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裂縫中躍出的瞬間，陽光刺痛了周寧的眼睛。
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久到幾乎忘記了光明的模樣。
裂縫外的世界，天空依舊陰沉，烏雲低垂，但比起裂縫中那無邊無際的黑暗，這裡已經算是天堂。
他落在荒原上，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丹田中的元神虛影雖然經過試煉變得凝實了許多，但連續的戰鬥和消耗，讓他的身體疲憊到了極點。
「周公子！」遠處傳來韓威的聲音。
周寧抬起頭，看到韓威正帶著一隊衛士朝他跑來。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擔憂，顯然已經在裂縫外等了很久。
韓威跑到他身邊，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他沒有受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可算回來了，燕仙長說你進去一天一夜了，我們都以為你……」
韓威的聲音有些哽咽，沒有說下去。
周寧心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
「韓大人放心，我沒事。只是有點累。」
他抬頭望向青峰城的方向。
城牆上，金色的光罩依然籠罩著整座城池，符文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城樓上，燕赤霞正負手而立，目光穿過荒原，落在他身上。
雖然距離很遠，但周寧能感受到師尊眼中的關切。
「走吧，回去。」周寧道。
韓威扶著他，走回青峰城。
城門口，百姓們自發地聚集在街道兩旁，看到周寧回來，紛紛歡呼起來。
有的鞠躬，有的磕頭，有的送來了雞蛋和水果。
一個小女孩從人群中跑出來，將一朵野花塞進周寧手裡，怯生生地說道：「周公子，謝謝你保護我們。」
周寧蹲下身，接過野花，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不用謝。這是叔叔應該做的。」
小女孩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轉身跑回母親身邊。
周寧站起身，看著手中的野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朵野花，比他得到過的任何寶物都珍貴。
因為它代表著百姓的信任和感激，代表著他的守護有意義。
走進鎮魔司的駐地，燕赤霞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他的面色依然蒼白，但比昨天好了許多。
長劍橫放在膝上，劍身上的裂紋已經被修復了大半，只剩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回來了？」
燕赤霞的聲音平淡，但周寧聽出了一絲欣慰。
周寧點頭，在他對面坐下，將裂縫中的經歷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無盡的黑暗、撲來的黑影、那個「另一個自己」的元神試煉、以及最後戰勝自我的過程。
燕赤霞聽完，沉默了片刻，道：
「元神試煉，是化神期修士必經的一關。你能在裂縫中完成試煉，說明你的道心已經足夠堅定。這是好事。」
燕赤霞又道：「你在裂縫中，有沒有發現天魔的弱點？」
周寧想了想，道：
「弟子在裂縫最深處，感受到了天魔本體的氣息。」
「那股氣息很強大，但也很不穩定。它似乎受了傷，或者正在沉睡。」
「它的力量，大部分都用在了維持裂縫上，真正能用來戰鬥的部分，可能只有三成。」
燕赤霞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三成……如果我們能切斷它和裂縫的聯繫，它的力量就會進一步削弱。」
周寧點頭：「弟子也是這麼想的。但如何切斷它和裂縫的聯繫，弟子還沒有頭緒。」
燕赤霞站起身，負手踱步，沉思了片刻，道：「周天星斗大陣，也許能做到。」
「大陣？」周寧一怔。
燕赤霞道：「周天星斗大陣，是上古仙神用來對抗域外天魔的陣法。」
「它的核心功能，不是防禦，而是封印。如果能將大陣的力量延伸到裂縫中，就能切斷天魔與裂縫的聯繫，將它封印在虛空中。」
他轉過身，看著周寧。
「但這需要巨大的能量。單靠青峰城的靈石，遠遠不夠。」
周寧問：「那需要什麼？」
燕赤霞道：「需要修士的真元。大量的真元。而且，需要至少三位化神期修士同時施法。」
三位化神期修士……
周寧心頭一沉。
現在，整個人間只有他和燕赤霞兩位修為在化神期之上的修士。
第三位，去哪裡找？
「師尊，有沒有別的辦法？」
燕赤霞沉默了片刻，道：「有。用你的元神作為陣眼。」
周寧一怔：「弟子的元神？」
燕赤霞點頭。
「你的元神之力，純正而強大，對天魔有天然的克製作用。」
「如果你願意將元神與大陣融合，就能成為大陣的核心，引導大陣的力量封印裂縫。」
「但這樣做，風險很大。如果你的元神承受不住大陣的力量，就會魂飛魄散。」
周寧沉默了很久。
魂飛魄散……
這意味著，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但他想起城門口那個送他野花的小女孩，想起城中那些信任他、依賴他的百姓，想起師尊多年來的教導和關懷，想起韓威和衛士們拼死守城的英勇……
「弟子願意。」
燕赤霞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欣慰，有擔憂，也有一絲不舍。
「好。那我們就賭一把。」
接下來的幾天，周寧和燕赤霞開始為封印裂縫做準備。
燕赤霞在大陣的基礎上，增加了新的符文，將大陣的力量延伸到裂縫方向。
周寧則每日在靜室中打坐，溫養元神，為融合大陣做準備。
他將「合道篇」的玉簡反覆研讀，將每一個字都刻在腦海中。
他知道，這將是他修行以來最大的挑戰。
韓威帶著衛士們日夜巡邏，加固城防。
百姓們也自發組織起來，為守城的衛士們送水送飯。
整個青峰城，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做準備。
這一日，天色陰沉，烏雲低垂。
北方的黑色霧氣再次濃重起來，翻滾不休，如同煮沸的墨汁。
霧氣中，無數黑影在蠕動，發出低沉的嘶吼。
它們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瘋狂，仿佛在等待什麼。
城牆上，衛士們嚴陣以待。
韓威站在最前面，手中握著長刀，面色凝重。
他的身後，是八百名鎮魔司的衛士和三百名正道弟子。
每個人都握緊了兵刃，目光堅定地望著北方。
「它們要來了。」韓威鄭重地說道。
周寧站在城樓上，手中握著青鋒劍，目光穿過荒原，落在遠處的裂縫上。
裂縫比之前，更大了。