，蓋棺定論。
而沃若托著那瓶【溯光塵】，絲毫不覺意外。
他繼續氣定神閒地望著黑幕，緩緩沉聲道：「既然如此，那你先放下此處陣營核心。」
「待我將它煉化，便會抹去這琉璃瓶底的自毀銘紋。」
「當然，若你還不放心，我可以立下道心誓，確保這場交易一定能順利進行。」
然而這話一出，天仇卻嗤聲道：「我可不信什麼道心誓。」
「我要的交易過程很簡單——」
「首先我們雙方，各自在這巨坑中布下一層因果界域，再一起踏入雙重因果界域之中。」
「然後，你將你兒子汲塵裝入那琉璃瓶中，再去煉化陣營核心。」
「待你徹底煉化陣營核心後，再抹去瓶底自毀銘紋後，將瓶子交給我。」
「屆時，我一手放你兒子，你一手放我離開！」
天仇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沃若握住那琉璃瓶的手稍緊了緊，目光朝汲塵的方向掃過一眼。
那一眼，他與汲塵四目相對，似乎進行了一場無聲的交流。
片刻後，沃若收回目光，又望著黑色天幕應聲道：「好！就按你說的辦！」
迅速拍定這交易流程後……
那黑幕之中，便果然飛射而出一道透著詭譎氣息的暗色立方體。
立方體精準落入巨坑之中，很快便在整個巨坑範圍內，形成第一層因果界域。
沃若望著因果界域，確定沒有問題。
接著，他朝著凌空而立的一位強者，給了一記眼神示意。
於是那名強者的方向，也驟然射出一道暗色立方體，落入巨坑之中。
很快，巨坑中的第二層因果界域形成。
沃若朝黑色天幕的方向遙望了一眼。
而後一個閃身，轉瞬便出現在那覆蓋了雙重因果界域的巨坑之中。
他便於那坑底，望向黑幕道：「該你了。」
話音剛落，天空中的黑幕便一陣席捲。
轉瞬之間，便化作一道黑袍的身影，也是出現在那巨坑之中。
再接著，汲塵也閃身進入巨坑之中。
他眼神晦暗地朝天仇望了一眼，接著便轉頭望向沃若。
父子二人，並無言語交流。
依舊是一個眼神，便達成了默契——
沃若打開那琉璃瓶。
下一秒，汲塵整個人便化作一粒微末塵埃，閃身射入那裝滿【溯光塵】的琉璃瓶中。
沃若再將琉璃瓶朝天仇的方向展示了片刻，便望向那座承載了陣營核心的浮島……
到這一步，一切順利。
偏偏就在天仇準備放下浮島，讓沃若專心煉化陣營核心的時候……陡然生出變故！
只見那僅剩的幾條，連接浮島與巨坑的「地龍」……
竟突然從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狀態，再次崩壞起來！
甚至這一次，不過剎那之間，幾條搖搖欲墜的「地龍」便瞬間裂成碎石，從高空處迅速落於巨坑之中！
而隨著僅剩那幾條「地龍」的崩潰，那整座正要下墜的浮島，也更迅速地崩出道道裂痕！
不斷有成塊成塊的碎石，從浮島底端墜落……
這一次，巨坑之中，迅速又揚起，比之前更混亂的漫天塵土！
而比這混亂狀況還更糟糕的是……
隨著浮島的崩潰，那位於浮島之上的陣營核心，便再次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這一次的「咔嚓」聲，不僅清脆，還更迅速！
不過轉瞬之間，那座瑩潤剔透的晶體，便沿著滿身的裂痕，迅速碎裂！
也不知是那碎裂效果太過強烈還是如何……
整個陣營核心，便仿佛經歷了一場爆炸般，迅速化作一粒粒細小碎片，朝著四面八方，飛散而去！
與此同時，這處界域戰場，也再次全面震動起來……
這幾乎形成連鎖反應的混亂場景，實在發生得太過突然！
雙重因果界域中，交易的雙方，天仇和沃若，竟都沒能及時反應！
主要是……
他們都在第一時間，選擇懷疑對方！
天仇以為，是沃若出爾反爾，主動摧毀了最後幾條地龍。
沃若則以為是天仇主導的這一切。
然而很快，他們便意識到不對——
只見一片混亂之中，沃若手中的琉璃瓶，不知為何竟也突然爆裂開來！
而其中裝載的萬萬粒【溯光塵】，竟也和那爆裂的陣營核心一樣，迅速朝著四面八方飛射開來……
一時間，漫天飛揚的塵埃中，混雜著飛射的陣營核心碎片和萬萬粒【溯光塵】……
這本就使得混亂的局面，更加混亂！
更詭異的是——
那巨坑之外的圍觀群眾之中，竟第一時間飛射出一道道黑影，迅速朝著漫天飛射的陣營核心碎片掠去！
又不過轉瞬之間，大量的陣營核心碎片，便被那一道道黑影掠走！
如此詭異的一幕，使得本就混亂至極的局面，越發撲朔迷離！
偏偏也是在這混亂爆發的瞬間……
就在江異心中驚詫於，那強行打斷了天仇與沃若交易的道道黑影究竟是何來歷之時……
他竟突然感覺，後背好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推了一下。
這力道並不重，仿佛只是為了警醒他。
同時，一道低沉而語氣堅定的聲音，突然響在他耳畔：「別看戲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
誰？！
江異第一反應，便是望向了身後。
然而身後空無一物！
更詭異的是，他根本沒來得及思索，便仿佛本能般的，真就按照那語氣堅定的聲音去做了！
那張早就準備好的【黑市通行證】，被他當場使用。
就這樣，一生愛看熱鬧的江異，就這麼驟然離開了這混亂現場。
而距離他極近的尋悟，幾乎也是本能地，做出了和他一樣的舉動——
尋悟也迅速掏出一張【黑市通行證】使用，當場離開了這處陷入混亂的界域戰場！
而幾乎就在尋悟也離開這處界域戰場的瞬間……
還留在此處界域戰場的所有玩家，便於這一片混亂之中，腦海中驟然響起莫名的公告聲！
【叮——】
【恭喜你被捲入強制試煉：限時殺戮！】
【試煉第一輪：擊殺1名玩家！】
【第一輪限時：10分鐘！】
【試煉獎勵：身份卡（封印版）×擊殺玩家數！】
【失敗懲罰：強制抹殺！】
這突兀的公告聲，直接讓此處界域戰場的所有玩家，從精神層面再次陷入混亂！
這……
「強制試煉」這種東西，對萬族玩家而言，倒也不算陌生。
無非也就是，在剛剛的一片混亂中，有玩家使用了【試煉捲軸】！
可問題是……
這特喵得是什麼等級的【試煉捲軸】，所給予的獎勵居然是【身份卡】？！
【身份卡】這玩意兒……
不是只會出現在特殊轉盤的特殊選項上嗎？！
整個萬族，幾乎從未出現過，特殊轉盤上的特殊選項，居然會出現在除特殊轉盤之外的其他地方！
更離譜的是，根據這強制試煉的規則……
豈不是殺一個人，就可以得到一張【身份卡】？！
這特喵的不比抽特殊轉盤容易多了？！
即便是和收集魂精和專屬命盤比起來，也是簡單得多啊！
雖說那獎勵的【身份卡】後面，還帶著「封印版」的字樣……
但對萬族玩家而言，這並不難理解。
無非也就是，大概率是要等他們徹底通關試煉，【身份卡】的封印才會解除。
也就是說，他們完全可以通過這場「強勢試煉」，一口氣得到大量封印版【身份卡】！
然而……
聽到公告的全體玩家，在最初的震撼與驚喜過後，很快便湧起一股毛骨悚然的絕望感！
原因也很簡單——
根據他們對【試煉捲軸】的了解……
一般來說，獎勵越是豐厚的試煉，其死亡率也就越高！
而這種以大量【身份卡】作為獎勵的強制試煉……
它最終的死亡率，會達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哪怕拋開對【試煉捲軸】的了解，單從這公布的第一輪試煉里，也不難得出這場強制試煉死亡率驚人的結論。
畢竟，所有玩家，都可以靠擊殺他人去獲得封印版【身份卡】……
那麼相應的，他們都可能淪為他人獲取【身份卡】的刀下亡魂！！
所以，就像這試煉本身被命名為「限時殺戮」……
毫無疑問，一場慘絕人寰的恐怖殺戮，恐怕隨時都會爆發！
想清楚這點的玩家，瞬間感到一陣無力的絕望。
而反應稍快的玩家，則第一時間朝著那處由天仇和沃若共同構建的雙重因果界域閃身而去……
畢竟，因果界域的存在，能極大程度地抑制玩家的殺戮。
然而，相比於其他玩家瘋狂湧入因果界域……
身處因果界域中的天仇和沃若，卻紛紛離開了因果界域。
當然，他們的離開，倒也不是為了殺戮。
天仇是為了，捕捉那漫天飛射的萬萬粒【溯光塵】……
而沃若則是為了，捕捉那漫天飛射的陣營核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